朝生并不知道年初一那番话对下河村产生了什么影响, 她只知道苏氏回来的时候, 知道闺女被围着问东问西的, 杜有德没拦着, 大发雷霆,把杜有德骂的狗血喷头, 差点发生家庭革命。
要不是朝生拦着, 估计她就要出门咬人了,先咬老宅那边的人,尤其孙氏母女。
朝生慢悠悠的打了个结,咬断线头,还没来得及欣赏自己的作品,苏氏就板着脸进来了。
“给你爹做的?”苏氏最近这几天看杜有德不顺眼, 现在看见他的衣裳都吹胡子瞪眼的。
朝生默了一下,这件衣裳是从哪里看出来给他爹做的?无论长短胖瘦都不太合适吧。
可她没说话,因为她娘肯定有下文。
“给那个没良心的做干啥!收起来, 不要给他穿!”
朝生以前听说她姥姥气性大,生起气来骂一天不带停的。跟人赌气十天半月也是有的。
朝生算着她娘今儿可是第三天了呢。
“娘, 今儿不是回姥姥家嘛, 那还带不带爹一起?”
按照风俗是年初二回娘家, 可年初二舅舅也要陪着舅母回娘家, 舅母娘家又离得远,一来一回费不少事儿。为了错开, 他们改到初三。
“带他干什么!让他留在家里看门。”
“不带他, 姥姥肯定会问。知道你跟他闹, 肯定训你。”杜有德在她姥姥眼里可是绝佳的好女婿,人听话老实,又有主见,最关键对苏氏还好,受得了她的臭脾气。每次两人吵架,姥姥都是把她娘骂的狗血淋头,他爹毫发无伤。
苏氏一听到这话,想起以前挨训的场面,就有点怂,她娘发起火来,不光骂人,还会打人。她可不管你多大,生了几个孩子,在她眼里都是小孩,该训就训,该打就打,丝毫不顾及你的脸面。
“爹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嘴笨,你都生好几天气了,人家可一句都没说。”他爹的脾气可真好,这几天她娘生气,他都没还一句嘴。
“那我给给他个台阶下?”苏氏盯上朝生手里的衣裳了,“做好了是吧,我给他送过去吧!”
“别,别。”朝生一把按住她的手,“这不是给爹的。”
“不是?”苏氏一脸狐疑,这么大的身形如宁几个肯定不合适,又不是给他爹的。“那是给谁的?”
朝生呐呐的说不出话来,其实做这身衣裳她就犹豫。
“是给余川的,上次救我的时候,我看到他的衣裳划烂了。”
苏氏先是惊讶,随后点头附和,“那确实该给人家做一件,毕竟人家帮你好几次呢。”
“本来应该我做的,可惜我的手艺不好,你做也是一样,过几天我给他送过去。”苏氏丝毫没有多想,也没有发现朝生的不自在,心里还美滋滋的,她闺女就是想的周到,会来事。
“那行,我跟你爹说一声,咱该走了。”苏林每次都会在他岳家住一晚,苏氏估计着这个时辰他也该回来了。
苏家姥姥自男人死后,只守着一儿一女过日子。闺女给她养的性子急,性格泼辣,儿子则很很老实实在。
当年她嫁闺女的时候一是考虑女婿人好,二是考虑闺女嫁的近,能照应上。轮到她找儿媳妇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考虑会过日子,能撑得起家门,最后找了韩氏。
在朝生眼里,这位舅母颇有能耐,她跟姥姥的泼辣完全不一样。她话不多,但是通晓世情,地里家里样样精通,自她嫁过来之后,舅舅越发能干了,地也由二亩变成四亩。
杜家一大家子到的时候,韩氏早在灶上忙活开了。
两个表弟就在门口玩,看到他们来了之后,一个进屋报信,一个凑上来问好帮着拿东西。
“姐,姐夫,你们可来了,大早娘上娘就在门口那里转悠等着你们呢。”苏林笑呵呵的把如晦抱起来,打趣苏氏。
“去去去,哪里都有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苏家姥姥拽着朝生进了屋,“兰兰,你姐来了,窝在屋里干啥呢。”
苏兰兰比朝生小两岁,但是性子外向,爱笑爱动,往日朝生一来,肯定第一个跳出来,今儿这是怎么了,叫了半天都没反应。
朝生径直去了她的屋,看她趴在炕上,小脸泛红捂着肚子,还以为她生病了。
“咋了?不舒服?”
苏兰兰哼哼唧唧的,指指肚子,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凑到朝生耳边,宣告了她成为女人的事实。
朝生听到这话,也有点脸红,女儿家的事总是难为情的,“多喝点红糖水,换洗的巾子准备好了?”
“我娘都给我弄好了。”
“没,没事,第一次都疼。”朝生去年来的月事,她以前不注意,身子有点寒,第一次的时候可是受了大罪,疼的站都站不住,最后还是冯大夫上门给魏姨娘看病,自己顺带从余川那里求了点药。
这么想着,朝生有点脸红,怎么这事也有他的影子啊。自从去年救了自己,好像想起他的频率有点高啊。
“恩,我娘也是这么说的。”苏兰兰脸红红的,“姐,你坐吧,我不能陪你玩了。”
“你休息吧,我出去跟姥姥聊会天。”人家正难受呢,自己杵在这儿怎么能行。
可惜她走不了,苏兰兰死活不让她走,“你走了,我不就暴露了嘛。”
“大家一问你,你咋说?”
朝生一想也对,干脆一起上了炕,“姐,你们是不是马上要搬到镇上了?”
“昂,前几天舅舅一直帮忙收拾呢,你咋没来,我一直等你呢。”
“我娘这几天据着我学针线活呢。”说着苏兰兰皱起秀气的眉毛,她有点烦,“看看我的手指头,上边全是眼。”
“姐,你怎么这么坐的住,一绣绣一天也不嫌烦。”她可没少听她奶她娘讲朝生光荣事迹,一件衣裳二两银子呢。她当时听了羡慕的不得了,可真让自己做,打死也干不到。
“只要想想银子,也就值了。”朝生还真没说假话,当年有学刺绣的念头,也是梅子说挣钱多。坚持了这么多年,也算小有成效。
“哎,要不是你,我娘也不会逼着我学绣花,一直拿你教育我呢。”现在朝生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不少家长心中的成功典范。
朝生只能摸摸她的脑袋瓜,作为安慰,“舅妈也是为了你好。技多不压身,你加油吧。”
苏氏跟韩氏进来的时候就听到朝生这句话,韩氏立马跟着一起教育,“你表姐说的对,你过了这年也十一了,天天再出去疯跑也不合适,好好跟你表姐学着。”
“我也不要求你绣的跟她一样好,最起码能见人吧。”韩氏其实还是很宽宏大量的,她闺女天生不是这块料,自己也不强逼往这儿发展,可缝缝补补肯定得会。
苏兰兰撇嘴嘴,捂着肚子装柔弱,“娘,我肚子疼,疼。”
“疼就好好休息,朝生,你妹妹可交给你了。”苏氏上前把她娘俩扯开,对着朝生一打眼色,又把她拉到一边,“都大姑娘了,你天天训不合适。”
“给姑姑说,今儿想吃啥,姑姑给你做。”
“姑,你看我吃啥合适,你就做啥吧。”都说姑侄像姑侄像,苏氏跟苏兰兰还真挺像的,当然感情也很好。
但看在韩氏眼里就不一样了,跟朝生一笔,她闺女完全没大没小,“你怎么跟你姑说话呢,话不会好好说。”
“别,别训,她都这样了,你也舍得。”苏氏看韩氏这么大火气,干脆拉着她往外走。
“舅妈今儿心情不好啊?”她很少见舅妈这样儿,“还是你惹到她了?”
苏兰兰突然咕噜坐起来,也不肚子疼了,对着朝生就一顿埋怨,“还不是你!”
“你家的事不知道怎么让我舅家知道了,昨儿拉着我娘说要卖闺女呢!”
“你说也奇怪了,这么远呢,怎么他家就知道了!”
朝生知道自家最近挺招风的,也知道最近有关于自己的很多流言,也有过类似有人会卖女求荣的推测,只不过没想到来的这么快,还不是自己村的先开始。
“那舅妈没拦着?”
“怎么没拦着!跟我舅说了半天,又跟我姥姥姥爷说了半天,可没用,都钻到钱眼里去了。非要把我二表妹卖了。可把我娘气坏了,吃了中饭就带着我们一家子回来了。”以前都是住一晚的。
行吧,朝生叹了口气,这事自己想不开,别人可帮不上忙。“也难怪舅妈生气,光看见贼偷吃,没看见贼挨打。天底下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对啊,我娘也这么说。就是可怜我那二表妹了,又乖又可爱。”苏兰兰说完这句话,像是全身被掏空一样,又躺了下来,眼睛怔怔的看着房顶,展现出跟年纪不相符的深沉。
“姐,跟你说,这几天好些人拉着我打听你呢,也有人上家里来,都被奶骂走了。”
“我娘说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定也打着一样的心思呢。”
朝生听了心里不好受,这些当爹当娘都疯了嘛,又不是家里穷的揭不开锅,只是为了些许的银钱就要让闺女为奴为俾,那可是一辈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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