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基本上揽月居的全体人员出动, 朝生看到一半直接回了院子。她还有事没完成呢。

    回了院子, 果然没人, 朝生直接去了药坑, 找到了自己要找的那位药材。

    翻翻捡捡了许久, 朝生怕药效不够，直接找了一大捧，放在砂锅里，差不多有一小半了。

    利落的添水生火, 朝生对着火苗发呆。

    跟石头呆的久了, 她的一些习惯自己了解的清清楚楚。她喜欢吃饭前倒上碗热水冷着，吃完饭之后再喝。她早晨喜欢喝米汤，她晚上临回屋前也要端着一碗水回去。

    朝生觉得自己最有可能从她吃的饭里入手，不经意的就给她加点料。

    时间长了, 就不怕她不拉！哼，到时候拉不死她！

    魏姨娘带着人回来的时候，朝生药水已经煮好放到罐子里了。

    “最后怎么样了？”朝生拉住开心。

    “红袖和绿柳各大二十大板，然后赶出去。”开心说着好奇的打量朝生, “你怎么早回来了？”

    “我看着人都在那儿，院子里不留个人不行，我就早回来了。”朝生这话说的半真半假, “也得亏我回来了, 白团子满院子撒欢呢。”

    那只小白狗大名就叫白团子。

    “倒是把它给忘记了。”开心一拍大腿, 慌忙的就往外跑。

    朝生不管她, 慢悠悠的回了屋, 她可要好好算计，怎么着给石头的饭里加点料。

    一眨眼又是两天，到了除夕。

    朝生老老实实给自己头上扎了跟红绳，这两天魏姨娘老说要弄喜庆点，冲冲喜。所以朝生尽量让自己身上往红色靠拢。衣裳上也绣了些红边。

    今天可是个团圆的日子，魏姨娘一反常态的大早上就起来装扮上了。大红色她不能穿，这次里边穿了件湖蓝色的石榴裙，外边罩了件火红色狐狸皮披风。再加上今儿的胭脂跟口脂，瞧着特别有气色，有精神。

    朝生进来伺候的时候，很是盯着瞧了几眼，“姨娘，今天可真好看。”

    “就知道你这小丫头嘴甜，赏。”一句话朝生得了一个大红封，朝生在心里哇了一声，魏姨娘今儿心情真好。

    流萤笑盈盈的从匣子里拿出一根流苏步摇给她插到头上，“姨娘您的经常这么打扮才行。”

    “那哪成，又不是天天过年。”魏姨娘笑着拿起小几上的雕花棱镜照了照，“走，咱们去秋碧居瞧瞧，可是很久没给夫人请安了。”

    待她走了之后，朝生去了大厨房，这会正是做早饭的时辰。王四长家的正往锅里添水呢，朝生见了赶忙过来帮忙，她这几天琢磨了，自己就得起的比石头早，早给她舀好饭，然后才有机会给她加料。

    昨天已经趁着大家不注意给她往米汤里舀了两大勺了，为了把那股药味弄没，朝生还给她加了勺糖。结果石头还挺喜欢，说甜甜的正好喝。

    今儿朝生又给她加了两勺，甚至还加了点番泻叶的粉末。她昨天趁着人不注意，把熬剩下的渣子磨碎了。她想啊，喝这个药水管用的话，说不定这个粉末也有点作用，而且加这个粉末比这个药水可容易多了，在菜里拌和拌和，完全看不出来。

    反正双管齐下，哪个管用都行，朝生一点都不介意。

    石头进门的时候，朝生就对她招手，“这儿呢，我都给你乘好了，不热，正好吃。”

    她一点都没有发觉，反倒还觉得自己这段时间跟朝生套近乎有了成效，“谢了哈。”

    “不过你这两天怎么这么早啊？”

    “姨娘这两天起得早，我跟着去的早呗。”朝生才不会告诉她，是为了整她呢。

    “对了，刚刚姨娘去秋碧居请安了，瞧着还挺高兴的。”

    “真的？”石头哑然，这可是稀罕事，明明前两日还为着三爷的手发愁呢。

    “估计是今儿除夕，能见到老爷呢。”朝生只能瞎猜胡诌，可诌的方向听起来还挺靠谱的，毕竟魏姨娘一年见不了老爷几次，过节还不一定能见到呢。

    “你吃吧，我走了。”朝生看着她把米汤喝完，才笑眯眯的离开了。

    回了屋，朝生才把兜里那个小茶碗拿出来洗净，刚刚她就是拿这个偷运的药水，不小心就倒在自己身上。

    来了揽月居过年也跟以前差不多一样，贴对子、贴窗花、挂灯笼、换红纱，一溜的喜庆眼色。

    照例去大厨房蹭了些点心炸货，帮了点小忙，朝生空出大半个肚子等着晚上的大宴。

    揽月居第一年有小厨房，自然有不一样的意义，尤其这年夜饭。朝生可是瞧见了灶上的三个媳妇子加上黄妈妈又杀鸡又宰鹅的，还有那一娄娄的鱼虾蟹，样样可多着呢。

    “噗呲噗呲。”是开心朝朝生打信号，“你今儿就不想去正堂瞧瞧？”

    开心说的正堂是范府的正堂，除了年节或者有重要人物来，一般都不会在那里摆饭。

    朝生以前当然没有资格去。

    “不是有你跟着嘛。”朝生可不想抢了她的差事，到时候闹了矛盾可不好了，毕竟大家在一起住着呢，谁也不想天天见面给对方添堵啊。

    “今年让给你。”开心特别大方，对着朝生一挥手，然后给她推了出去，“放心吧，饭给你留着呢，你就去吧。”

    朝生不知道她这是咋了，这种露脸的事一般不应该错过啊。不过她既然推自己到队伍了，这时候也不能转身撤。只好捏着肚子跟在明心后边往前走。

    正堂确实如朝生想象的一般豪华，四处挂着灯笼，屋子里更是点着一圈的灯，明亮如白昼。

    可有一点不好，四处透风，冷啊，刚站了一会，朝生就觉得小风嗖嗖的，从领口里往里灌。

    怪不得开心不来呢，朝生冻得手都缩到袖子里了，心里不禁埋怨她，不早点说，早说自己再加点衣裳，吃点东西垫垫啊。站这么远还能闻到屋里的饭菜肉香，看见吃不着真是遭罪。

    小眼神围着桌子上的红烧肉、清炒虾仁、烤的外焦里嫩的肥鸭溜了一圈，才溜到众人脸上。

    这次人到的齐，男女也都坐到一起，只不过魏姨娘跟春姨娘是在夫人身后站着。

    “咳，既然是团圆饭，让两位姨娘也都坐下吧。”范府的老爷范嘉靖最先开了口。

    夫人当然没有异议，一招手，旁边搬上两个圆凳，算是赐了座。

    “这一年咱们临州城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这是大夏之幸，也是咱们范府之幸。”说着范嘉靖举杯，饮了第一杯酒。

    “这一年咱们范家二房出了位举人老爷，是咱们范府之荣光。”说着范嘉靖再次举杯，饮了第二杯酒。

    “这一年老夫还得了个金孙，咱们范家二房后继有人。”范嘉靖说着笑呵呵的看着旁边乳娘抱着的襁褓，笑的一脸褶子，举杯喝了第三杯。

    朝生瞧着大家没一会就喝了三杯酒，能喝的还好些，像魏姨娘这种身子不太好的，喝了脸色泛白，不禁有点担心。

    着急的往旁边看去，明心她们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倒是镇定的很。

    好在老爷喝了三杯就打住了，说起了别的，还顺带吟了一首诗。朝生听不大懂，不过看席间众人的表情，应该挺厉害的。

    紧接着大爷也跟着吟了一首，老爷听完激动的站起来，“好，好，不错，还是我儿有抱负。”

    范希维也不甘落后，念了一首特别长的诗，朝生听得云里雾里的，感觉很高深的样子，却只得了老爷一句话，“维儿这首也不错，不过还要多把心思放在举业上，那才是正途。”

    轮到范希文的时候，老爷神情淡淡的，“多注意身体，没得举业不成，身子也毁了。”

    朝生听到这句话，下意识的往三爷那边瞧，因着位置原因，看不见他的脸，可他的身子绷得紧紧，自己瞧的出来，这是范希文生气或隐忍的时候才有的表现。

    “大过年的说这干啥，还不是这孩子心善。”夫人笑吟吟的插话，“老三多吃点肉，看最近读书读得都瘦了。”

    “老二，你离得近，帮衬着你弟弟点。”

    范希维也知道自己对不住三弟，害的他手差点废了，现在还要被爹骂。麻利的给他夹了块肘子肉，“吃啥补啥，你多吃点肘子。”

    说着又给他乘了一碗排骨汤，“大夫说了，你得多喝点排骨汤。”

    范嘉靖看到他们兄友弟恭的这一幕，这口气才算下去，“以后注意点，手可是读书人的命。”

    范希文连连点头，也不做声，默默吃着丫鬟喂到他嘴里的饭食。

    朝生就站在他们身后，眼尖的看到刚刚二爷站坐行动间好像一个东西掉出来了，正要捡，就听到外边传来的鞭炮声。

    抬起头，天空中已经绽开了灿烂绚丽的烟花。心神都被这美丽的一幕吸引住了。

    桌子前坐的人也不例外，纷纷站了起来，往门口走。

    一场烟花看下来，朝生早把那块帕子忘得没影了，她却不知道有一双苍老的手捡起了那块帕子，还踹到了自己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