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城的风俗习惯正月里求医是不吉利的, 一年都没有好兆头。
所以冯大夫腊月二十八的时候就带着余川上门了, 这次有两个大大的药箱, 因为要开将近一个月的药。
朝生收拾打扫完更好跟冯大夫走了个两碰头, 她看到余川背上的两个大药箱, 直接上手接了一个。
朝生就这么又走了回去。
余川跟着冯大夫回回登门,朝生都没有单独跟他说过话,既没有机会找他算账,也没有机会说谢谢。
这次机会来了。
冯大夫跟流萤流云她们去内室了, 朝生跟余川留在外边整理药箱。
“你还认识我吗?”朝生小声跟他叨叨。
余川翻检草药的手一顿, 低低的恩了一声。
“我说的你坑我五文钱的事,不是你帮我求情那次,小余的弟弟~~”最后五个字,朝生拖得尤其长。
余川的手是彻底放下了, 转过头认真看了朝生一眼。“是我送出两块糖的姑娘。还有我没有坑你五文钱,就卖一百二。”
朝生暗暗翻了个白眼,就光记着那两块糖了,自己的五文钱都能买一斤了!
“给你说我第二次去买, 你哥可是给我便宜五文钱。你还说没坑我。”
余川不说话了,他还真不知道他哥能便宜这么多。
“不过那天你帮我说了好话,咱们就当扯平了。”朝生见他垂着眼眸, 不说话, 还以为他是被自己揭穿了不自在。
“对了, 上次我见你就闻到一股药味儿, 原来你给冯大夫当药童啊。你干了几年了?”
“今年是第一年。”余川说着手上的动作不停, 没几下就把药箱都整理好了,也把药都分类规整好,就等着冯大夫过来抓药。
这时候的药童学徒都是从六七岁开始在师傅的身边打杂,朝生瞧着他这么高的个子,真没想到才第一年。不由得担心起来,也不知道自己求得事能不能成!
余川瞧她眼神游离,一看就是有事相求的模样,“是有人生病了吗?”
好不容易接到这个话头,朝生连连点头,“有个姐妹这几天便秘,能不能帮我开服药啊,放心我给钱。”
平日里像是便秘、拉肚子这种小病,冯大夫早就制好相应的药丸蜡丸。
金川从药箱拿出一个白瓷瓶,“里边有十粒。一天一粒,半两银子。”
朝生听到这个价格,咳了两声,吓的,这个价格真是出乎意料啊。
“能要半瓶嘛?”朝生说这话的时候结结巴巴的。
余川也了解这些小丫鬟们挣点钱的不容易,他捡起药箱里的一味药材递给朝生,“这是番泻叶,我瞧见那个药坑里有,你拿着,虽然都用过了,可多多少少有点药性,你找上点让她煮水喝,一天一小碗。喝到有效果就好了。”
朝生这回高兴了,不花钱还能办成事,嗖的一下就从金川的手里拿了过来,“好来,小余弟弟,我替我姐妹谢过你啊。”
小余弟弟?好像没有人这么叫过自己,而且听起来很别扭,余川忍不住扭过脸纠正她,“我叫余川。”
“还有这下咱们才彻底扯平了。”在余川心里,上次她俩挨罚也跟自己有关系,这次自己帮了她,还省了钱,才彻底是两清了。
朝生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算的这笔账,反正清了就行。她捏着手里的小木片,就要往外走。
走出去没多远就被埋伏在外边的小苗子拦住了,“你怎么在这儿?”朝生看到他很惊奇,这人一般都在三爷跟前伺候才对。
“朝生姑娘,前院出事了。”小苗子声音压得低低的,他可是在朝生的屋这等了些时候了。
“咋了?”朝生直觉不好,小苗子出现在这儿,最大的可能就是三爷出事了。
“是不是三爷出事了?”
朝生一说完,就看到小苗子狂点头,“三爷受伤了,让我过来叫冯大夫呢。”
其实范希文今儿纯属无妄之灾,二爷房里的绿柳跟红袖吵的厉害,他们都在一个院,这边吵,那边自然听得到。他本来想着躲出去,找个清净的地方看书,可没想有个人比他还快,而且直直冲着门口的柱子去了。
出于人道主义精神,他上前挡了一下,人是救下来了,可自己受了伤,尤其手疼的厉害。
读书人手最重要,没了手,怎么写文章,怎么考举业!?小苗子当时瞧着三爷一直捂着右手,当时腿肚子就软了。就现在脸还白着呢。
朝生好不到哪里去,要是小伤的话,还用的着小苗子跑这儿来,肯定挺严重。
“你等着,我立马去叫。”
“您可千万别让姨娘知道,三爷说了,悄悄地。”小苗子说着都快哭了,出这么大事了,能瞒得住嘛。
不能,朝生无声的回答他,这事肯定捂不住,不光捂不住,肯定得闹一场。果然自己一跟流云说了,流云脸唰一下子沉了下来,瞪着朝生的眼神像是要吃人一样。
“流云姐,三爷说这事先不惊动姨娘。”
“蠢货!”流云斜了朝生一眼,就急匆匆的进了内室。
外边的小苗子一看这样,脸都缩到一起了。像是知道了自己的命运一样,自己挪了进来。
“还不滚进来说清楚!”流萤一撩帘子,就把他扯了进去。
朝生就当看不见他求救的眼神,转过身去冯大夫那里收拾帮他药箱,“大夫,您先跟我走吧!三爷受伤了。”
内宅里的道道多了,冯大夫也不多问,跟着朝生和明心走了。
三爷这次右手受伤蛮重,当时一个人想死的冲劲特别大,冯大夫按着他的手稍微检查了一下,他的脸就皱成一团。
“骨头伤到了,得好好养着,这段时间都不能拿东西。”冯大夫包扎的时候小心翼翼,“我拿这块板给你固定住,记住不要乱动。”
“我给你开点药,一定要按时吃。这左手还好,也给你包一下吧。记住千万不能乱动,少沾水。”
“那什么时候能好?”范希文最关系这个问题,他现在真发奋呢,时间长了,课业得拉下。
“伤筋动骨一白天,你这怎么着也得养一个多月。”
“不过你以后要还想写字,写漂亮字,就得多养些时日,记住一定不能乱动。”冯大夫说这句话的时候特认真,着实表达出三爷的手伤不容乐观。
魏姨娘到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这句话,顿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差点瘫软在流萤坏里。
“我的三爷,怎么就弄成这样了,这是要我的命啊。”
魏姨娘扑过来,又不敢捧他的手,只能红着眼擦泪。
没一会魏姨娘就反应过来了,“那个贱人呢!?给我带过来!”
红袖早就被捆起来了,当时没死成,还把三爷撞伤了,就被流风带人拿下了。
当一个人热血上头寻死觅活的,没成功,之后就是后怕,可要是知道这次是真要死了,恐惧,无尽的恐惧。
一被带上来,红袖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跪求。“姨娘饶命啊,姨娘饶命啊,我知道错了。”
“我呸!饶了你!老娘恨不得把了你的皮!”魏姨娘一个茶杯甩过去,直接砸到她的头上,血立马顺着脸流了下来。
魏姨娘来之后,朝生就被挤到了后边,她也见不得这种血腥场面,直接领好药帮着把冯大夫送出去。
在外边溜达了一会,朝生才往回走,结果发现,非但没结束,好像场面更大了,夫人、春姨娘跟二爷都到了。
夫人坐在正中间,春姨娘跟魏姨娘坐在一侧,二爷跟三爷坐在另一侧。中间跪着两个人一个就是满脸血的红袖,另一个是绿柳。
俨然一副要大审的样子。
“二爷怜你们不易,一向对待下人和善,可你们两个非但不知足,还不安分!成日里寻衅挑事,今儿还寻死觅活的,伤了三爷,你们可之罪!?”
显然不可能,朝生躲在外边,不用看就知道。
“夫人,冤枉啊,今儿我俩闹着玩呢,谁想到她跟疯了一样往外跑,还撞到了三爷!”
“夫人,我今儿跑的太急了,但也不是有意撞到三爷的。夫人您可要明鉴呐。”
没想到两个人一下子翻了口供,绝对不承认刚刚是她们吵架,一个气急之下寻死这事。
小苗子一听站不住了,直接跳了出来,“胡说,你们的吵架声这么大个院都能听的到。三爷嫌吵,猜想躲出去的,又看到有人撞柱子,去拦,才被撞伤的。”
“还有你们吵架也不是一两天了,前段时间大爷跟二爷离府赶考之后,她们天天的吵,天天闹,都扰的我们三爷看不下书,睡不着觉,晚上还得往耳朵里塞棉花。”说着小苗子的眼泪都要留下来了,拼命的给夫人磕头,“夫人您可要为三爷做主啊。”
夫人气的一巴掌拍到桌子上,“老三,真有这种事吗?”
范希文低着头不说话,后来夫人再问,他歉疚了看了二爷一眼,才点头,“估计是她们闹着玩呢。”
“你这个傻孩子,这种事你怎么不跟我说!?这里可是爷们读书的地方,关系着你的未来,怎么能让她们这么胡来!”这话就很严重了,夫人威严的看了范希哲一眼,瞧着他坐立难安。
刚才跪在地上的绿柳跟红袖暗暗叫糟,本来两人串了口供,从刚才还一直给二爷暗送秋波,二爷刚刚瞧自己的眼神都带着怜惜,没想到被小苗子坏了事!
绿柳给红袖打了个眼色,直接爬到二爷腿边,抱着他的腿哭的梨花带雨,“二爷,我们没有,你可要相信我们呐。”
“对啊,二爷,我们可是从来温声细语的。”
瞧着她俩这副狐媚样儿,魏姨娘气的心肝疼,一拍桌子就要发火,“瞧瞧这勾人的小模样儿,说平日里不争风吃醋谁信呐!”
春姨娘脸色也很不好看,今儿自己的脸可都被这俩丫头丢尽了!“我派你们俩来可不是让你们哭的闹的!犯了错还不认,干脆打死了算事,也给底下人一个警戒。”
夫人轻蔑的斜了她一眼,发了话,“还不快把她俩拖走,没得带坏了爷们!”
二爷纵然有点心疼,可面对夫人的决定也不敢说一个不字,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她俩被拖走。
魏姨娘眯着眼瞧着二爷的模样,眼里闪过一抹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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