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飞快, 一转眼又是年尾。

    回首这一年, 朝生过得可不容易, 穿小鞋、落水、生病、去到一个新地方被孤立, 被说闲话。难受过、哭过、伤心过, 最后还是这么挺过来了。

    心里上的成长还不足以说明朝生这一年的成长。

    前段时间换上去年的冬衣，朝生发现脚脖子跟手腕那里竟然短出一指宽来。而且腰间那里，朝生记得去年穿的时候，空荡荡的能空出一大截来呢。可今年只有一掌宽了。

    朝生捏着腰间的软肉, 看来是真的胖了。

    胖了好啊, 胖了说明你日子过得顺心呐。朝生还挺高兴的，照着镜子，她觉得自己的脸都大了一圈。

    范希文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朝对着镜子照个不停, 嘴里还嘟囔着什么，一下子乐了。

    “小丫头也知道爱美啦！”

    “这就对了，马上过年了，你看看你打扮的灰扑扑的, 快弄喜庆点，让爷也高兴高兴。”

    朝生已经习惯这人冷不丁的就冒出来，说些调侃自己的话。要说朝生自己能发觉的变化那就是跟三爷的关系了。这大半年里两人越来越熟, 朝生面对他也不在小心翼翼, 说话倒是随意了很多。

    选择性的忽略第二句话, “我好像胖了, 瞧着脸都大了。”

    范希文恩了一声, 也跟着凑了过去一起照镜子，“是嘛，那我呢？”

    朝生转过身来，左看看右看看，最终有了结果，“没看出来。”

    小苗子跟在后边，被他俩逗得发笑，“姑娘时常见三爷，自然瞧不出来，得长时间不见，才能看出来呢。”

    范希文没被他俩的对话影响到，直接拿起朝生的小镜子，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开始照。“依旧是这么玉树临风。”

    朝生抿嘴一笑，对他这种突如其来的不正经已经很适应了。然后她就被一直东张西望的小苗子吸引了，这是往外瞧什么呢！

    顺着他的视线瞧过去，从窗户缝里捕捉到一团白影，朝生又从第二个窗户缝里看过去，这次看仔细了，竟然是条小白狗！

    “咱们揽月居什么时候多了只狗啊。”朝生还以为是别的院子里的跑到这里来的呢。

    范希文直接推门走了出去，抱起脚底下那只白团子，“我刚送来的，没想到你还能找到这里来！”

    其实自从那天看到朝生弄得那个小窝，他就想养只小狗，到时候一起窝在那里，肯定更好。可惜一直没有合适的，直到前几天打听到有户人家刚得了一窝，他立马讨了两只，一只送去了秋碧居，另一只留在揽月居。

    流云从远处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她可是一直在追着白团子跑呢，可惜两根腿追不上四只脚的。

    “怪不得跑这来了，三爷在这儿呢。”

    “喏。”范希文不好一直抱着它，直接塞到流云怀里，“以后可得看紧点。我这段时间课业忙，不得空，还指着它给姨娘解解闷呢。”

    “放心吧，姨娘有我们照顾着。”流云手上说这话，手上动作不停，依着团子在怀里拱动的方向，她迅速调整了姿势，还适时的拍了两下。

    朝生瞧她的模样，不像是抱一只狗，倒像是抱着个奶娃娃。

    确实，朝生的感觉在不久后就得到了印证，揽月居上下都拿它当小主子供着。还派了汤圆专门伺候它，吃喝拉撒睡，给它穿衣、洗澡、梳毛。

    朝生进去送药不止一次瞧见它在魏姨娘的炕上撒欢。

    “过来，过来，姨娘叫你呢。”朝生这天按例进去送药，但是被明心叫住了，这可是从来没有的事。

    朝生第一猜想，难不成又是药出了问题。

    瞧她磨磨唧唧的模样，明心在后边推了她一把。

    “姨娘您叫我？”朝生弓着身子，微微往前倾，这是一个防卫式姿态。

    魏姨娘蹙着眉强忍着把那碗药灌了下去，等到嘴里的味道慢慢散了，她才有心思开口，“这段时间我瞧着你差事干的不错。这药熬得很是用心。再让你当个粗使，恐怕埋没了你。”

    “流萤一会去秉了贺管事，从这个月起月例给她按三等的算。”

    意思就是朝生升成了三等，脱离里粗使的行列，成了有品级的丫鬟。

    朝生被这个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的半天缓不过神来，原来不是受罚，是自己升了啊。。。。。。

    “谢谢姨娘赏识，我一定会好好当差的。”迷惑过去就是激动，三等比起粗使来的好处可多了去了。

    首先是衣裳，粗使都穿那种灰扑扑的颜色，上边连点花都没有。而三等的则是秋香色，微微泛黄。

    再就是分工，三等就可以进屋服侍了，虽然只是干一些打扫的活计力气活，但也比粗使的在外围打扫强。活计比以前少，也干净体面。

    当然月钱也不一样，三等的一月有五百钱，说不定还有些别的收入，拿奖赏的机会更多。

    光这三点就让朝生心动不已。她端着碗从正屋出来的时候，心都快飞起来了。

    就是有点可惜，朝生没有能跟自己分享喜悦的人，满儿鸭蛋都不在自己身边。

    朝生变成三等的消息，没一会大家都知道了，石头笑嘻嘻的凑过来，“恭喜啊，咱们要不要今晚上贺贺？”

    “贺贺？”朝生有点担心这会不会太张扬了，本来关于自己的流言就很多。

    “对啊，你现在可是朝生姐了。”按惯例，粗使的要给有品的叫姐姐，有品级的内部之间要按资历排。石头还是粗使，所以她应该叫朝生一声姐。

    朝生听到这个称呼还怪怪的，一个十二岁的人叫自己姐，不适应啊。

    “别，别，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叫我吧。”朝生摇着头不接受这个称呼，“贺一下的话也算了，马上过年了，流云姐不是说过了，越到年底，事儿越多，让咱们打起精神来。”

    要是满儿跟鸭蛋的话，朝生说不定就摆上一桌了。可是石头，还是算了吧，朝生信不过她。这么爱说八卦的人，当着自己的面说别人，当着别人的面，还不知道怎么说自己呢。

    见到朝生最终摇了头，石头有点失望，脸上闪过一摸不自然，只有一瞬，立马消失了。

    朝生低着头，没看见，等她再抬头的时候，石头已经恢复正常，开始了别的话题。

    一下午，来找朝生的人不少，全部是来说恭喜的，朝生笑眯眯的照单全收，跟她们说着无关痛痒的话。

    从下午到晚上，朝生话不多，但是有石头一直在暖场，聊得还算尽兴。直到明心过来给朝生送衣裳，大家才笑嘻嘻的散去。

    朝生对着衣裳瞧了许久，才慢慢把它换上。穿着这身秋香色的衣衫，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高兴中伴随着心酸。当时差点被淹死的时候，谁能想到有今天。

    “有点大。”开心躺在一旁坐中肯的评价。

    朝生抿着嘴，无声的微笑，能不大嘛，自己九岁，这可是按照十二的身量做的。

    “没事，免起一块来就好了。”朝生现在对自己的针线活自信的很，把棉袄棉裤缝起一小节来完全都不是事儿。

    小心翼翼的脱下来之后，朝生就开始搜罗针线簸箩。可惜白天忘在柴房了，朝生又把大棉裤大棉袄穿起来冲了出去。

    腊月里的夜又冷又黑，顶着冷风出去蹲茅厕，真的很有压力，所以朝生她们一直都会用恭桶。

    所以朝生先去了茅厕那边。很不巧，里边有人，也很不巧，里边的人聊得火热。更不巧的是朝生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要我说这个缺不是你也应该是汤圆的，怎么让这个小丫头占了去！”

    “还不是三爷宠她，咱们姨娘事事又依着三爷。不是三爷的话，谁搭理她啊！”

    “哎，你跟她套近乎这么久了，就没听到点什么？”

    “还听到什么呢！这小丫头真是斜了门，嘴巴就跟蚌壳一样，紧的很。倒是咱们院里的老事被她套取了不少。”

    院里就这么几个人，朝生一打耳就认出两人的声音了，一个是成日跟自己混在一起的石头，另一个朝生接触不多，叫芝麻。

    朝生靠在墙根，倒想听听看，她们还能说出什么屁话来！

    “嘘，你小声点，万一被人听见不好了。”

    “你不是一直守在外边嘛，有没有人你还不清楚。就算被听到了，也不用怕。又不是咱俩这么想，大家都这么想呢，她还不就是靠三爷。三爷还经常去柴房，谁知道两人在里边看什么！”

    “我是怕她听见。”

    “她！？看见那件衣裳眼都离不开了，现在估计正试衣服呢。穿着还不知道怎么显摆。”

    “给你说等三爷什么时候，不宠她了，看我怎么收拾她！”

    “石头你可真够狠的。明面上跟她玩得好，真要下黑手的话，她估计被你玩的团团转。”

    “不过我瞧着到时候不用你出手，流萤流云姐姐就先灭了她，自打她来了，三爷可都不怎么打理她们了呢。”

    朝生躲在阴暗处，无声的笑了，下黑手我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