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居跟暮兰苑完全不一样。朝生来到这里短短半个月, 刚开始的时候还不适应。
无他, 这里太散漫了。她去过秋碧居、暮兰苑、春祥斋, 哪个院子不是打理的井井有条。
只有这揽月居, 干什么的都有, 小丫鬟们跳绳踢毽子,大丫滑们串门逗乐子。朝生好几次就听见主屋里的玩笑声。
朝生一直以为这偏僻人少的地方,肯定寂静冷清,下人也挖空心思偷懒不干活, 要不就巴望着去别的地方当差。
可亲眼见到了, 朝生觉得自己大错特错。用开心的话说,他们该干活的时候努力干活,该玩的时候好好玩,两边都不费工夫。
也多亏了这个不成文的习惯, 朝生这段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绣技也提高了不少。来到这里她发现,竟然有不少绣技高手。
拿同屋的明心来说,这就是个个中高手。她可是会几种针法呢, 什么滚针、切针的,朝生只在梅子嘴里听说过。像她练了这么久,只会直针和缠针, 最简单的绣法。
“对了, 你要拿之前绣的出去卖吗?”开心可是瞧见朝生针线簸箩里有不少帕子呢。
“可以吗?”朝生很惊奇, 她以前从来没有听人说起过, 就连梅子也是绣好了, 自己用了。
“恩,咱们这没啥油水,魏姨娘又管的松,不少人都偷着卖点针线活补贴家用呢。”开心说着拿起自己绣了一半的荷包,对着阳光看了一眼。
朝生凑过去瞧瞧她的配色,可真鲜艳,对比一下自己的,灰扑扑的。“就这样能有人要吗?”朝生一点都不看好自己的绣品。
开心接过她的针线簸箩,嘬着牙花子,从里边挑挑拣拣一番,绣成这样真有人要才奇怪了!最终选出三块,“剩下的就留着自己用吧。”
“给你说,你这种配色也有人买,男的用的多。可我这种更受一些夫人小姐喜欢,要是在弄上点鸳鸯啊,青鸟的,就更受欢迎了。”开心不由的给她传授经验,“你也别老绣帕子啊,荷包、香囊、扇套什么的也可好卖了。”
“还有你这线,弄点好丝线,你这不行。”
被嫌弃了,朝生没有丝毫不好意思,那时候自己没有时间啊,成日里得干活,手也槽的很。“你瞧瞧我的手,用上好的料子丝线,还不得刮花了!”
“就这样我还是小心护着的结果,要不是不擦膏子,连着都不如。”朝生可不是吹,一堆的粗使里,自己的手算好的了,冬天开裂少,春秋起皮少。
两个人现在也混熟了,开心说话也放开了些,“看来你的日子过得真不好,你是不知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跟那小可怜一样。”
“脸色发白,一副随时都会倒的模样。”
朝生也不点头,也不要头,只是笑,“还不是我病了,脸也不洗,头发乱糟糟显得,其实我壮着呢。”
“是挺壮的,哈哈!”开心想起朝生大口吃饭的模样,“一顿饭吃两个馒头,除了你也没谁了!”
那天大家一起吃饭,满屋子的丫头,只有她拿着两个馒头在啃,黄妈妈瞧着就眼晕,还把自己的半个给了朝生。
“那是误会,真是误会。”朝生觉得很有必要扭转一下大家对自己的印象,“我那是病久了,之前没胃口,饿的。”
“切,谁信呐。”开心撇撇嘴,她可是瞧见了,朝生每顿饭都得两个馒头,除了两个媳妇子就没有赶上她吃得多的。
两个人说着话,明心走了进来。“你们俩怎么在这啊?姨娘在院子里给大家讲针法呢。”
“啥!?有这种好事?”开心一下子站了起来,系着鞋就往外窜。
朝生也被这个消息弄懵了,“姨娘还当夫子呢?”
“不是,姨娘身子骨不好,有时候瞧着天气好,会在外边走走,顺便指点一下大家的针法。”
朝生只听说魏姨娘是个秀才家的姑娘,倒是第一次听说魏姨娘针线活好呢,毕竟这府上有针线房。
“咱们夫人有一条百鸟朝凤的十副月华裙就是姨娘亲手绣的呢,前前后后花了三个月的功夫。”
十副的月华裙,那可是少见的精品,腰间褶皱细密,每一幅都一种颜色,微风吹来,月色如华。朝生见过大奶奶穿过几次,可她数着也不到十副。
可魏姨娘竟然会做十副的月华裙,朝生满眼都是惊叹。
明心没说的是,自从魏姨娘绣了这条裙子,身子骨更是孱弱,成了名副其实的药罐子。
带着满心的欢喜跟崇拜,朝生跟在明心后边去了院子里。
今儿是个大晴天。进了六月份,大家都换上轻薄透气的夏衫,躲在树荫底下。
只有魏姨娘不一样,她全身上下裹得紧紧的,沐浴在阳光下。朝生凑近了看,她竟然一点汗都没有,而且脸可真白啊。
朝生以前是黑皮,浑身上下黑漆漆的,入府两年吃得好穿的好,养成了黄皮,可她最喜欢长得白的人,瞧着就欢喜,不像她,一看就是干粗活的。
流萤搬过一把椅子过来,“姨娘今儿天气不错,咱们就在这坐着吧。”
魏姨娘扶着腰走动了两步,“站着吧,不是坐着就是躺着,人都不好了。”
今儿天气晴朗,加上魏姨娘最近心情不错,这会兴致正高呢。“你们这些小丫头别干站着了,过来让我瞧瞧你们的绣品。”
能得姨娘指点两下,可是天大的机缘。朝生就躲在人群里,说是人群,其实就五六个人。她瞧着开心跟明心围上去了,自己也跟在后边。就是大家都拿着绣品,朝生自己那点破玩意,偷偷藏在怀里。
都是些粗使的,手里的技艺有限,魏姨娘稍微说了几句,无非就是些边角怎么处理的更好,怎么配色增彩,怎么把动物绣的更加活灵活现。当然最后一条得需要灵气。
朝生听得津津有味,这些都是自己欠缺的,别的不说怎么把那个边角处理的更加精致漂亮,她就不太会,得做了拆,拆了做几遍。
魏姨娘老早就观察着朝生呢,这小丫头自打来了揽月居,儿子回来的也勤了。就算是做给外人看的,自己也得照顾着她点。
“你,过来。”
顺着魏姨娘的手指,朝生意识到叫的是自己。
突然被点名,朝生有点忐忑,搁以往可都不是什么好事。“姨娘,您叫我?”
“大家都有绣品呢,你的呢?”魏姨娘眼神溜了一圈,除了她,大家手上可都有东西呢,有的还有两件。
怀里像是揣了团火,朝生是拿也不是,藏也不是。可在魏姨娘静静的注视下,最后红着脸拿出自己最满意的一块帕子。“绣的不好,您别笑话。”
一打眼,魏姨娘秀眉微蹙,这也太粗糙了。等真正接手之后,已经找不到用什么话形容这块帕子了。“你刚学?”
“两年了。都是听这个教两下,那个教两句,剩下的自己摸索。”
“怪不得呢。”魏姨娘微微一笑,这手法瞧着比四五岁的孩子强不了多少。“那你可得好好练练。”
虽然话不重,可朝生听出了无尽的意思,“我一定会好好学的,不坠了咱们揽月居的名头。”
魏姨娘听这话不禁一谂,“什么名头不名头的,咱们揽月居可没有什么名头,不过是人少事少,权当解个闷子罢了。”
“不过,女人家有手好绣活用处可大着呢。”魏姨娘说着扶着流萤的手真坐来了下来,要跟这些小不点好好唠唠。“张虎家的跟张豹家的,你们也给这些小丫头片子讲讲。”
揽月居不知道多少年没进新人了,除了朝生今年九岁,剩下的大多十一二岁,也是跟着自己的老人了,说着道着就要找人家了。
“那感情好,我不光给她们说道说道,还得给她们看着点呢!”张豹家的张口就来,也不管这些小丫头脸皮薄,“给你说以后订了亲,做双鞋送个帕子,那是家长便饭,成了亲,这公婆的衣裳鞋子,孩子的缝缝补补,这都是活计啊。”
“更别说这针线活好的好说人家了,所以啊,你们可得把针线活学好咯。”
“我瞧着是你想吃大鲤鱼了吧!”这临江城有惯例,谁当了媒人说和成了一对新人,谁就能得条大鲤鱼的谢礼。
张豹家的听这话笑得更开了,“那感情好,我现在就给这些小丫头瞅着。”
朝生年纪小,找人家这种事只是懵懂,可开心明心就不一样了,她俩红着小脸纷纷躲到一边。
说到婚事,魏姨娘眼神一暗,不由得瞧着院门方向,也不知道他们家三爷的亲事在哪里。虽说三爷一点都不急,可这好人家的姑娘都是早就相看起来了,轮到他们,能剩下什么好的!?
“哎,都散了吧。”
“流萤,跟我去趟秋碧居,我可是好久都没见夫人了。”
明明之前挺高兴的,可这聊着聊着怎么就变了脸。朝生不太知道魏姨娘这是怎么了,不过瞧着大家都走了,朝生也跟着溜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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