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生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走了, 跟在一个没见过的老妈妈身后。
蓬头垢面, 衣衫臃肿。因为太突然, 朝生都顾不得收拾自己, 只草草的把行礼收到包袱里, 背着就出来了。
她不知道这是要出去哪里,青和当时面上冷冰冰的,瞧着朝生的眼神,就跟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一样。哪还屑的跟自己说一句话。
出了暮兰苑越走越偏僻, 朝生很忐忑, 难不成是因为落水那件事,自己也要被处置了!?是被赶到外院呢,还是直接被逐出府?
想到这,朝生的脚步越走越慢。她害怕, 对未知的未来很恐惧。
黄妈妈感受不到后边的脚步声,转过身一看,那小人背着个包袱远远的拉在后边了呢。
她就不明白了,自家主子天天就病歪歪的, 怎么弄过来个小丫头瞧着也是病怏怏的。
“我背着吧,你走快点。”说着她一把揪过包袱,入手轻飘飘的, 黄妈妈瞥了一眼, 这小丫头入府两年了, 就这么点东西, 不应该啊。
她哪知道朝生的棉衣自己只留了一身, 剩下的全给她娘了,四季衣裳也只够换洗的。其他的首饰什么的,她更是没有。
黄妈妈暗自嘀咕着,看着这丫头怪可怜的。自家姨娘就是太好心了,这个叫朝生的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要知道他们揽月居可是最安生的,外边什么风啊雨啊的,都跟她们无关。
黄妈妈这么想着,一根手拉着朝生,一边跟她叨叨,“你啊,以后就是揽月居的人了,咱们揽月居虽然没有秋碧居暮兰苑那么火,可也不差。她们有大爷,咱们也有三爷啊。”
“以后啊,你就好好在揽月居当差,放宽心。咱们揽月居的人可是很好的。”黄妈妈说着不由得又想吐槽刚刚见到的穿一身青衣的青元,瞧瞧她穿的跟条绿蛇似得,看人的眼神绿油油的,渗人的很,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此时的朝生所有的心神都被三个字吸引了,“揽月居!?妈妈,我被调去揽月居了!?”
“昂。可不是嘛,我这不是来接你了!?”黄妈妈一脸的理所当然,看她呆呆的,黄妈妈不乐意了,“怎么着,不想去是吧?”
“没,没,没。”朝生连连摇头,能从暮兰苑那个鬼地方离开,自己不知道有多高兴呢。兴许自己前段时间的心声被老天爷知道了,特意救自己来着。
“能去揽月居,可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我哪能嫌弃啊。放心吧,妈妈我去了揽月居肯定好好干活。我做活可厉害了。”说着朝生微抬下巴,做出一个我能行的姿势。
可这在黄妈妈眼里可是滑稽可笑,摸着她头上的小啾啾,“你还是先把身子骨养好吧,咱们揽月居别的没有,就药多。”
“我跟你叨叨那么多干嘛,你去了就知道了。”
黄妈妈没有虚言,朝生收拾安顿好之后,跟着走了一圈,真的,充斥着一股子药味。甚至还有一个专门放药渣子的坑。这真是太神奇了。
“这哪来的这么多药啊?”
“咱们姨娘吃的呗。”开心是朝生的新室友,这揽月居位置偏僻不说,院子也不大,伺候的人更少,朝生从头走到尾,只遇到小鸟两三只。就她们屋四人间,都没住满,加上朝生才三个人呢。除了开心,还有一个叫明心的,朝生没见着,听说她去领饭了。
“咱们姨娘要吃这么多药啊?”以前听说魏姨娘是个药罐子,现在见了果然名不虚传。
“这么多年断断续续就吃了这么多了。”开心说着就掰着手指头给朝生算,“咱们姨娘自从得了三爷,身子骨就一直不好,稍微受点凉,不注意就生病。”
“咱们三爷身子骨也不好,时常吃药,搬到这儿不到三年,就堆了这么多了。”
朝生咧咧嘴,“那你们就这么堆着啊,也不挖个坑给她埋了?”就这么大赤赤的晾在这儿,院子里都是药味了。
“咱们姨娘说了,底下的人穷,要是有个头疼风寒的,从这里捡捡还能找到有用的,省几个钱呢。”说着开心还乐呵呵的跟朝生炫耀,“我还自己弄了个药枕呢,枕着还挺舒服的。”
朝生才知道还有这种操作,药枕,这听都没听过啊。不过听到这朝生对这个魏姨娘真的很有好感,这么和气的主子真是少见呐。
范希文一进院门就看到两个小丫头站在药坑那儿嘀嘀咕咕的,定睛一看,这不是自己那私会的佳人呐。
为了把这小丫头弄到揽月居来,自己可是费了不少功夫呐。他到现在都忘不了当时大哥看自己的眼神呢,竟然瞧上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简直就是变态,变态啊!
连二哥都拍着自己的肩膀直叹气,还说什么自己原来好这口!
好这口个屁!!自己能对个搓衣板起个什么兴趣!范希文瞬间有点脸黑,他想发火,想打人!正好始作俑者在这里!
“你,你,别看,就是你。”范希文指着朝生,冲她勾勾手。可等朝生凑近了,他皱着眉毛倒退了几步,“身上这是啥味!?都馊了!”
“开心,快把她带下去,给她收拾干净了!”
朝生有些脸红,她也是大闺女了,也知道要好了,被人这么一说,尤其这人还是主子,脸上有点挂不住。“三爷,我马上去换。”
没等开心靠近,自己一溜烟的跑远了。
范希文揉着鼻子往屋里走,不由得嘟囔,这模样让大家伙瞧见,不知道又要传出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来。
魏姨娘刚刚就站在窗户哪呢,刚刚的事儿可都收入眼底了,“这人都送过来了,要不你纳了她?”
说着魏姨娘直皱眉头,“就是小了点,才九岁,要不再等两年?”要知道她儿子已经十三了,身边该有人伺候了。
魏姨娘这话吓了范希文一大跳,什么叫纳了她!?又不是疯了,有恋童癖!
“姨娘,只是装样子而已。”
“装样子就装到位嘛,反正就是个小丫头而已。”
“姨娘,可别,我要真纳了她,那我的名声可就真毁了。这样挺好的,真挺好的。”就是范府也是要名声的,他要是真这么做了,爹第一个跳出来不答应,说不得又要挨十鞭子。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儿子一句话,魏姨娘就get到点了,一拍自己的额头,“是姨娘糊涂了,三爷以后可是要当大官的,得结门好亲家。”
“哎,说起来我病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出门交际,也不知道夫人会给你说门什么人家。”魏姨娘说着,又唉声叹气的。
“姨娘,你着什么急,二哥还排在前头呢。”范希维比范希文大两岁,今年十六了。“他都没有下文,咱不着急。”
“你这孩子,刚想夸你聪明呢,怎么现在傻乎乎的!”魏姨娘一戳他的头,“春姨娘可是浑身的心眼,她又得老爷的心,指不定你二哥的婚事她早就有打算了,现在就等着大考结束呢。只要老爷点了头,到时候夫人反对都没用。”
“不行,我一会得去秋碧居走一趟。”说着魏姨娘真要起身梳洗打扮,她寻思着,借着这几天的事还好开口一些。
范希文一把把她拽住,“姨娘,你这么多年了,你什么时候见夫人吃过亏!且等着吧,二哥的婚事有的磨。”
想起秋碧居那位的手段,魏姨娘确实有些发毛,要不是当时被她吓破了胆,怎么可能让儿子装病,自己也不能躲在这里大半辈子不敢露头。
可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都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拖得久了,好姑娘可都有主了!“那你说怎么办!?万一给你说了门破落户,这不是害了你嘛!?”
见自家姨娘一阵的不开窍,范希文头都大了,“傅氏一族为什么偏偏跟咱二房结了亲?”明明他们这一支行二,大伯还在京中任职,可一向出后妃的傅家竟然跟大哥结了亲,当年在京城里可是引起不少热议。
“还不是瞧着你大哥好呗。”魏姨娘张口就来,这十二岁中秀才,就算放眼整个大夏都不多呐。当时为了庆贺,府上可摆了三天流水席,银钱不知道散出去多少。
“你都明白的道理,别人能不知道!”话说到这里范希文就止住了话头,再说下去就有些难听了,他怕伤了姨娘的心。她最心疼最喜欢的儿子其实是那么的不堪。
“这事您就甭想了。”范希文翻过来握着魏姨娘的手,嘴角噙着一抹笑,“您就安安心心的养老,等着儿子接您出去的那一天。”
范希文很早之前就有这个想法,以后成家立业了,别府分居之后,把姨娘接走。从这个华丽的牢笼里解放出来。他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前半辈子娘俩生活的小心翼翼,后半辈子他希望能活的无拘无束。
像是被最后一句话安抚了,魏姨娘高兴的直抹眼,“姨娘别的都不盼,盼着三爷好。只要三爷好,姨娘怎么样都行。”
“恩,那您可要好好听我的,夫人跟春姨娘那边您可千万别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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