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就在朝生觉得自己掉进福窝的时候, 她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敌意。
刚开始很淡, 朝生摸不准是不是针对自己的, 可后来自己出屋的时候, 差点滑倒,关键地上还有些碗的碎片,很尖利。
现在穿的这么单薄。要是摔倒的话,肯定能划破手或者胳膊。这明显是环环相扣。
朝生第一反应是她被算计了。但是谁要算计她呢?这很奇怪啊。她来到揽月居只有两个月, 大家刚熟悉, 她也一直小心谨慎,秉持着多干活少说话的原则。甚至连正屋都没进去过,这不应该啊。
朝生拿着抹布心不在焉的,范希文一进来就看到这么个场景, 这丫头有心事啊。
依着自己跟丫鬟小厮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这小丫鬟的心事无非几样,一是钱花完了,东西没买齐, 二是想家了,三是被人欺负了,四呢, 想情郎了。当然第四点她用不上。
可要是说道前三点, 他觉得第二点跟第三点最有可能。
“想啥呢, 这布快要擦到自己脸上了!”
听这话, 朝生反射性的竖起抹布, 一看这哪跟哪啊,离得远着呢。发现被逗了,朝生嘴角一抿,对着他福了福,“三爷,您来啦,姨娘在耳房呢。”
“耳房?”范希文不太知道她去那里干啥,那里可是库房,“对了,你刚刚想啥呢?”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一对坠子来,在朝生眼前一晃,“说了,这个就是你的了。”
这是啥情况!?这无缘无故的送东西,朝生略显懵逼。贿赂自己?还是有事找自己帮忙,不应该啊。论起来他即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又是主子,只要他一句话,自己肯定会乖乖听他差遣的。
“这么贵重,您还是收回去吧。”朝生略一想就拒绝了他,“也没啥事,就是我想我爹娘了。”
这借口很通用,很常见。朝生并不想让他知道一些下人私底下的龃龉,省的赚一个搅事精、告状精的外号。
“哦?你家哪的?”
瞧他这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朝生更加狐疑了,“三河镇附近下河村的。”
“您问这个干什么?”
范希文能干什么,无非是跟她瞎咧咧两句,迷惑一下有心人的眼睛。不过说起下河村,他还是颇有兴致的,“以前跟着爹出去打猎,倒是去过什么仙河镇,离你们哪远吗?”
仙河?朝生除了知道三河镇就是这临江城了,哪知道什么仙河镇啊!?“不知道,没听说过。我只知道三河镇是贺渠、洛河和赤水河接连形成的,我们下河村就在贺渠附近。”
“那你们是不是还有一个叫上河村的?”
“你怎么知道?离我们村不远。”朝生说着暂且忘了刚才的糟心事,跟他说了起来。
“我不光知道这个,还知道别的呢!你啊,把我哄高兴了,我就让人去你家稍信儿。”范希文抛出的话相当有吸引力,朝生顿时眼都直了,“真的!?”
“您说真的?”朝生激动啊,一下子抓住了范希文的袖子。
流云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脸一下子沉了下来!“成何体统!还不快放开!”
对着范希文语气柔和的很,还伴随着微微的娇嗔,“三爷您怎么在这儿啊。姨娘听说您来了,正等着呢。”
范希文一甩手把那对坠子甩到朝生手上,“喏,送你的,咱俩可说好了,爷等着呢!”
手忙脚乱的接过东西,再抬起眼的时候只能瞧见个背影了。现在朝生拿着这对坠子,就像是接了这个烫手山芋,真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还有说好什么了!?朝生完全搞不懂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好像每回见他都神神道道的。
叹了口气,把这玩意踹到了怀里,朝生出了正堂的门。她一出来大家的眼神就跟探照灯似得,唰的看了过来,带着好奇疑惑甚至厌恶。
是的,就是厌恶,朝生还想再瞅瞅的时候,她注意到正屋那里有动静。
是流萤迎了出来,给范希文打起帘子,“三爷,外边天儿可热呢,姨娘已经让我镇好了葡萄,就等着您呢。”
不知道范希文说了句什么,惹得流萤羞红了脸,低下了头,流云反倒唰的一下子回过了头,不偏不倚正是朝生的方向。
隔得老远,朝生都能感受到她眼神里的锐金之气,直刺刺的,刺的人生疼。
直到三人进了屋,帘子落下看不见了,朝生才低下头回屋。
她有点明白为什么有人会暗地里给自己下绊子了,说来说去都是为了三爷呐。
朝生真是想不到争宠这件事会发生到自己身上,不,不光是争宠。
拿出那对坠子,朝生瞧着它,打算从头到尾理一遍。
来这里两个多月,朝生有些事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魏姨娘身边有一个贴身大丫鬟,流萤。还有两个二等的,一个流云,一个流风。两个三等的,就是屋里同住的这俩,剩下的就是跟自己一样的粗使五个,还有一个婆子黄妈妈。一共十一个,当然流萤最受宠。
她甚至还听说魏姨娘有意要把流萤赐给三爷呢,可是不知道怎么的,一直没成。
细细回想之下,每次范希文来,好像都是流萤或打帘子或是亲自出来迎接。而且每回自己跟三爷说不了几句话,流风或者流云都会及时出现。
不对,等等,好像自己最近跟三爷说话的频率很高。自从进了这揽月居,基本上他隔三差五的来,但是回回都跟自己说话。
朝生又望向那对坠子,吓得往后退了几步,不会吧!?这,这,不可能。
自己才九岁呢!搁外边还满地的打草乱跑干农活呢,要不是在府里见的多了,自己也不会联想到这儿。
怪不得流云会那样看自己,像是一条护食的狗!这三爷已经被看出她们的囊中之物了!
一瞬间有了主意,朝生郑重的把这对坠子收起来,这玩意儿不能要,还得给人家说清楚了。她可不想跟流萤她们结怨,她还想在揽月居好好过日子,好好学刺绣呢。
这边朝生有了头绪,摸清了最近事情的动向,那边流云可是气的不轻。
趁着范希文跟魏姨娘说瞧瞧话的时候,就拉着流萤吧唧吧唧把事情全说了。
“流萤姐,你说气人不气人!那个小狐狸精竟然还敢扯咱们三爷的衣裳!我呸,不看看她什么样!那双眼就跟钩子一样,直勾勾的看着三爷,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
流云越说越生气,“你说说一个才九岁的孩子,屁大点年纪,就敢勾搭人了,怪不得被暮兰苑赶出来呢!”
“他不是被赶出来的,她是被咱们三爷要过来的。”对于朝生怎么来的流萤知道的可是清清楚楚,她甚至还听到了些许魏姨娘跟三爷的对话。
“哼,那也是暮兰苑不想要她了,否则哪这么容易被要过来。”流云眼里说不出的鄙夷,大少奶奶不那么好相与的,那他们揽月居的人就好相与了!?想从她们嘴里抢食,她朝生还嫩了点!
“你等着,看我不好好收拾她!”
流萤倒是相当淡定,歪在椅子上喝解暑茶,一杯沁凉的茶水下肚之后,才慢悠悠道。“你急什么,她一个九岁的小丫头能做些什么!?”
“就算三爷同意,咱们姨娘还能答应!?就是夫人跟老爷也不同意。”府上的爷们跟一个九岁的小丫头好上了,这传出去可是笑话。蓄养娈童放在她们这种人家可是大罪,与个人,与家族,都是不光彩毁清誉的事。
“且等着吧,长不了。”要真是好这口的话,小丫头也会变大的。
流萤算计着,说不得府上为了掩饰这个事,得马上给三爷纳个小妾,而这个小妾得忠心耿耿,自己有很大希望啊。
流萤不由得勾起唇角,“来,你坐下,喝杯凉茶,去去火,瞧你这满头大汗的。”
“一个小丫头也值当的跟她计较。”
瞧着流萤四平八稳心有成竹的模样,流云心里颇为不满意,可为了自己的形象强忍着火气,“只要她老老实实的,我自然不跟她计较,可要是她不安分,在这里搞风搞雨,那我绝饶不了她!”
流萤还真不知道一个粗使的能有多大能耐,难不成还能在这揽月居翻的了天去。
“快中午了,我去大厨房瞧瞧,给三爷加道菜,你去前边伺候着吧。”撂下这句话,流萤就笑眯眯的出去了,只剩下阴晴不定的流云。
等她走后,没多久,有一个人影从后边的屏风闪了出来,坐在了刚刚流萤的位子。
“这事你怎么看?”
“一个玩物罢了,乱了分寸可使不得。”流风眼眸平静,不起丝毫的波澜,“这揽月居终究姓魏,不管她是谁派来的,也不管她对三爷有什么心思,日子长了自然见分晓。不急,不急。”
流云不甘心极了,这一个两个的都不急,感情是自己白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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