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江南比今何在醒得早,他一直记着今何在要上班,时间来不及就老是不吃早餐。
江南早早起来,没惊动今何在,抄着车钥匙下楼,打算先去觅食,想掐着点给今何在带个早点回来。
江南回来的时候却发现今何在已经走了,大概是又赶着上班早饭叼个酸奶了事。回想起今何在每天早上起来睡眼迷蒙的样子,江南微微有点想笑。
看着地上到处是水,这又是一场打仗一般的早起洗漱。
江南捡起扔在餐桌上的睡衣,唇角忍不住上扬,今何在他还真是个需要人照顾的人啊!
江南内心却有点开心,这样就意味着他能更多地向今何在示好,直到他心软了就会答应给他治病。
江南踏着轻快的步子,去卫生间拿着拖把开始打扫卫生。一边想了想中午要不要去给今何在送个饭?
最后还是摇了摇头,算了。对于一时冒出来的想法,江南内心有点发笑,他碰上今何在以后,好像总忍不住对他好,其实扪心自问,江南这么发自内心殷勤地对一个人好,还是从未有过的事。
当初因失眠症退役回来的时候,江南对每天晚上在梦里打扰的那个声音是充满着不爽和恨意的,他曾发誓找到这罪魁祸首一定揍得他爹妈不认,让他折磨他那么久。
但是在看到今何在的一刹那,江南就明白自己做不到对他动手。第一次见面在诊所,今何在低头自顾写病例的时候,江南想的竟不是找他算账,而是微微懊恼他为何独独不愿搭理他。
后来追着他来龙阳路,又死皮赖脸地求着他给他看病,现在江南心底都已经说不清楚是想今何在答应给他治病多一点,还是更眷恋留在他身边的那种感觉。
又是重复一日一个人待在家里的感觉,江南丝毫不觉厌烦,他已经一点都不想回自己浅海花园的房子去了。那里空荡荡没有一点人气,如果能一直和今何在住在这里,那该有多好啊!江南在内心喟叹一声。
发小儿打电话来约江南去某农庄度假,江南直接拒绝了。他现在哪来的时间出去玩?还得给今何在下班回家做饭呢。
发小儿终于察觉到江南最近的反常,在电话里调侃道:“江二,你最近不是泡上哪个妞了吧?你不是还有个晚上白天都不睡的毛病?我说你小子可悠着点儿,哪个妞经得起你这么日也造夜也造?你怕不是在补这么些年在队里攒下来的存货吧?”
“滚!”对于发小儿的口无遮拦,江南直接骂了一句。
“不会真说中了吧?”发小儿收敛了笑一惊,嚷嚷道,“江二快报个地址来,哥去接你,顺便把你的妞带上,也让兄弟们见识见识是哪路神仙这么大能耐能把你江二魔收拾了。”
“我现在不方便,看病呢哪来的妞?”江南笑骂了一声,交待道:“你们玩吧!玩儿得开心点。”
若说发小儿刚刚是在插科打诨,这会儿似乎真的嗅到了jq的味道。发小儿举着电话说:“江二你在哪呢?我来接你到你浅海门口了。”
“秘密。”江南在电话这头神秘兮兮地一笑,告诉发小儿道:“我最近不在浅海,你回吧!”
“卧槽!江二你老实交待,你在哪儿偷腥嗅蜜呐?”发小儿淡定不了了。
懒得和他再扯皮下去,江南直接道:“我真在治病,现在不在a市,我找的偏僻地方老中医。”
“真的啊?”听到是这个结果,发小儿有点兴致缺缺。
“对了!”发小儿刚要挂电话,似乎又想起什么,急忙叫住江南:“我上次和你说今何在那银河路诊所你到底去了没?”
“你问这干嘛?”江南不解问道,也同样疑惑发小儿似乎对这事儿格外上心?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看你被人揍了没有。”发小儿笑得一脸欠扁。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我和今何在到底怎么回事?”江南突然抓住话柄,对发小儿开始刨根问底起来。
发小儿显然害怕江南的追问,忙说了一句:“具体的我不是当事人,我也不清楚。那什么我在开车,就这样,不聊了。”
“……”江南放下手机,头想得有点疼。到底他和今何在之间发生过什么?怎么今何在身边的人见了他就撸袖子要打他,连他发小儿也问他有没有被打,似乎他来见今何在就一定要挨打一样,还是大家都觉得理所当然那种。
江南已经确定自己丢了一段关于今何在的记忆了,再怎么想也想不起来,索性也懒得想了,一切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
江南驱车去菜市场买了一堆菜,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餐,等着今何在下班回来一起吃。
然而,这一晚今何在却没有回来。
从黄昏等到天黑,天黑等到街上灯火通明。菜凉了又加热一遍,加热过后又凉一遍再加热一遍,今何在还是没有回来。
江南一个人没有吃饭,木然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挂钟时针和分针同时指到十二点,午夜的钟声敲响,街上灯火已经归于寂灭,江南终于确定,今天今何在不会回来了。
过了午夜十二点,一天就已经过去了,再没有机会等到他今天回来。
江南起身坐到饭桌旁,机械地拿起筷子扒饭,吃那些早已凉掉热过一遍又一遍,最终却还是凉掉的菜。
吃着吃着,眼泪就这样不自觉地掉落下来,江南后之后觉地摸了摸自己湿润的眼角。他想,冷饭冷菜可真他妈难吃,于是起身把那一桌饭菜全部倒在了垃圾桶中。
收拾洗好碗筷,归置了厨房,江南有些焦灼叼了根烟在嘴里,闷闷地坐在沙发上,感觉整个人陷进了孤寂里。江南连着抽了一个晚上的药烟,是的,他又失眠了,在今何在没有回来的晚上。
后来,江南又在龙阳路住了几天,他不是没有想过去诊所找今何在,想问问他为什么不回家?
但是他还在心中的小角落里留给自己一线微弱的希冀,不停地说服自己他是医生,加班看病人是正常的。可他是个心理医生啊!不用做手术,没有急诊的,更大更有力的证据将江南在现实面前击溃。
一连三天,江南除了做饭,等今何在回来,饭菜凉了,今何在没有回来,饭菜倒掉这样的死循环,就是坐在沙发上不停地抽烟,陷入焦虑和失眠。
江南终于明白,他的失眠症痊愈并不是因为他觉得龙阳路熟悉,所以能睡得安稳,而是因为身边有今何在。
就像现在这样,明明前几天蜷在沙发上还能睡着的他,如今躺在床上也只能绝望空洞地睁着双眼,无法入眠。
即使精神快要支撑不住了,脑子陷入混沌的时候,今何在的声音又会在脑海中想起,他说:“江南,你醒醒,别睡。”
那样低沉而清脆声音,语速不快,带点少年人的哑稚,让人不辩悲喜。就是这个声音在睡梦中折磨了江南将近一年了。
一年以前,到底发生过什么呢?对于那段失落的记忆,江南只记得自己参加了夏季陆军实战演习,后来不甚受伤,再无其他。
以此推测不出任何东西。但江南无论是从发小儿还是大角他们的态度中得出一个结论,他之所以落到如今的局面。
也说不清是今何在在折磨着他,还是他在折磨今何在。今何在他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江南和他相处时,一直摸不着他的心情,从脸上看总是没有过多表达情绪的表情。
江南渐渐地用爱恨这两个极端的字眼来说服自己,既然两个互相折磨的人,那么当初一定是心里怀着恨吧?应该不是爱,两个男人之间到底要怎么相爱呢?
好像一瞬间所有的真相都醍醐灌顶,江南终于想通了那些除了今何在以外的人,全部都来指责他的原因,皆因为今何在是恨着他的。
所以在他被病痛折磨的时候,今何在明明可以为他解除困扰,但他却生生拒绝了他选择冷眼旁观。今何在是真的恨他啊!即使知道他现在失忆了被病痛折磨,今何在也还是不肯放过他啊!
江南突然对自己近日以来,那些如流水一般奉献出去的真情而感到不值当,原来在别人眼里,它们是那样的廉价。
但是江南不可以把它们当成廉价,他收拾起自己破碎的心,一点一点捡起那些付出过的,被别人当初廉价的东西,像对待尊严一样小心翼翼而珍重地粘回自己的胸腔里。
江南高傲地抬着头颅离开了龙阳路,他甚至有些自虐地想,如果今何在回来见到空荡荡的房间,会是怎么一副失望的表情?会不会也为他的不告而别感到心痛?
但是江南不后悔这个冲动的决定,是今何在先抛弃他的,是他先三天不回家,要说不告而别的也先是他才对。
江南驱着车在街上飞速地横冲直撞,惹来路人纷纷尖叫避让,时而侧目。
“叭——叭!”江南将喇叭按得震天响,刺耳的噪音让路人们捂住耳朵,跳起来跑走了。
江南在车内嘲讽一笑,对待敌人就不能心慈手软,这样你的敌人会以为你是怕了他。你只有比他们更狠地反击回去,就像现在这样,路上已经没有人还敢停下来对他指指点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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