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江南已经不记得他了，更不记得他们之间发生的那些事。

    那人进来对着今何在一阵嚷嚷，兀地看到江南的那一瞬，后面的话自动消了声，只死死地盯了江南一眼。

    江南正不爽呢，这人哪蹦出来的，这般看着他，跟他欠他几万块钱似的。江南也目光如炬地瞪回去。

    那人却忽然笑了，颇为不屑道：“这般看着我干什么？我可是主外科医生，你是骨折啊还是卸腿？亦或者想让我给你掏子弹？”

    “……”江南一滞，也不知道这人是外科医生所有说起话来带着血腥，还是真的认识他，不然哪来的敌意？又怎么知道他的腿曾经受过伤，差点废了，掏出来一颗子弹？

    “大角，你出去顺便把这个月的税缴了。”今何在抽空对着大角喊了一声。

    大角道了声好，回头狠狠瞪了江南一眼，警告他道：“滚！你做的事还不够绝吗？别他妈再来假惺惺招惹猴子。”

    大角说完走了，江南有些困惑地回到车上，怎么也想不通大角说他做事绝，他招惹今何在？他认识他们吗？

    江南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理一理怎么都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个局。好像他失去了一段记忆，这些人都认识他，他们知道他的那段记忆。

    江南本来是找今何在算账的，他那个声音在梦里折磨了他近一年，现在想想也很奇怪，他的梦里怎么会出现一道不认识的人的声音呢？

    江南唯一能想明白的是，他应该是真的遗失了一段记忆。从他回来发小儿告诉他今何在的诊所，再到大角对他的态度，江南推测自己到底做过什么人神共愤的事？

    江南在车里一直守着，直到天黑，也没吃饭，他想等着今何在下班，问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既然大家互相折磨，一切误会解开了也能各自安宁。

    今何在是最后一个离开诊所的，拉上电闸，室内顷刻间一片漆黑。今何在走出诊所，落下门锁。

    今晚夜色不错，他决定走路回家，也懒得去地下车库取车了。

    今何在瞟了一眼停在诊所门口的那辆车，没甚在意，随手将空了的饮料罐子扔进垃圾桶，抬步离开。

    江南在今何在眼神飘过来的时候，内心一阵紧张，他会不会发现他在这蹲等了一下午了？

    但来不及想其他，江南不知道今何在住在哪，小心翼翼地发动车子决定尾随。

    现在是秋季，夜色降临的时候还是有些微冷。

    江南看见今何在脱掉白大褂后，一身单薄的衣裳，显得整个人非常瘦削。

    这人到底会不会照顾自己，还是医生呢？穿这么少不知道会感冒的吗？江南心底有些疑惑。

    江南一路上跟着今何在，车跟着人的速度慢慢地蹭着。

    期间今何在回头看了一眼，却又不甚在意地继续往前走。

    江南双手上青筋凸起，紧张地握着方向盘，刚刚也不知道今何在看到他没有。

    又缓缓跟了一段路，转过一个红绿灯，江南暂时停下车上，抬头看了一眼，对面路牌上写着“龙阳路”三个蓝底白字。

    今何在转过路口，从龙阳路穿进去了。江南怕跟丢了，遂索性也扔了车子，打开车门，一路小跑地追了上去。

    很老旧的一栋小楼，楼梯间没有电梯，装的还是早期那种声控的昏黄白炽灯。

    诊所那么有钱，怎么住在这么个破地方？江南心底闪过一丝疑惑，但来不及细想。

    江南见今何在进了小楼，灯光只亮了一瞬便熄了，江南有些着急，这楼里长得几乎一个样，也不知道今何在住在几楼几户。

    江南长手长脚地跟了上去，一路脚步尽量放轻，怕把声控灯不小心踏亮了。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让今何在看到他在尾随他。

    江南一口气爬到五楼，这栋楼拢共只有五楼，却并无见到今何在的踪迹，难不成见鬼了？人怎么不见了？

    江南一层一层楼往下走，刚刚跑得太急，现在背后一阵薄汗渐渐浮起来，黏湿了整个后背。

    这是一栋一梯二户的老房子，结构不甚复杂，江南有些庆幸，从每层两户仔细瞧去，看看今何在到底住在哪？

    五楼整个是黑的，不像有人在，四楼住了喧哗的小孩子，江南看了一眼，觉得今何在不可能住在这两层，他那样子看起来像是单身独居的，家里应该没有其他人。

    到了三楼，一位老人打开门坐在门口，一瞬间的光亮让江南眯了眯眼，却也有些泄气，难道刚刚跟丢了？今何在不住这儿？

    再下去，就是二楼，一楼没有住户，是面朝另一边开的商铺。

    江南脚底有些发飘地走向二楼，刚刚上楼用的劲太猛，现在手脚竟然发软了，也不知道是内心紧张的还是什么？

    江南摸了摸兜里的烟，没有了，只剩一个打火机。

    江南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失望，赌气般地刮擦着打火机，“哒”一声嘶锐的响声，打火机刚刚摩擦力道太大，将声控灯开关触发了，灯亮了。

    江南看见今何在就站在二楼门口，也不拿钥匙开门，就那么等着。

    江南有些诧异，有些欣喜，额际因激动而冒出一层薄汗。

    今何在歪着脑袋，想了想道：“你一路跟着我干什么？”

    江南一步一步极慢地走向今何在，直到站在他面前了，才低低地说了一声：“我想请你给我治病。”

    今何在不屑地撇了撇嘴，双手插进裤兜里：“我说了你的病我治不了。”

    “可我听人说在a市我这病就你能治得了。”江南话说得有些急促，他蹙了蹙眉。

    今何在拨开他，伸手掏出钥匙开门，懒得再和他多费唇舌，拒绝道：“谁和你说的你找谁去，我说了你的病我不治！”

    “那就不是不能治。”江南眼疾手快地撑住门，在今何在欲碰上门的时候将半个身子挤进门框。

    今何在懒得理这人，他要进就进吧。

    今何在转身进了厨房，晚上从诊所回来还没吃饭，今何在不常做饭。原本今晚夜色不错，他打算步行回家，到菜市场买个菜，自己做顿饭吃的，哪曾知道半路发现居然被人尾随。

    今何在便临时改了主意，没去菜市场，直接回了公寓。

    打开冰箱，里面除了鸡蛋没有其他存货。今何在想了想要不做个蛋炒饭。

    江南没人管他后，他便大摇大摆地进了屋子。习惯使然，抬眼往鞋柜看去，上面摆放着一大一小两双拖鞋。

    这明显不是一个人使用的东西，江南通过目测了一下发现那双稍小一点的应该是今何在的。

    两双拖鞋上面都积了厚厚的一层灰，看样子就是许久不用了的，江南看了看今何在直接穿着鞋进门，他从鞋柜上收回换鞋的打算，也跟着穿鞋进了屋。

    这间公寓真算不上干净整洁，地上扔的到处都是报纸，垃圾桶里的垃圾也没倒，灰尘满布。看样子像是许久未曾打理，但有人生活的气息很浓厚。

    江南呛了一口灰尘，不得不感叹今何在这人活得有够邋遢，亏他还是个医生呢，就没有一点洁癖的自觉吗？

    江南听到厨房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一天没吃饭了，这会儿还真感觉到饿了。

    江南抬脚跨进厨房，双手挽在胸前，睨着今何在在那边手忙脚乱，做饭有如打仗。

    实在看不下去，江南两步跨过去，伸手接过今何在手中的锅铲和锅。

    而正好是这个姿势，一下子将今何在圈在了怀里。江南人高，长手长脚，倒显得今何在过于小巧伊人了一些。

    今何在不自在地挣了一下，从江南怀里钻了出来，撇见江南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毫不自知他刚刚为何推开他。

    江南趔趄了一下，稳住身形，挥了挥手说：“我来，你去客厅里玩会儿，做好了我叫你吃饭。”

    今何在因从江南怀里钻出来耳尖微红了一下，却又在听到江南那句话而面色惨白。

    今何在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刚刚也不知是不是他下意识说出来的话，今何在知道江南已经不记得他了，更不会记得他们之间发生过的那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