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夜晚。

    灯红酒绿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江南开着车正赶在回家的路上。

    接到一个电话，那帮狐朋狗友们知道他回来了，打电话让他到市中心钱柜去聚一聚，大家局已经开了。

    “艹！”江南骂了一声，调转车头。这帮孙子局都开了，还说是专门为他接风洗尘聚个屁！

    不一会儿，江南驱车到了。满身带着外面冷气推开包厢的们。

    一哥们上来给他一个熊抱，笑着说：“哟！江少尉，许久不见啊！”

    江南拨开他，找了个沙发坐下，交叠着支起一双笔直有力的长腿，“啪嗒”打火机点火，燃着一根烟，凑在嘴上嘬了一口，吞云吐雾。

    “江二少，什么时候有了吸烟的不良嗜好？你们军队纪律管得这么松？”另一发小儿凑过来抖了抖手上烟灰，烟灰缸子就放在江南手旁边。

    “你们可不像我们这些二代纨绔似的，整天只懂腐/败，肩上责任重大啊！”发小儿继续打趣道。

    江南微眯着眼睛，将嘴里的烟抽出来看了一眼，无所谓道：“这不是什么尼古丁的烟，里面有镇定安神成分的药制烟。”

    “呵！江二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好不容易回来了，大家伙儿组个局，你小子在一旁抽安神镇定烟？几个意思？”发小儿抓住他就是一顿数落。

    江南无所谓地瞟了他一眼，拿起手中的烟继续抽了一口，依旧不说话。

    发小儿也没真在意，捅了捅他小声道：“我说你因这个精神错乱的病退役，也太不值当了吧？”

    “什么精神错乱？我这叫长期失眠焦虑渴睡症。”江南嗤笑一声，纠正发小儿的用词。

    “唉！知道我不学无术，别搁这儿扯什么医学名词儿。”发小儿回了一句，从口袋中掏出一张名片扔给他，“我这有张名片，现在咱们a市最权威的心理医生，改日你有空去看看，治治你这睡不着觉的毛病。”

    “今何在？”江南拿起名片一角，念出了上面黑色楷体打印的名字。

    “昂。”发小儿点了点头，“长得可清秀了，今年才18岁。”

    “女的？”江南不确定地问了一句。

    “可去你妈的女的。”发小儿愤愤不平了一句，“是个男人！”

    江南开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晃荡，那帮狐朋狗友们过的皆是日夜颠倒的日子，昨天晚上聚了一局，现在都还趴着。

    江南有失眠症，在床上睁着眼睛躺倒大天亮，实在躺不下去了，起来训练一套了拳，按照军队里标准又多负重晨跑了五公里。

    训练完事后洗了个澡，现在就有些无所事事。索性还早，江南开着车 打算找个地儿吃个早餐。

    这些年他都不在a市，变化还真不是一般的大。上学那时候吃早点的摊子，现在都被整改得差不多了，丝毫不见影子。

    早餐店里生意火爆，江南也不大乐意和大家挤在一起，就兜着早餐站在车旁边吸溜。

    之前在军.队作战条件艰苦，蹲着吃饭是常事儿，江南丝毫不在意路人诧异地看他的眼光。

    吃完早点，扔掉餐盒。江南直起身子凑到后视镜前理了理还带着水汽的头发。

    江南满意地看着镜子里那张标准的俊脸，他想，我今天要是就这么站到大街上把妹去，会不会有很多妞儿投怀送抱？

    江南得意一笑，正打算开车行动，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把妹。

    “嘭”地一声关上车门，江南抬眼看见副驾驶座上的手机，又想起昨儿晚上的事来。

    发小儿扔给他一张心理医生的名片，江南扔了回去，他这病军.队里请了多少医生都看过了，说他没什么毛病，回去调节调节就好了。

    “哎！这医生可不一样，你一定得去看看。不看到时候你丫可别后悔！”发小儿极力劝他。

    “我后悔？这今何在到底是什么人？”江南越发不信。

    “没什么，一个好点的心理医生而已。”江南当回事儿问了，发小倒含糊其辞。

    “不去。”江南有些无趣，什么权威心理医生，他现在还不相信这世上还有这样的神医能把他这病治好了。

    在队里因睡不着觉的事，折磨了他将近一年，夜夜失眠，脑子放空就是睡不着。

    有时候吃点药强制睡一会儿，脑子里就有一个声音不停催促他：“江南，你醒醒，别睡。”

    江南被折磨得没了脾气，每到那道声音响起来，他就骂骂咧咧起床，继续用训练麻痹自己。

    那声音绝对不是江南自己的，也不像是哪个战友。有些低沉而清脆，语速不快，带点少年人的哑稚，江南在梦里一遍一遍地听。

    江南心想，最好别让老子碰上这人，你声音再好听，也不能仗着好听就扰人清梦啊！什么世道！

    这声音江南现在已经能做到对方一开口就认得出来了，毕竟在梦里陪着折磨了他一年。

    发小儿见他真没兴致看什么医生，捡起那张名片，在他眼前晃了晃道：“真不去啊？来，再给你看最后一眼，联系地址和电话号码，知道你过目不忘。”

    江南本没注意到联系方式和地址上去，他这一晃，江南还真瞟了一眼，那地址和电话号码也就记住了。

    坐在车里，江南在把妹与手机二者之间挣扎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拿起了手机。

    13xxxxxxx电话号码流利地打上去，按通绿色通话键，江南把手机搁在耳朵旁边。

    “嘟嘟”电话响了好几声没人接，江南不禁有些紧张，拿过手机屏幕又看了一眼，是这号码没拨错。

    江南又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直到“嘟”声快断了，那边才接起，“喂？请问找谁？”

    听到这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坐在车里的江南脸色一阵惨白。手一抖，手机也掉落到了座椅上，弹起来又‘啪嗒一声’跌落下来，却未散架。

    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声音是那小子没错，江南咬牙切齿地愤愤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滴——！”一声长鸣，刚刚不小心碰到喇叭上了。

    江南登时脑子一片清明，发动车子，往名片上银河路今何在诊所驶去。

    很快到了，江南压制着内心激动，此刻他也说不清自己是愤怒多些，还是喜悦多些。

    江南推开诊所的推拉门进去，里面很大，环境不错，来问诊的人不多，显得有些空旷。

    在a市这寸土寸金的地方，银河路能有个这么大平米的诊所，江南觉得这人身价一定不低。

    也不知道坑了多少人呢？江南在心底有些阴暗地想到，都说医生宰病人毫不手软，看身家下多贵的药，何况是心理医生这种靠耍嘴皮子来虚的，肯定漫天要价。

    上一个病人刚走，江南补上去坐在凳子上，对方瞟了他一眼，开始低头写病例。

    江南有些纳闷，这人是不打算问他病情？怎么当的医生，给人看病就这个态度？

    “你叫今何在？”江南有些无奈开口率先问道，总不能一直杵在这看着人不说话吧？刚刚还以为人少，现在后面排了一长条龙的队伍，人都等着就诊呢。

    今何在没回答江南，瞟了一眼他诊台上的牌子，又继续低头写病例。

    江南有些恍然大悟，人家牌子上写着呢，主治医生，今何在。你傻逼了还问？江南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发。

    他从进来到现在为止，今何在还没和他讲过一句话，他有些不确定刚刚电话里听到的那个声音是不是今何在，没准有可能是替他接电话的助理呢？

    江南盯着今何在诊台上的那台白色座机，看了许久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江南有些焦虑，抽出一根烟也没问诊所禁不禁烟，反正他这也不是什么正经烟。

    江南吸了一口烟，精神稍微镇定了一些。今何在却依旧在写着他的病例，并没有要理江南的意思。

    江南起身倾身向前，靠在诊台上，伸手盖住了今何在的病例，终于打断了他继续写病例的动作。

    江南想了想开口问道：“听说我这长期失眠焦虑渴睡症，在你这儿能治？”

    “你的病我治不了。”今何在瞟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

    江南全身一震，就是这个声音。

    “先生，你的病猴子医生看不了，要不您先撤撤？”后面急着看病的一位女士催了催江南，并在他离开座位后一把坐了上去。

    鸠占鹊巢抢座位？江南有些微恼，但刚刚人家摆明了不想理他，不给他治病，他又占着位置那么久了，想了想自己也理亏。

    江南直起身子，侧身让过，那人却没有看他哪怕一眼，江南有些挫败，打算转身离开。

    忽然想到什么，江南又回过头来，问了一句：“你今年才十八？”

    听到声音，今何在抬起头来，淡漠地看了江南一眼。开口道：“三十六。”说罢他复又低头认真给病人看诊。

    长得是很清秀，原来三十六，哪里来的十八？江南有些失落地回头，继续往外走。

    却见迎面走来一个人，身形高瘦，最特别的是额间一缕挑染的白发。

    “猴子，今天我休一天假，这里先交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