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玉轻抿下唇,又犹豫开口,“那你便到塌上躺下,我以法术运作。不过,可能会有些不适,若你感到有什么自体内破出,便是承载不住了。一定要告诉我。”
“嗯嗯,一定。你放心吧” 锦觅说完,就和衣躺上了塌。
润玉看着锦觅紧闭双眼,期待的样子,暗道了声抱歉。随后,双指并拢,手腕揉转,自指尖祭出点点雪青色光芒星点,随着手指在空中轻若无物地挥动,灵动地散落流转。成了一道道星辉光晕,落在锦觅身上,浮动成圈。
润玉启唇念起了诀,道道声如清泉,每吐出一字,光圈便亮一份。待到念完,所有璀璨明亮都聚集在了一处,润玉另一手作引,缓缓抬升,只见一枚绯色陨丹闪着红光,徐徐升起。
那陨丹表面光滑无比,不见一丝缝隙。
润玉凝视了会儿。想起前世自己为锦觅修复陨丹时,也是这样的场景。随后,目光挪到床榻上的锦觅,锦觅仍旧双眸禁闭,神色并未有异。
她什么都不知道,便是最好。
不再犹豫,润玉运起周身灵力,相辅而出,包围住陨丹。那陨丹渐渐消解,成了道道绯色红光,融入润玉的胸膛。丝丝禁制入体,疼痛如小虫啃噬。润玉用了十二分克制才忍住痛呼出声,直到红光散去,胸腔内有丝丝缕缕交织,结成了一枚新的陨丹。
至此,润玉已耗了大半力气。他仍不忘强打精神,又以指尖自小臂上划过,逼出体内经脉涌动,白皙手臂上浮出青色脉络,期间金色光点在里面不时运行。受到催动,炫金光斑点点析出,聚集成一团朦胧幻色。润玉最后抬手,将这幻色投向锦觅,尽数没入她的身体。
“好了。” 润玉已出了一阵虚汗,额间汗涔涔,墨色青丝打湿了两缕贴在脸颊。脸色却是苍白无比,唇色暗淡。
锦觅起身,一查探发现多了千年修为,顿时欢天喜乐。看到了润玉的脸色又担心起来,“润玉仙,你还好吗?是不是渡我太多修为了,我用不了这么多。”
润玉气若游丝,堪堪吐出一句,“无妨。” 他欠锦觅的又何止千年修为?
接着,便不顾锦觅的挽留,在她满是担忧的眼神里回了璇玑宫。
一连几日,夜神都告了假。全天宫都知道,润玉病了,还是重病,卧床不起的那种。旭凤从燎原君那处听说这件事,谣传始一出现就匆匆跑去了璇玑宫。却不想,一连几日都吃了闭门羹。璇玑宫大门紧闭,谁人都不见。
旭凤急了,以为润玉忌疾讳医,忙把岐黄仙倌绑来,非要让他去诊脉。润玉拗不过他,让岐黄仙倌看了看。仙倌一诊,脉象并无不妥,转告了旭凤,旭凤这才作罢。
润玉倒不是病了。他一时耗损修为太多,身体需要静养几日修复。另外陨丹初入体,与体内冰寒之气相冲,二者融合也费去不少心力。这才耽搁了数十日。
时至今日,陨丹已差不多融合为自身一部分,不再有相斥反应。润玉心头那些困扰多时的情愫一点点冷却了下去。从前,旭凤与自己想处种种过往,不论前世今生,一幕幕涌现,再带不起更多情绪。他心如止水,抛却了情爱越发平静,似一潭死水不起一丝涟漪,不掀任何波澜。
润玉平息吐气,缓缓睁开明眸。
“太上忘情,忘情而至公。3无情则刚强,无爱则洒脱。寂焉不动情,若遗忘之者。所言甚是。”
他想,他终于准备好,可以面对旭凤了。
然而,润玉并未同想象中一样辅一出关,就遇见旭凤。前几日,北海东南荒4突生朱厌九婴5挣脱封印作乱,连带周边的青、徐、阳三洲都受到牵连。天帝太微特着令火神旭凤即时领三方天将出兵平复骚乱。
润玉暗自松了口气,能不见旭凤便不见,对二人目前来说,最好不过。他和旭凤都需要冷静,明白心底所求究竟为何。随后,另一个消息令人意外。
花界自发现锦觅失踪,就不断派人搜寻六界。其中一人,寻至天宫,在姻缘府抓了个正着。丹朱虽然不舍,但无法干预花界中人理事,只得答应让锦觅随那人回去。
润玉心知,回到花界对锦觅来说是最好也是最安全不过。算算时间,今日便是锦觅要离开的日子,作为朋友,也作为亏欠过锦觅许多的罪人,于情于理他都该去送。也好,给锦觅再添些解闷的小玩意儿,好叫她在花界不至于太过烦闷,能安生地呆住。
神息之间,润玉瞬间移到了南天门。还好,锦觅正在与丹朱话别,还来得及。
他先是脸上堆起了笑,迎了上去。“听说锦觅你要回花界了?”
锦觅正握着丹朱的手闷闷不乐,忽然听到润玉的声音,眼睛一亮“润玉仙,你来了!”
润玉侧身向丹朱和老胡分别行礼,随后转向锦觅,“我自然是要来。你将我视作好友,我怎么会连送别都不来。喏,我还给你准备了些小玩意儿。回了花界可不要再顽皮。”
锦觅看着润玉拂袖一挥,出现在石桌上的数件物品,不由得鼻头一酸,眼睛泛上了泪花。
“润玉仙,你可真是对我太好啦。我从小没了双亲,从来没人给我准备过这些。”
“哎呀你怎么哭了” 润玉调笑着,伸出手在锦觅鼻尖轻轻刮了一下。“我既无亲妹,唯有一个弟弟。你不如就把我当作你兄长,可好?”
锦觅破涕为笑,还打了个嗝,“好,那我就唤你润玉哥哥啦。”
老胡在一旁看着锦觅与润玉的互动,暗自思忖,锦觅和天界交往过密实在不妥。丹朱倒不想这么多,只觉高兴。润玉愿和锦觅沾亲带故,以后自己便有了理由可以时时去锦觅玩,比在无聊的天庭待着有趣多了。
眼看时辰差不多,丹朱与缘机仙子和锦觅最后说了一会儿话,约定好下次相见,锦觅便依依不舍和众人挥了挥手,跟着老胡走远。
丹朱和润玉并肩站立,看着锦觅的背影,长叹了口气,感叹仙界长日孤寂,实在无趣。
不想这叹气未完,戛然而止——
锦觅和老胡还未踏过南天门,从旁突然窜出一只凶兽,双目透着红光,通体黑色带着幽冥之地的死气,凶猛地嘶吼着向锦觅扑来。
润玉隔着些距离,看不真切,只见这兽似虎有翼,猬毛。厥形甚丑,面目凶光。心中大骇,上古凶兽穷奇怎么会出现在此处。
老胡反应不及,只得用身体挡了一下,被生生咬了一口,鲜血淋漓。锦觅突遭此变故,一时蒙住,愣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见老胡被伤,哭喊了几声老胡的名字。
润玉不疑有他,飞升祭出佩剑,不忘回头嘱咐丹朱赶去禀报天帝。随后,推开锦觅,与穷奇缠斗在一起。
穷奇为上古四大凶兽之一,可谓凶悍异常。尖牙利爪皆是伤人利器,更不提吐出的幽冥火焰,所及之处寸草不生。周身覆满猬毛,其上附着毒液,凡触碰者难有全身而退。加上穷奇瘟针,让人退避三者。
这一场战斗确是实力相差悬殊,润玉渐渐陷入苦战。他近不了穷奇的身,宝剑锋芒无处落实,水系寒凉法术又与穷奇的绿色暗火相冲,奈何不了穷奇半分。
一番刀光剑影、法术光辉四溅后,润玉落了下风。眼看穷奇一掌即将袭来,润玉已来不及提剑作挡。一旁的锦觅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祭出在花界学的那些花拳绣腿早已被破解,她转过头不忍看。
万里之外,一剑结果了朱厌,正负手而立,看着天将收拾战场残骸的旭凤忽然凌厉一瞥。他像感应到了什么,腕间无形的红线发烫发热,引起阵阵刺痛。灵魂深处也传来不安的震鸣,仿佛有个声音叫嚣着“快去救他!”
旭凤神色凝重,闪身一逝,硬是突破三十重天禁制,直抵天宫入口。还未等立稳,就见令他肝胆欲裂的一幕。血色瞬间弥漫上旭凤的眼眸,凤凰之光华大盛,萤蓝色光线攀上张开的凤翎弓,一支凤凰飞羽缀成的箭矢蓄势待发。
“————咻” 一箭破空,直冲穷奇而去,射中它的一只眼睛。
穷奇疼痛难忍,凤凰飞羽燃烧成火焰,灼伤眼珠。它就地打了个滚,发出滔天怒吼,嘶叫着转向了旭凤的方向。
润玉被救,他神色复杂地看了旭凤一眼。那边旭凤见润玉无事,松了口气,随机立马祭出琉璃净火,对着穷奇施去。
润玉和旭凤联手,同穷奇争斗。二人红蓝双色光芒不断,迸发出流光点点。兵器相撞之声不绝于耳,寒光毕现。
他们到底修为比不上上古以来的凶兽,数个回合后,灵力来不及支撑。此时,丹朱携天帝匆匆赶到,身后跟着数千天兵天将。
太微施以天罗地网,束缚住了穷奇。那凶兽却张开血盆大口,宁可断牙削骨,咬断了捆仙绳卷成的金网,仓皇向东方逃离而去。
一场闹剧,以此收场。
太微面露不悦,没能一举拿下穷奇到底有些失望过。不过,目及已经精疲力竭的旭凤和润玉,他还是颇为欣慰。便当场降下帝谕,
“凶兽穷奇,横行作乱。命火神旭凤,领三方天将,降服穷奇,以尽保卫六界职责。”
旭凤气息凌乱,他明白天帝是在给他机会增加功绩,当即应下。随即想到他日润玉称帝,也需功绩服众,遂开口,“我一人恐不敌穷奇,斗胆请夜神随行,而人合力捉拿穷奇。”
润玉在旭凤身侧,观他历经数战已极是疲惫,正担心他一人去是否有危险。旭凤此番开口,正中润玉下怀。但他面色波澜不惊。
太微很是满意地看了眼他的两个儿子,颇有他当年意气风发的样子。而且,兄友弟恭,看来是能避免当年自己称帝之路,弑兄杀弟,屠戮手足的覆辙。
“夜神润玉,你可愿意?”
润玉低着头,长长的袖子遮住了所有的表情,“我自是愿意。”
旭凤深深地看了眼润玉,长长的墨发倾泻遮住了面容,长袖雪白飘逸,身后缀着根青玉色发带,斜斜滑下,盖住了眼眸。
他听见润玉清朗温润的声音,说出的那句愿意。轻轻地,勾起了一个笑。
“三方天将听令,即日起,随火神夜神前去,捉拿凶兽穷奇,不胜不归!”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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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小解释:
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 这段描述出自,宋玉《登徒子好色赋》。宋玉是历史上有名的美男子,且文采斐然。有兴趣的小天使,可以自行百度。
三桑:.传说中的三株桑树。出自《山海经·海外北经》:“ 欧丝之野在大踵东,一女子跪据树欧丝。三桑无枝,在欧丝东,其木长百仞,无枝。”此无枝之三桑又见《北山经》、《大荒北经》。文中借用了名字,把三株扶桑化为了一株三桑树。三桑无枝,润玉却借此问锦觅,这里意指润玉是在借口接近锦觅。
太上忘情,忘情而至公:太上忘情,忘情而至公,得情忘情,不为情绪所动,不为情感所扰。天之至私,用之至公。命之制在气。死者生之根,生者死之根。恩生于害,害生于恩。愚人以天地文理圣,我以时物文理哲。太上忘情就是太上老君所言的道家哲学。古人讲‘太上忘情’,太上,是最高明的人、是圣人,太上老君。太上忘情’不是没有情,而是有情,但把它放到好像忘了的层次。照原始的解释,忘情是寂焉不动情,若遗忘之者。
即是道家的哲学,在《老子想尔注》和《道德经?道篇》中可以找到。
三山、四海、五湖、六合、八荒、九州:三山指蓬莱、方丈、瀛洲,四海是我国古时所指东海、西海、南海、和北海,泛指海内之地,也泛指全国各地。易经上是指渤海、黄海、东海、南海。六合指上下和东西南北四方。八荒也叫八方,指东、西、南、北、东南、东北、西南、西北等八面方向。九州版本很多,一般为《禹贡》中冀州、兖州、青州、徐州、扬州、荆州、豫州、幽州、雍州。
朱厌:出于小次山,是古代中国神话传说中的凶兽,身形像猿猴,白头红脚,传说这种野兽一出现,天下就会发生大战争,出自《山海经·西山经》。这里隐喻了之后会发生,旭凤润玉篡位的大战。
九婴:古代中国神话传说中的凶兽之一。出自《淮南子·本经训》。它是水火之怪,能喷水吐火,它的叫声如婴儿啼哭,有九头,故称九婴。
第5章
(本章预告:旭凤和润玉奉命前来魔界缉拿穷奇,途遇人生导师-摆渡老人,随后和锦觅在集市相遇,魇兽当着三人的面吐了一个旭凤和润玉的梦。旭凤为救润玉身中穷奇瘟针,润玉去花界求药。)
魔界终年不见天日,幽暗森然。乱石嶙峋层出,不见草木生机繁复。所能依仗的,不过是鸦青色天空里浮动的极光。绿莹莹的绚烂光带漂浮在低垂的天幕中,间杂紫蓝色的光晕。
这极光虽微弱,却为魔界的一切都镀上了层梦幻的晶莹亮色,成为了唯一的光。
要到魔界,需从天界北天门而下,穿过二十七重天,层层云间下直缀落地。然后借道冥界,在重重鬼火指引下方才到达三途河忘川水1,从上摆渡而过。
旭凤一声黑色玄衣与润玉并肩,润玉难得换了件黛蓝绀青色2衣衫,更衬靡颜腻理,霞明玉映。他们二人龙章凤姿,气质天然,引起许多魔界小妖侧目,都好奇他们的身份,不敢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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