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贴纸引发的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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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窄,吵,还脏。位置靠后没分到毯子不说,隔壁抱小孩儿的妇女还在银裴秋的行李包上踩了个灰扑扑的脚印儿。他只得塞上耳机,整个人连后颈皮都毛躁躁的。银裴秋左右环顾没什么人看向他这里,这才拿起手机一条一条地重听胡杨发的语音。

    那小孩儿见识是真的少,跟剧组跑趟山东就说饼卷大葱好吃,一个多月了跟剧组从北跑到南,前两天还说吃到了鳗鱼盖饭,笑得跟个智障一样。自从自己给胡杨打了个青蛙的比喻,这人每晚睡之前就要呱呱几声。银裴秋又是好笑又想骂,他侧过脸嗤了一声,低头看到包上的脚印,脸又冷了下来。

    所以自己是发哪门子的疯,要来探胡杨的班?不仅挤得要死,还得自己租个车往汕尾开,江行云听说银裴秋要来还好一顿笑,银裴秋一提到肖华,这人当时就收了话:“我理解我理解,不过你遮严实点儿,我们剧组老被脑残粉找到。”

    先是陈铎被半夜敲门,后是舒明池被粉丝堵在消防通道。剧还没拍完,粉丝偷拍的片场照要压下来就花了不少钱。胡杨前几天也遭了一出,他和罗清华刚出片场门儿,几个小姑娘就不知道从哪儿钻到胡杨面前,保镖拦住了还把礼物朝胡杨扔过去,额头砸了好大一个包。

    “唉,还好有个刘海给我挡着。”他倒了点儿正红花油在脑门儿上揉,那味道熏得罗清华直眯眼。胡杨没让罗清华发通稿,这种东西多少还是带点儿负面:“小伤,小伤,没多大事儿,你别这么看着我呀,不害臊!”

    “哎,廖哥走了怪寂寞的。”群演一地儿一换,廖风亭戏份杀青也不多留了,偌大一片场里胡杨说得上话的就只剩下助理罗清华。这戏拍了快两个多月,跟他对手戏最多的就是那个小花金柳月,可是不知道为啥,胡杨跟这人就是好不起来:“五道口,下午的戏拍绿幕?”

    “你问三遍了。”罗清华抢了胡杨的小马扎,给他搬了个塑料凳子坐在休息室,“绿幕你也拍了好几场了,还是不习惯?”

    “费脑子。”胡杨指了指自己的头,“这儿本来就没多少水,干了。”

    特效是做上去的,演员自己个儿可看不见。金柳月那角色用的东西叫月灯,道具就是个纸糊的小白灯笼。每每说到这月灯要升空啊,周围冒黑气儿啊,就得上个绿幕补个特效。他第一回 都傻眼了,一个透明绳儿挂着白灯笼到处飞,这不是闹鬼吗?

    “你还好,不用戴美瞳。”陈铎走到胡杨右侧坐在软椅上,让助理拿着润眼液往眼睛里滴。他那角色到最后眼睛变成了幽绿的兽瞳,一拍就是好几个小时,眼睛疼得要命,“嘶,哦对了,你……不是和那小孩儿一个团的么?怎么没见你们一起玩儿?”

    哪壶不开提哪壶,参演的都知道舒明池是个空降,谁都不提他和胡杨的事儿,就陈铎喜欢嚼这些。这人笑得嘲讽,眼神往舒明池待的角落一瞟,声音不大不小,那边刚好能听见:“我本来还挺期待跟你对戏的,你们都是一个团的,怎么还……唉,说多了。”

    “他挺适合的。”胡杨笑得有点干,手还不停地揉头上那个包块,“哎哟,那小姑娘手真狠啊,买个香水怎么还往我脑袋上丢。”

    金柳月这会儿也下戏了,她走进门就听到陈铎编排别人,脸上假笑着接话:“大模,没想到你还追过星?”

    “柳月说的是什么话?”

    “不然你怎么知道他们一个团,还期待对戏?追得挺深入啊,饭圈十级?”

    “……说笑了说笑了。”

    比起陈铎、胡杨这种半路出家的,金柳月门槛就比他们高了一级——中央戏剧学院表演系高材生,第一部 戏虽然作配,那也是当红大花的配。眼下这第二部也是精良制作,重要女角儿就她一个,平时也没少被夸,心气儿自然比陈铎高了不少。

    听人说陈铎拍戏期间就在勾搭这姑娘,不过使劲浑身解数,金柳月还是不为所动。她今天的戏服是一身浅灰长裙,坐下以后还理了理裙摆。胡杨暗叹一声精致,不料金柳月却看了他一眼,秀眉轻挑:“演得好谁管你怎么进来的,对吧?”

    舒明池演得好吗?胡杨也不好接金柳月的话。几个主演里就舒明池挨骂最多,说是江行云要求高吧那也不是,无论怎么骂,好像舒明池也过不去演技上的坎儿。金柳月这话明撑暗骂,胡杨接也不是,不接又默认了,只好笑着岔开话题:“姐看什么呢?娱乐新闻?”

    “没有,熟人告诉我一点儿消息,好像是有新戏想让我做个准备。”金柳月生的漂亮,低头笑的时候像是刮了阵带水的春风。她少有跟胡杨说那么多的时候,可看着手上的东西,眼睛里居然带了点儿柔,“我很喜欢他的作品,选这部剧也是跟他有点渊源……真好,他要拍电影了。”

    那种感觉不像是喜欢作品,倒像是喜欢导演本人。胡杨跟找到同类似的,自己也笑开了:“害!那祝你试戏成功!我喜欢的导演好像在写剧本儿,他们那种艺术家,磨几年磨个本子出来,可不得好吗?”

    金柳月略有点惊讶:“没想到你也关注这些,真的下决心要当演员吗?”

    “嗯,在努力了。”胡杨点点头,心想这人还挺好说话的,“演员跟导演关系很密切吧,说不定能多懂他一点儿。”

    “我见过他,还是不懂。”金柳月好像意识到自己说多了,找了个借口就走了出去。

    胡杨松了口气,拿着台词仔细在脑海里构思场景。还不到半分钟,场记小妹就跑进来贴着胡杨说了几句悄悄话:“江导让胡杨老师下午的戏一定要好好拍,不能出一点儿错。”

    他心里倒是没觉得下午的戏有多难,只要不是很强烈的爱情戏,胡杨自认为都能应付。他疑惑地点点头,又拿起本子细细拆了两遍。这就是他试镜时演的那一幕,莫承锦终于显山露水,岳望舒不可置信,两人爆发出激烈的争斗。

    人工降雨机已经就位,小白灯笼高高挂着,风一吹就晃两晃。肖华突然出现在片场胡杨已经见惯不惊,他淡笑着跟肖华打了声招呼,自己躲到一边尝试进入角色。他掏出一个小镜子,看着自己化了苍老妆容的脸小声说:“我是莫承锦,我是莫承锦,我是死了老婆的鳏夫,死了老公的寡妇。”

    站到绿布中间的时候几个演员都笑了次场,没特效几个人就跟傻逼似的杵着,绿幕映得皮肤白的脸上都有点绿油油。金柳月喊出“让我来制裁你”那句话,自己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了,陈铎在一边儿憋笑好久,最后还是破了功,就连苦着脸的舒明池都有了点儿活气儿。胡杨笑了半晌才发现江行云黑着脸找肖华改台词了,没一会儿这人就大声吼道:“金柳月,说不下去你就自由发挥!”

    自由发挥,四个字说起来简单,几个演员脸色变了又变。第一个说话的发挥了,那第二个哪儿还能跟着台本说呢?金柳月见胡杨苦了脸,自己脸上也有些挂不住:“试试吧。”

    “本来也难,我也试试。”胡杨摆摆手,“你就是要拿菜刀砍我,我也得试试接住。”

    如果说不出,那就索性不说。这一幕戏是岳望舒用月灯让莫承锦看到了过去,看到了林放生前最后那一幕——他壮烈又毫无声息的死亡、他阖上眼睛之前蠢动的嘴唇,以及那个幻影慢慢站起身,向莫承锦走过来。绿幕上什么东西也没有,胡杨只能演出怔愣感,可江行云迟迟不喊卡。他似乎听到一声咳,僵硬地转过头去,却发现银裴秋站在摄像机后面。

    “好……久不见?”他扯了扯嘴角,分不清自己是莫承锦还是胡杨。迷茫的眼神又带着些憧憬,捂嘴咳了半晌,最终还是以迷恋的姿态掉了两滴眼泪,“我……是不是老了?”

    爱得如痴如醉,连一个幻想都万分动心。无数个等不来的回应,只要有一个能够交流的机会都不愿意放过,这就是莫承锦最脆弱的点。

    “卡!”

    第四十章

    那一瞬间银裴秋看到的画面似乎要铭记一辈子,他从未在胡杨脸上看过如此外露的哀伤,那是名为迷乱的感情,连一滴泪掉在脚边的水洼上,都怕震碎这一场易碎的美梦。卑微的爱情某种程度上是极为自我的,他将自己放的很低,身上一星半点的改变都怕染污了对方的心情。所以莫承锦不会说“你一点都没变”,只会看着自己手上的细纹,轻声问一句:“我老了吗?”

    如果我和以前不一样了,你会喜欢这样的我吗?想要把我为你做的事情宣之于口,哀痛地陈述我做了许多,可又怕你诧异的神色,将我的努力击打得溃不成军。

    “所以我就说自由发挥好啊!江逝水写的是什么烂台词,这才是对的嘛!”江行云激动到把银裴秋拍了一个趔趄,笑着舔了舔后槽牙,“金柳月,很好!岳望舒性子温和内敛,不怎么放狠话,你刚眼神抓得很对!胡杨,你们都过来,今晚不拍了,走出去吃饭!我请客!”

    肖华看到银裴秋怔在原地,似乎胡杨也没从戏里走出来,这才撑着上前叫了他一声:“秋哥儿?来探班的,就去看看真人吧。”

    结果没等银裴秋反应过来,胡杨猛地就从戏里抽了出来。他蹲在地上连喘好几口大气儿,满脸憋得通红,拿膝盖夹着两侧太阳穴一个劲儿地碰:“我的妈呀我做梦呢?丢死人了丢死个人了老天爷啊,救命……”

    肖华尴尬咳了两声,银裴秋收起想要过去抱一下胡杨的心思,扭头向兴奋过度的江行云大吼:“你吃错药了?!叫什么叫?谁他妈要跟你出去吃饭?”

    他开了三个半小时的车才到拍摄地点,预想之中的场景一个也没有发生:第一种是胡杨没演好,可怜巴巴地躲自己后边儿被江行云骂;第二种是胡杨没拍戏,见到他就跟狗见了骨头,扑上来在旮旯里蹭来蹭去,银裴秋也不是接受不了;第三种嘛,拍好了,过来讨个赏,摇摇尾巴自己揉揉头,也很好。

    但直到上桌胡杨都绕着银裴秋走,他左边儿坐了肖华这个吹不了冷风的,右边是个自己眼熟但是叫不出名字的女演员。胡杨正好坐在他视角边缘的缝儿里,左边一个高个儿陈铎,右边一个苦着脸的舒明池。

    “肖老师喜欢吃辣,你们将就一下。”江行云喊了一打雪花,牙咬开还抽纸擦了擦瓶口才给肖华倒上小半杯,“一点点,之后喝热的花生浆。”

    “听你的,你也少喝。”

    得,腻歪死了。银裴秋从鼻孔里吭了声气儿,拿起茶就喝了半杯还没解渴。一旁的金柳月面露尴尬:“银导,你用的我的杯子。”

    银裴秋手僵在原地:“……不好意思。”

    “你还记得我吗?”金柳月笑得有些不自然,她低头别起耳发,轻声说,“我们在西餐厅见过面,虽然那次不太愉快,但我很欣赏你。”

    银裴秋心思全在胡杨这死没良心的小崽子身上,听话只听了半句,漫不经心地嗯了声:“那家啊,鳕鱼不错。”

    “你喷了我一手的不就是奶汁炖鳕鱼?”

    “……哦,对不起。”

    “他怎么这么能吃?”金柳月顺着银裴秋视线看过去,胡杨直接夹条红烧鱼的尾巴,辣得眼睛红了还埋头吃。她无奈地笑了两声,叫来服务员给胡杨添点儿茶:“那小孩儿上过你的综艺节目吧?羊血喝得挺开心,这菜都不入口,还真像吃什么珍馐美馔……”

    银裴秋转过盘子,夹了一块放嘴里:“江行云,会找餐馆啊,可以。”

    胡杨呛得咳了好几声:“哇,这鱼摘了苦胆吗?难吃……”

    尴尬,真他妈的尴尬。银裴秋动了两筷子也没怎么喝酒,胡杨也不学好,不敬酒就算了,闷头吃了四碗饭,一个眼神都不给银裴秋。江行云这人酒品一般,三瓶下去就开始揽着银裴秋的肩膀大喊艺术万岁,肖华看得无语,拿起冷掉的茶就泼在了江行云脸上。一泼没定准,银裴秋半个肩头都湿了。

    “……我去换衣服。”银裴秋临走前瞪了胡杨一眼,出门故意走了胡杨那边,“别吃了,发福不贴角色就等着被黑死吧。”

    “你们不是合作过吗?他这么骂你?”陈铎夹了点儿蔬菜搁胡杨盘子里,“也不知道金柳月怎么想的,喜欢这种人。”

    被莫名其妙骂一通胡杨还没回神儿,陈铎这话一出,胡杨嘴里叼着那半截鱼尾巴都掉了:“谁啊?”

    金柳月也不遮掩,看着门的方向眼神别提有多痴:“银裴秋。”

    “人都捡高枝儿,看人理你吗?”陈铎笑得玩世不恭,垮了肩膀靠椅子上,“只有我欣赏你这副美丽的皮囊。”

    “有的是人欣赏我的皮囊,不缺大模你一个。”陈铎最忌讳别人提自己模特出身,金柳月就偏偏要说,“我欣赏他的灵魂,比你这草包好多了。”

    眼见这两人就要吵起来,胡杨磕磕巴巴地说了句什么没人听见,他伸手就拿了杯酒干了,中气十足将杯子杵在桌子上:“我去上厕所!”

    陈铎和金柳月异口同声:“去就去,你是小学生跟爸爸妈妈打报告吗?”

    “那……爸妈,我走啦?”

    “滚!”

    胡杨跑到停车场就看到银裴秋在叫代驾,他忙给了自己两巴掌看起来脸红点儿,摇摇晃晃扒拉到银裴秋身边傻笑:“我喝多了!”

    “我看别人喝马尿都没你醉得快。”

    “那什么……醉翁之意不在酒?”

    “酒不醉人人自醉那叫!”

    “好好好,银导说得……全对!”

    代驾叫好银裴秋就钻到了副驾,胡杨麻溜窜进后座,看到银裴秋的包就把拉链儿开了:“换衣服呗?”

    “你真傻装傻啊?”银裴秋皱眉皱得肌肉疼,“你不知道我……”

    “那你脱个衣服给我看,我想看你老没老。”

    “……你要死啊?”

    银裴秋想也没想就爬到了后座,狠狠拍了胡杨屁股一巴掌。他随便抽了件t恤,盯着胡杨一颗一颗开纽扣,直到衣服套上胡杨也没敢上手,只是连吞了好几口唾沫:“我家……搓衣板坏了,借你腹肌洗洗成不?”

    “你今天干嘛绕着我走?”

    “我……”

    还没说完,代驾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一路上胡杨不敢多说,捞银裴秋衣服盖脸上装醉。他倒银裴秋肩膀上,时不时嗔唤两声:“哎哟,喝了马尿,头好疼啊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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