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少喝点咯。”代驾看了一眼后座,笑着将车停在宾馆门口,“给个五星好评吧,下次叫我给你们带醒酒药啊帅哥。”
做戏就要做全套,不仅要人扶还要人抱。胡杨下车就扒在银裴秋背上不走了,衬衫蒙头脸都不要了,裹得跟个阿拉伯妇女一样被银裴秋背着往自己房间走:“你体会了一把捡尸的快乐没啊哥哥?”
“你再多说老子操死你。”
“我英勇就义,一个胡杨倒下了,千千万万个胡杨翻身做1!……别掐我!我错了导演你饶了我,我不想被潜呜呜呜!”
“戏瘾发作就给老子滚回片场去!”
一进房间门,胡杨蹦得就从银裴秋背上跳下来,笑着一把关上窗帘,转身扑倒在大床上:“爽啊!”
银裴秋气得咬牙切齿:“你干嘛躲我?”他走过去掰着胡杨的脸,一摸一手粉,只好去翻化妆棉,让胡杨躺自己大腿上给他擦脸,“粉糊这么厚,你们化妆师刷墙专业出身的?”
胡杨舒服得眯了眼睛,伸手去摸银裴秋的腰,手背又挨了一下:“哎,就是,那什么……”他眨眨眼睛,声音越来越小,“我没想你会来看我呀,你不是扔我在这边儿打磨吗?我还想着憋个大招,龟派气功波!哈哈哈,到时候一下抓住你的眼球,非用我不可。”
怕自己没演好,想讨夸吧又怕挨骂。江行云随便怎么骂,胡杨想想也就过去了,可银裴秋的出现他始料未及。那感觉就像是课堂小测在窗户那边儿看到教导主任,低头也不知道自己能考多少分,焦躁登时就起来了。
他看银裴秋又要炸了,不服气似的趴在银裴秋腿上,张嘴就在大腿上咬了一口:“那大小姐喜欢你,你俩见了面,我都不知道。你看我多好,不跟你置气还赶着往你脸上送呢……咬疼啦?”
银裴秋叹了口气,眯着眼替胡杨按摩着头上的穴位。他不知道胡杨会这么想,自己这一出现,更像是惊吓:“那我以后不来。”
“呱呱呱!”
“……有病吗?”
“其实你来我特高兴,真的。”胡杨搂着银裴秋就把人往枕头上扑,他抓着银裴秋的手臂,脸贴在肉上还吹了口气,“除了读剧本,我都想你。”
他把银裴秋送的书签打了个眼儿,挂脖子上当吊坠儿,想人的时候就摸一摸,银色樱花的角都给胡杨摸黑了。胡杨献宝似的将链子从衣领里摸出来,递到银裴秋脸前晃:“真的,比999黄金还真。但我难受,你怎么烂桃花那么多?”
“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不愉快?”银裴秋将胡杨搂紧了点儿,侧身将人按进怀里一顿揉,“叫声好爸爸就告诉你。”
“爹!”
“……”
于是银裴秋就黑着脸把他在西餐厅看到胡杨那半裸照的事儿,从头到尾给胡杨顺了一遍。他都快想不起金柳月的名字了,就记得那天相亲的姑娘穿了一身红,正巧胡杨也是一身红,刚想说照片挺好,胡杨露内裤边儿的图就发来了。
胡杨笑得捶胸顿足,一脚被银裴秋踹到床下还扒着床沿笑得快断气:“你就……你就喷了?哈哈哈哈哈!我的天,哥哥,就一张裸照!就!哈哈哈你好快啊!”他突然蹭到银裴秋身边儿,笑着要去扒人的裤头,“给我看看你会不会早泄吧哈哈哈哈!”
银裴秋伸手揽过胡杨的脖子,手指插进发里,两唇相贴牙齿撞得一声轻响。如果说之前是烦躁,胡杨的直白无疑是驱赶走所有混乱的光束。它熨帖地照在银裴秋冰凉的胸口上,耳际似乎能听到冰雪融化后的水流声。
听多了称赞的导演对于别人的褒奖或是欣赏,内心都不会有什么波动。银裴秋记得自己七八岁的时候母亲经常嘱咐自己,必须要做得好,父亲才会经常回家。考得好,银建开始还会给点儿钱,之后就一个“哦”字解决一切。母亲的要求水涨船高,从好成绩,变到好学校、好专业、好前程,始终要一个好字,不好就不配得到关注。
“你获得的爱是附带条件的,”母亲也会歇斯底里,“你怎么可以放弃妈妈安排的前途?变成跟你爸爸一样的人呢?你怎么……跟他一样,这么会让人失望?”
这世上真的有无条件的爱吗?真的可以无欲无求,只因为我是我自己?
他为此疯狂过,打耳洞、纹身,投身到电影行业之中,以为自己终于挣脱桎梏,对于情爱的感受却更加疏离。或许是胡杨那种无理头的亲近触动了银裴秋的弦,每一次靠近,绷紧的弦便奏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你会对我失望吗?”银裴秋抱住胡杨的肩膀,“如果,我的下一部片子,不是好作品……”
胡杨不知道银裴秋在发什么疯,自己箭在弦上蓄势待发,这人突然就煽情起来了。他暗忖艺术家就喜欢伤春悲秋,张开手臂反抱回去:“好哥哥,人嘛,过了几十年都是要死的。你要真的那么在乎结果,左右都是个死,那咱们活着有什么意思?”
“我不会,”他抬头迎上银裴秋固执的眼神,“全能的是上帝,你是银裴秋啊。”
第四十一章
同剧组的女演员比你有钱比你好看,演技比你高出身比你好,她喜欢你对象,你该怎么办?胡杨做了一晚上噩梦,他梦到片场挂灯笼的细绳儿上吊了把菜刀,金柳月高声喊着:“让我来制裁你!”旋即菜刀就光速砍到了自己裤裆上。
“啊——!我不要当太监啊!”他抄起手边儿的枕头就往前一扔,突然被抽掉枕头的银裴秋摔得一声闷哼。还没等这人清醒过来,胡杨就扯开短裤往裆里看:“还好还好……还在,我的天……”
此地危险,不宜久留。银裴秋刚从床上坐起来,就看到胡杨光速穿好衣服溜出了房间门。他本来起床气就重,这时候也顾不上衣服没穿几件,拎起枕头就往外追。没成想大门一开正打上金柳月脑门儿,那姑娘刚想骂,一看到银裴秋这副打扮就傻眼了:上半身裸露,纹身上带牙印儿,松垮的裤子上鼓着一个大包,手上还攥着一大枕头。
“银导……您……”她一早就来找银裴秋住哪间房,刚见胡杨从房间冲出来,下一秒就被门撞得头晕眼花。金柳月一口银牙咬稀碎,她话没多说,一手把银裴秋推进门里,哐地就把门摔回了银裴秋脸上。
江行云昨儿喝高了,今天到片场浑身都不得劲儿。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也许是今天胡杨的戏份就要杀青,剧组的气氛怎么看怎么奇怪。金柳月时不时就瞪胡杨两眼,陈铎咬着奶茶管儿拉着胡杨扯嘻嘻哈儿,只有舒明池还是老样子——一个人窝在边角位,怎么叫都回不了神。
所有人状态都那鬼样子,连拍6条江行云都不满意。这头导演刚叫休息,金柳月就招招手把胡杨叫了过去:“你过来,跟我出去聊一下。”
胡杨胸口登时凉了半截,他心想自己怕不是真要被金柳月一刀剁了,连走路腿都夹得有点紧。那姐姐倒是大步向前,走两步还撩一下头发,香水味儿全扑在胡杨鼻子下边儿,呛得他咳了好几声:“姐,说啥啊?盒饭给我热好了,我……我赶着吃……”
“不吃会死?”
“会饿。”
“饿不死就跟着走。”
拍摄基地旁边儿有个僻静的储物间,从窗子看出去正巧对上宾馆。金柳月挥开眼前的灰尘,抱着手臂上下打量胡杨一番,想说点儿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胡杨看着她神色也复杂,毕竟自己昨天下午祝人家成功,晚上就和这姐姐的暗恋对象上了床。他挠挠头猜测金柳月要骂人,暗暗给自己打气说老子才是正宫。
“你喜欢的,是银裴秋?”得,直截了当。金柳月冲胡杨挑了挑眉:“你怂什么?搞半天你也是爬上去的?”
“哈?”胡杨抽了抽嘴角,“我?”
“有烟吗?给我一根。”金柳月翻了个白眼,接了胡杨的烟,抽一口就呛两声。好一会儿这姑娘才红着眼睛瞪了眼胡杨,她别开眼睛问:“你知道我跟他相亲了?不膈应?”
“这有什么……”
“你可真贱。”
“我发现你们这种搞艺术的是不是都特喜欢人身攻击?”胡杨叹了口气,自个儿躲杂物后边儿也点了一根,“我怎么就贱上了?喜欢一个男的我还不能跟丫的上床睡个觉?”
“就睡个觉?”
“不止一觉。”
“呵,我还以为你清高着呢。”
金柳月吐了口烟,她一看就是生气了,胡杨却觉得他没看明白这姐姐生气的点:“你觉得我不如你还是什么?是,我就一垃圾,比不得你这种小姐呗……”
“他潜你?”
“……”
如果胡杨没看错,金柳月眼里应该是失望大于气恼。她见胡杨不回答,脸上好不容易绷着的严肃终于垮了。金柳月拿着烟的左手都在抖,她死命地咬着嘴唇,似是讥讽又像是自嘲:“我就说没一个干净的,果然呢。”
“合着你说这。”
“这圈子水真的深啊。”
“你不是欣赏他的作品吗?怎么还管上银裴秋的人品了。”先前金柳月埋汰胡杨,他倒没多生气。这下好了,原来这个人是觉得自己偶像的形象崩塌,整一个追星听到偶像约炮现场,心态都炸了开始回踩。胡杨没忍住笑了她一声,烟头扔地上碾出烟丝还踢一脚:“你别编排银裴秋,他可好了。”
“给你资源还给你探班你就觉得他好了?”
“我寻思你这人怎么就认死理儿呢?”
“哦?那什么好啊?荒废九年是不是还内定你一男主角,那就是好啊?”
“你他妈变得也忒快了吧!”胡杨攥紧拳头砸在一旁的架子上,他很少露出如此气愤的表情,眉尾青筋一个劲儿往外冒,“喜欢他你不相信他?那你喜欢的是什么?你脑子里的幻想啊?是不是跟个泡泡似的被人一戳你就破啊?那你别喜欢了不如拿泥巴捏一个,风干了还挺结实的!”
金柳月被胡杨吼得一哽,她抬手粗鲁地擦掉眼角的泪,笑得嘴角直抽:“那你要我怎么理解?”
“两情相悦在这个圈子里就这么难理解?”
“是啊,两情相悦?我懂他,你懂什么?”
“我从来没有错过的拍摄的每一个东西,每一个。”金柳月骄傲地抬起脸,高跟鞋敲着地板跟挂钟似的,“我见过他的父母,知道他是怎么长大的……我的毕业论文就是关于那部电影的女主角演技分析,我……他是我最喜欢的导演,这个圈子的清流,他是个艺术家不该这么作践自己!我真不知道他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她这一席话让胡杨想起了一群人——资深粉头。从出道就开始追,看了每一部作品,每一部都写小论文分析,巨他妈真情实感。拿着一些别人展示在外的东西就开跑,以为自己剖析了这个偶像的本真,固执地认为自己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偶像本身的人。
他听着金柳月絮絮叨叨地讲起了银裴秋的拍摄手法,讲了流派,讲了这人读书的经历,又讲到自己和他的渊源,每说一句,就要附带一问你懂吗。好像她走的每一步都是为了靠近这个人一点点,可是每一步都偏离航线万丈远:“那……你知不知道他本人咋想的?”
“是,我不懂你说的什么蒙太奇,什么长枪短炮、长镜头的浪漫或者狗屁情感表达。”胡杨偏头一笑,靠在货架上斜睨着金柳月闪躲的眼睛,“你说你爱他,那你找我干啥啊?你就跟他说啊,你拎着他领子骂啊!你说你这条瞎眼的狗,怎么看上一个高中文化的臭傻逼,老娘最懂你了你怎么不喜欢我啊?说,赶紧去!半壶水响叮当还真把自己当钢琴了?”
“不过说真的,姐,你还真像他。”胡杨顿了顿才说,“我和他第一次见面,他也觉着我被潜了,还打电话骂我经纪人不好好带我呢,银裴秋多好啊。”
这一出还是那天跟谢应出去喝酒胡杨才知道的,他那会儿才知道自己误会了银裴秋,这人当时问那句你要不要演,大概真的不是潜规则那套。正派和反骨在这人身上巧妙地融合,可能是那一瞬间,胡杨真想扇自己俩大嘴巴子,然后跪下来给银裴秋道个歉。
他确实不懂银裴秋,但这并不妨碍胡杨喜欢、欣赏一个人:“我这才发现我哪点比你好,我从来不对他抱有什么幻想,所以他是个什么人老子都喜欢。”
他不是万能的,也不是纯白无垢的象牙雕刻,银裴秋是个人,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哪怕会犯错,脾气不好,那也是人无完人。胡杨说完就扔下金柳月一个人回了片场,出门儿却看到门口多了几个还没踩熄的烟头:“也不怕着火。”
好在金柳月职业素养过硬,两个人就算是吵了架,胡杨最后那一场戏配合也没出问题。这人没给胡杨使小绊子,好像还更加入戏了。胡杨暗叹一句这他妈就是演员啊,下戏就扭头找银裴秋去了。
金柳月刚回休息室,助理就把手机拿来说是有人发了消息。她接过来没看两条便蹲在地上呜咽哭出了声,屏幕上是银裴秋发来的消息,一条谢谢,一段长话——指了好几个她那篇论文里与导演意图相悖的点。
那头胡杨刚瞧见银裴秋在消防通道打字,这边儿就被忽然窜出来的舒明池截了胡。那小孩儿瘦得皮包骨,也不知道哪儿来那么大劲儿,生生把胡杨拽进门里还反手锁了个门。胡杨心里急,可舒明池比他更急,一双眼红得跟兔子似的,开口眼里就掉豆子:“你什么时候走?”
“你别搞得跟你哥哥我快死了似的行吗?”胡杨见他这样儿就说不了狠话,到底还是习惯了把舒明池当小弟,甚至还想拉人过来抱一抱,“拍了这么久你也不来谢谢我两句,本子给你了不说声谢谢哥哥?以前给你买个啥都要谢,你现在还挺没礼貌。”
不过也对,舒明池早就不是三年前那个单纯小孩儿了,现在眼睛里连点儿光亮都不剩,生气全变了死气。他抬起头含着一汪眼泪看向胡杨,怯怯地想伸手去抓胡杨的袖子,想了半天还是攥紧了衣角:“谢谢你维护我。”
维护?胡杨都快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维护过舒明池:“你说……陈铎哥编排你空降?不是我说,小八,你要是真去试镜,指不定谁赢。”
论外型,舒明池差不到哪儿去,他之前眼睛也亮亮的,特别活泛机灵。胡杨想到这里只能叹了口气,他不自觉地往门边瞟,心里想的全是银裴秋在给谁发短信:“我没维护什么……你,你就做自己想做的,把戏演好,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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