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少文点了点头，有点不安，他已经猜到李嫂的谈话内容。

    果然。“林先生，”李嫂收起笑容，“我亲戚家小孩要高考了。我想……”

    那个“想”字的音拖得很长，足够林少文理解再大叹一口气的。

    于是他叹气，“我知道了，那你这个月要做完吧？”

    “那是当然。”李嫂再次微笑起来，转身回去开门，她不知道，她已经是第十三任了。

    十三，真是个吉利的数字。

    而林少文清楚，现在才十月初，他离开绝对不会是因为什么亲戚家的小孩，而是，“你也再也受不了他了吧……”林少文对着空空的电梯壁轻叹，上面倒映出来的任有一张奇怪的面孔。

    林少文的焦躁情绪始于三天前的下午，他请了半天的假为父母购买结婚三十周年的礼物，虽然说是出柜，被父母赶出来，但是这些东西他还是每年都会买，然后邮寄过去。

    当他从购物广场出来，准备步行回家的时候，前方发生了车祸。他快步走过去看看有没有可以帮忙的。尽管他只是个内科医师，急救常识还是有的。

    伤员旁蹲着的似乎是附近某个私人诊所的医师，他的助手显然经验不足，已经手忙脚乱。

    林少文很自然地过去接手处理。

    不一会，救护车来了，两人目送救护车带着伤员离去。那个医师用酒精清了下手，扯下口罩：“我们合作还是和以前一样默契十足啊！”

    林少文的心脏像被点击一样猛然停止然后疯狂地跳动。看着面前的人，心里缓缓被填满了与三年前如出一辙的喜悦和幸福感。

    “孙杨。”林少文的眼角都开始泛酸，几乎克制不住冲上去抱住的他的冲动。

    孙杨脱下白大褂和帽子交给自己的助手，熟练地搂住林少文的肩膀：“去喝杯咖啡吧。”转头对助手又说，“先上张姐带下，我有点事。”

    “你知道我当时有多恨你吗？”咖啡店的一角，孙杨啜着一杯拿铁，“我一直在登记处等你等到最后一刻。我以为你一定会和你父母摊牌，然后过来追我回去的。”他搅了一下杯子，“即使到了x市，我也没有死心。一直给你打电话。你一直都不接。我拨啊拨啊，直到有一天一个男孩接了电话，我一听就知道是以前你们科室的那个老缠着你的孩子，他告诉我，他是你的新人……”

    孙杨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迷醉的磁性，混着店内的古典音乐，将他当时的绝望和悲伤慢慢地渗进林少文的骨子里。

    林少文无意识地攥紧拳头，直到孙杨伸手过来帮他掰开，“你这个人，一紧张就死命握拳的习惯还是没有改。总是和你说不要这样，会伤到自己的……”

    “啪”一块透明的有机塑料掉在桌上。是车窗玻璃的碎片，林少文不知什么时候捏在手中的，可能当时看见孙杨以后就一直没有松开丢掉。

    “碎得……好厉害……”林少文有些魂不守舍。他和孙杨也是因为一场车祸被迫分开。

    “是啊，现在的车窗玻璃都是这样。”孙杨仍用一种温柔而坚定的眼神看他，“就像我们的爱情。看起来通透，坚硬。可是一旦有一个点遭受无法承受的压力和伤害，整块都会碎掉，粉碎，让你我想粘都粘不回来……”

    3

    那天，他回去的有点晚。

    邵明早已经大发雷霆地吧晚餐都掀到了地上。李嫂估计在做完饭后就偷偷溜了。他却不能溜。

    邵明把桌上剩下的盘子向他砸去，发出尖利的叫声让他看起来像一个泼妇，“你整个下午干什么去了？！为什么把手机关掉，我往你们科室打了一下午电话，他们都说你不在。你干什么去了?是不是和哪个野男人上床去了！”

    林少文掏出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这是他的疏忽，起码是作为一个医师的疏忽。

    邵明抢过手机，确认了一下，又砸还给他。将下巴抬高45度，斜眼等待他接下来的解释。那种带着轻蔑和提醒的表情让他头疼欲裂。他不得不拿出本是给父母准备的一个写有百年好合的水晶镇纸说成是为三个月后他们相识四周年纪念买的。

    邵明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情。任林少文抱着满身菜汁的他去洗澡。

    林少文拿着浴球的手抚过他的肩膀，背部，来到后腰，郑重的凹线下后一个拇指盖大小的四方形伤疤。当年的玻璃就卡在这里。

    邵明整容磨去了全身的伤疤，唯独留下了使脊椎受伤下肢瘫痪的这个伤疤。

    他说那是他的勋章。

    他甚至将那块**伤口的玻璃装在一个少数名族护士编的绣球里面作为纪念品。一摇那个绣球，里面的玻璃就会撞出“噗、噗”的闷响。

    邵明的身体突然在浴缸里扭了一下，将林少文原本置在他腰间的手放在了两腿之间。

    邵明抬起他漂亮的脸蛋，双手缠上林少文的脖子，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林少文，闪着和身上的水珠一般晶莹诱惑的光芒。此时，他看起来就像一个会令所有人发狂的妖精。

    但不包括林少文。

    林少文收回放在邵明□□上的手，拨开他的缠绕。拿起莲蓬头冲干净他身上的泡沫。用浴巾包好，放在床上，头也不回地锁门出去，

    邵明愣了一会才明白过来，他愤怒地扫掉了床头柜上所有的东西，“你这个无能的家伙。你连你个瘫子都满足不了，你算什么男人……”

    林少文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隔开了那些刺耳的咒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