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杀

    1

    那个念头是在星期四的早晨猛然闪进林少文的头脑里面的。

    这些天他一直被一种躁郁的情绪缠绕着。甚至在工作的时候都有几次让这种情绪蔓延上来，使得他写病历的手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但这个可怕的念头一旦产生，脑子里反倒空明下来了。

    他反复思索着，一方面为自己有这种荒唐的想法而觉得可笑。

    另一方面，他又忍不住去忖度这个主意的可行和美妙。

    可邵明没有给林少文太多考虑的机会。

    他“砰砰”捶着床头柜，尖声叫着林少文的名字：“我那件白色的t恤呢？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他昂首冲着进房的林少文吼道：“晚上记得把我的衣服叠好放在我枕边。”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撒进了房间，邵明抬高的尖下巴和□□的上身呈现出一种青年特有的纤细清秀之美。他的五官完全够得上俊美，再加上几丝挑衅的神情，相信不论男女看到这个情况会血液上涌忍不住把他就地扑到在床上。林少文的血液也有些沸腾了，可邵明白皙而细长的脖子又勾起了他脑海中今晨涌出的那个想法。

    于是他第一次皱着眉用不耐的语气应了一声：“不是都放在枕边了吗？”

    邵明很敏感地觉察到了他的不驯服。抓起散再被子上的t恤向林少文砸去。

    “需要我说得更明显吗？这种浅蓝色的牛仔裤配上橙色的t恤会让我看起来像一只烂芒果。你是故意的吧，就想让我看起来更加没有吸引力是吧……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你不会看一下我放在客厅里面的杂志么？我厌恶透了你恶俗的品味。你从来就没有穿过一次像样的衣服。整天西装衬衫，看到就恶心。”

    林少文苦笑了一下，转身到衣柜里找出那件白色的t恤给他——他每天要工作然后赶回来照顾他。哪里还有闲暇看杂志。

    况且，他是在不懂他：今天是星期四，第八台整天都会播放发喜欢的韩剧，也就是说他今天根本不会出门。不出门，把衣服搭配得那么好做什么？

    伺候邵明穿好衣服。把他抱进轮椅，推到餐厅，然后转进厨房去端早餐。

    是的。轮椅。在三年前的那场车祸后，邵明就坐进了轮椅。虽然他积极复建，但身为医师的林少文很清楚，他站起来的机会并不是很大——一块车窗玻璃**去，切断了他的脊神经。而那个倒霉的司机，就是他。

    那场大雪后的地面是在是太滑了。而他又急着去见即将搭乘飞机离去的恋人，甚至来不及将赖上来搭便车不肯下去的邵明赶下去。

    意外发生后，虽然事故的责任在于另一方，那辆闯红灯的卡车，深切自责的林少文还是接受了照顾邵明的任务。那时邵明还只是他指导的一个本科实习生。尽管是院长家的公子，性情有些骄纵，但当时林少文还是很喜欢这个漂亮有些黏人的孩子。

    不过，这一点点的喜欢，已经在三年的朝夕相处中消磨殆尽了。

    邵明现在以他的另一半自居。检查他所有的信件和通话记录。尤其是孙杨——林少文以前的同性恋人。每一张明信片邵明都会将它绞得粉碎，每一个陌生来电邵明都会回拨回去以确认不是孙杨。反正他闲在家里，有大把的时间干这些。

    “你觉得这样有意思么？”最初无法忍受的时候林少文也尝试过反抗。

    邵明的回答是，大吵大闹后咽下了一整瓶的安眠药片。

    在他被拖到医院洗胃急救时，院长和林少文在急救室外进行了一次深刻的交谈。

    对于这个从小失去母亲的儿子，院长有的只是无尽的抱歉和纵容。他几乎跪下来恳求林少文不要抛弃邵明。

    一个父亲，为了儿子，也不管对方的性别，他只要儿子还活着就好了，其他的，不想再多去计较。

    林少文沉默了，这一沉默就是三年。

    2

    早餐是煎蛋火腿和牛奶，还有奶油吐司。

    似乎是为了报复今天早晨林少文的不驯服，几乎是第一口，邵明就开始抱怨。

    煎蛋太老，火腿太嫩，牛奶太烫，奶油吐司……奶油吐司……太甜腻了，你有吃过这么甜的玩意儿吗？简直没有办法入口。

    林少文一声不吭地迅速吃完了早餐。

    将盘子放进水池，洗了手，开始穿外套准备上班。

    打扫房子和做午餐晚餐的李嫂八点就过来。

    他抬腕看表，已经七点五十了。

    “林少文！”在他开门的那一瞬，邵明叫住了他，滑着轮椅来到客厅，“你忘了东西。”尖尖的下巴抬起来，嘟着嘴唇，仿佛恩赐。

    林少文叹了口气，走过去，敷衍地低头碰了一下。像往常一样拍拍他的透：“亲爱的，我去上班了，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在玄关换好谢，听见邵明吱吱呀呀地摇回了餐厅，想到今天早晨的那个想法，觉得有些对不起他。林少文深吸一口气，拉开铁门。

    门外站着李嫂，正拿钥匙准备开门。看到林少文温和地微笑着：“林先生去上班啊？”

    “嗯。”林少文回了一个微笑，李嫂却反手扣上门跟着他来到电梯前：“我能不能占用您几分钟，和您说个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