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角微微一凉，是顾涉温凉的唇角，角度契合地覆盖彼此，这算是一个吻吗。

    顾涉拍拍她的背，在她耳边说：“你不需要相信我，你只要知道，我想帮你，无论什么时候什么事。”

    林皖叹气道：“实话告诉你，我不太聪明，大人们总搞一些两面三刀的，我也看不懂谁好谁坏，所以只能选择不相信任何人。不是针对你的，对不起，你千万不要介意。”

    顾涉扑哧一声笑了：“大人们？”

    林皖白他一眼，放开手，退后一步，没由来地问：“顾涉，你是哪一年进端方的？”

    顾涉摆出一副无条件坦诚的姿态：“零八年十一月签约的。”

    时间线是对的。她查过了，顾涉在零九年一月就拍了端方制作的电视剧，六月一播一炮而红，叫《天涯十二楼》。零八年正是出事的那一年，一切都太凑巧，而她早就学会不把事情归因于巧合。

    顾涉给她添满一杯茶水问：“还有什么想问的？”

    前几次怎么没有发现他这么有压迫性？林皖决定速战速决，再迟一点她就要丧失判断力了：“第一次你们订饭的时候，是谁下的……”

    厨房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她，小姚慌乱地冲进来给顾涉看。顾涉递给林皖一个歉意的眼神，按了接听，又按了免提，还给小姚。

    小姚偷偷瞥了一眼林皖，别别扭扭地叫道：“梁姐您好！”

    那边沉默了一秒，梁心梧问：“顾涉是不是生气了？”

    小姚忙抬头看顾涉，只见他一只食指竖在唇上，便点了点头答：“没有吧，我也不太清楚，刚刚送他回家我就出来了。”

    梁心梧没说话，又问：“已经送到家了？从张家口直接回的家吗？”

    小姚毕恭毕敬地答是的是的。

    梁心梧问：“顾涉最近是不是交往了什么不当的人？他嘴硬，你要告诉我，不然就是在害他，万一被人爆出来是要打我们个措手不及的。”

    到这里林皖实在觉得自己不该听下去了，朝顾涉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便起身往外走，外套的拉链勾到了茶杯，发出咣当一声巨响，自己也愣住不敢动了。

    小姚心里一紧，却听梁心梧叹了口气道：“如果是安分的人我不会拦着，只是你们要跟我沟通，不能瞒着我。你现在就来公司一趟吧，我跟你交代一下。”

    “哎哎！十五分钟，那梁姐我先挂了！”小姚真怕她再说出什么来。

    果然她幽幽地道：“听说有个圈外的小姑娘挺好的，真难得遇到一个顾涉喜欢的。”

    小姚倒抽一口冷气，梁心梧也没了后续，嗒就挂了电话。小姚望望顾涉，顾涉看着林皖，林皖正在放空。

    小姚贼兮兮地道：“那我先去公司了。”

    林皖忙道：“那麻烦你顺路把我带出小区吧……”

    顾涉虚虚拦了一下：“她一会儿还回来呢，你再稍坐一会儿，让她回来时候顺路去你家看看人走了没有。”

    林皖想起来楼下盯梢的也有点儿慌，没推拒就又坐回来了，懊悔地锤头：“真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又惹祸了？我是不是八字不对付啊，怎么老给你惹祸？”

    顾涉问：“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九月一号，就没痛快过过生日。” 林皖怨念地撅嘴答了，才反应过来不对劲儿：“哎你这人！”

    顾涉无辜摊手：“顺口问问，我又不会算卦。”

    林皖倒是真的思量起来：“我好像是命挺硬的，小时候我外婆就说我克……”

    “克什么？”

    林皖吐了吐舌头道：“不吉利不说了。”

    顾涉笑道：“你又没跟我谈婚论嫁，有什么不吉利的。”

    林皖板了板脸，看着他的脸又板不住，到底缓下来。今天见了谭云阳，下午又被盯梢，她直觉是暴风雨要来了。她现在只有这一个念头，和他解释清楚，然后就别有然后了。

    她十二万分认真地说：“顾涉，你人是真的好，所以我是真的怕给你添麻烦，不是一地米饭粒儿的那种麻烦，是……你能不能别眼睛睁这么大看着我？”

    顾涉道了声抱歉，眨了两下放松眼球，垂着眼皮略乜斜着眼睛，有点忧郁又有点迷散地重新去看她。林皖瞬间表情僵硬，心脏受到暴击，他这个样子，好像下一秒就要来吻她……真是太棒了，你就这点儿骨气，林皖想给自己鼓鼓掌。

    顾涉倒是先开口了，简单直白：“我饿了，能请你给我做顿饭吗？”

    林皖点点头说：“能，没问题，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顾涉道：“好，好，可是我也有一个问题。”

    林皖压住气道：“你问。”

    “你是从哪里学的厨艺？”顾涉眼仁一闪一闪地看着她，好像说的是头等大事：“你炖的汤有我家乡的味道，可是饭菜里，又有点儿西餐的香料。”

    林皖语气还是平和的，身上却已经散发出了随时要和人干一架的戾气。“顾涉，我在说正事。”

    顾涉觉得非常有趣。他真羡慕她有这么丰富的情绪，他连走心地笑一下都觉得疲累。但这一回他还是放感情地动了动嘴角：“吃饭也是正事啊。”

    林皖词穷，闷了一会儿说：“在法国。”

    “什么？”

    “我在法国学的厨艺，一个叫蓝带的学校，暑假图好玩儿上了一个学期，就在老师讲cassoulet au ganard之前退学了。”她说起来仍旧是抱憾的样子。

    “为什么退学了？”

    “没钱了。”林皖不以为意地摊摊手。“我说……”

    “你说……”

    两个人叠了声儿，林皖示意他先说。顾涉问：“你刚刚说的那道菜，叫什么？”

    林皖没耐烦地说：“cassoulet au ganard。”

    顾涉道：“说慢一点。”

    林皖白了他一眼：“你搞什么阴谋诡计？”

    顾涉无辜地轻叹：“只是觉得很好听。”

    他这样垂着眼睛，只让人觉得全世界都亏欠了他，林皖心里一抽，趁着还来不及想什么，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冷声道：“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没钱了？”

    这倒是出乎意料的，顾涉问：“为什么？”

    “因为我是说认真的，我从小到大，身边的亲人一个个都被我克没了。”

    顾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话是郑重的，她为了吓跑他，不惜把自己的哀毁骨立的过去给他看。他探头过去才知道，她来时一路上都是血淋淋的。上一次见面，他说什么来着，无家又无田？当时怎么会想到这么一句怪里怪气的混账话！

    她说：“我们家，就我这一个人。”

    顾涉很苦恼地摸了摸下巴，也以十二万分的认真回答她：“可你这么说，只会让我更加想对你好。”

    林皖气得腾一下站起来，又嘭地坐回去，质问他：“你是不是对人好有瘾？你是什么慈善机构啊你好我好大家好？上次不是还有一个女人让你要死要活的，你就去对她好不行吗？”

    “上次？”

    “就是你把我压在门上那次！”

    林皖话一出口就头顶嗡地一声，整个人汽化了。天地良心，她知道顾涉就是在她身后站了五秒，可以一旦回想起来，就成了一出狗血偶像剧桥段。她不敢去看顾涉，又忍不住去看，他倒是没有一丝取笑，不知道自顾自在发什么呆。

    顾涉很惊奇地发现，这一次想到祁召，他没有胃痉挛了。

    “她叫祁召。”他试探性地说出她的名字，真的没有神经性痛感了，林皖简直比胃必治还管用。

    “七招八招跟我都没关系，顾涉，我没开玩笑，这个是玩儿命的事儿你要认真听我说话啊！”林皖痛苦又焦虑地抱头。

    “我听，我听，你别急。” 顾涉安抚性地拍拍她的肩膀：“林皖，跟我在一起吧。”

    林皖被他漆黑如漫长夜的眼睛定住了，害怕自己因为贪得无厌而变成石像。可是他看她的一瞬间，时间与空间的概念瞬间消失，被空调的冷风吹了头才活过来。她暴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懊悔地叫：“你他妈倒是听进去啊！”

    “我听进去了，但是我也挺硬的。”顾涉顿了一下更正：“我命也挺硬的。”

    他一脸正经，林皖愣着也不知道该不该笑。

    然后顾涉用很家常的口气说：“我也真的饿了。”

    “说了这种话还吃得下去饭？”

    “哪种话？”顾涉筋骨松散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椅背上，长腿像两边无限延伸似的，只缓缓地抬起一双桃花眼看她。

    林皖瞪他。

    他笑：“哦，你说的是，跟我在一起，这种话？”

    林皖登时双颊通红直接熟了，心想你不如把我吃了，好过在这里手足无措。

    “我可以问到你答应。”一点都不强势，甚至过于平和了。然而顾涉眯着眼睛笑的样子就是很欠打。

    林皖不禁舔了舔嘴唇，她是坏学生，老师一问难题，她就开小岔，暗想他这种温和的人怎么演时下火爆的霸道总裁？

    “和我在一起吧。和我在一起，嗯？”

    林皖触电似的跳起来：“我去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