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多年，已经结案的意外或是自杀案件, 能够查到的线索有限。

    比如意外落水那个左侧第二家孙友善的妻子, 死者是在下夜班的路上，骑着自行车冲入了护城河河沟里。事后调查, 人和车都没有任何外力撞击的痕迹。据其印刷厂的工友反映，那段时间厂里接了市美术馆的一档子急活, 厂里面人加班加点的干。这活利润比较大, 加班费给得高，死者白班接夜班的连轴转，感冒了也不休息，就吃了点感冒药。法医也在死者的胃里找到了超量的感冒药, 最后推定死者是因为服用过量感冒药，在骑车行进过程中因为药效瞌睡, 意外落水。

    张泽栋作为当时美术馆的经理，别有用心的到印刷厂跟进业务, 路过休息室的时候, 在那女人带的汤里里加了多一倍她服用的感冒药粉。然后潜伏在她回家的路上, 伺机推了一把送她归西。

    再比如孙友善, 妻子算是因公死亡, 陪了一大笔抚恤金, 在社会上混着飘着, 被有心人引诱, 吃喝嫖赌抽, 五毒俱全。从吸食过渡到注射很快, 死亡原因，注射过量。嗨到高*潮中的他根本不需要捆绑，云里雾里的就被一直潜伏在四周的张泽栋给结果了，死的时候还飘飘欲仙呢。

    再到赵永利夫妻，一个有情人一个欠赌债，赌生盗奸生杀，两口子作案动机明确。事发时有众多邻居听闻，现场又没有可疑物证，唯一的几张匿名挑拨照片也被张泽栋收刮干净了。毕竟对于用数年时间来谋划一场杀人案的他来说，各种情况推演已经完备。

    姜北等人的调查又陷入僵局了，这天是元旦了，兄弟们都忙碌了半个月，他做东，带着大伙儿吃一顿算是团圆饭。临出门的时候，小艾打来电话，姜北背着人接了电话，“喂，老婆……”

    自从小艾这次回来，在左手中指戴上戒指以后，姜北已经自动把称呼升级了，而她也默认了。“在哪呢？今天过节也不回来吃饭吗？”

    “真是的，等我这边早点完事就回来陪你。你先吃，给我留一口就成，锅碗瓢盆都留那，等我回来洗！”

    林大勇从旁经过，见着铁汉难得柔情的一面，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唉，要我说，干脆叫嫂子一起出来吃饭呗。大过节的，人多也热闹。”

    姜北征求了小艾的意见，小艾当然是求之不得，她正愁找什么借口接近探听消息呢。

    小艾到的有点晚，队里人都喝了酒，神态思维都放松了下来。姜北作为头儿，被灌的最多，眼眶有些红红的，随性的坐在那里，是一群人里最瞩目的存在。尤其是他一抬头看到小艾的身影，眼神亮了，璀璨动人，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柔情，叫人沉溺。他招手，高声道，“老婆，这儿呢！”

    小艾其实已经远远的看到他了，怎么会看不到呢，一群警察就算是没有穿制服，坐在那也自有风骨，而他又是里面气势最盛的一个。想到这儿，她不仅有些怅然，她与他，黑与白，不该接近更不该相爱，甚至于妄想相守。

    姜北见她愣愣的，便走过去牵她。小艾调整好心情，现在根本不是惆怅将来的时候，说不定明天她就会被戴上手铐，抑或着明天就传来她父亲被捕的消息。她不后悔，因为那些人，该死！她唯一害怕的是父亲的态度，显然他有了破罐子破摔或者是同归于尽的想法。

    这些天，她听到了太多的传闻，高大志的尸体在左侧第一间房子被发现，她就猜出了父亲的意图。他之所以坚持在案发现场处决高大志一个是泄愤，更多的是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引向二十年前的旧案。包括警察，也包括凶手。社会舆论的不断发酵，警察会被逼迫着推动着去调查那宗悬案。而凶手知道有人在模仿作案，栽赃陷害，必然会有所触动。

    相信不管是警察抓住凶手，还是凶手自动现身，她父亲都会奋不顾身的复仇。而她能做什么呢，只能拖延时间，窥得先机，让父亲完成心愿。

    “唉，我始终是想不通，哪里来的这么多巧合，一个胡同的人都各种原因死绝了！”林大勇最近也是压力颇大，干了一杯啤酒以后，泄愤似的，把酒杯重重的放在桌上。

    姜北把玩着酒杯，想着这一桩桩一件件，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疏忽掉了。杀人总有一个动机，杀了这么多人必然有共同的理由，所有受害者除了曾经居住在猫儿胡同，就剩下一个共同点了，都曾经目击了那场凶杀案。目击者，目击者？他一拍大腿，“死者们都听到了凶手行凶过程，如果外面有人正在杀人，你们会不会在床上躺得住？会不会偷偷的观察？会不会看到凶手的长相？”

    “我门口要是有人杀人，我肯定要抡大棒出去救人的呀！”张涛憨厚的道。

    林大勇懒得理这个实诚的小伙，转向姜北，道，“你是说，杀人灭口？”

    小艾屏住了呼吸，姜北点了点头，　“我只是猜测这事肯定与悬案的凶手相关。不管怎么说，这宗二十年前的悬案一直未破，也是咱们的耻辱。”

    “唉，还不是当年的技术手段落后，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林大勇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悬案之所以成为悬案是因为所有的线索、可能都被排除否定了。

    姜北不想让大伙这么消极，笑着道，“咱们干脆抛弃之前所有的思维想法，一条条线索来过。”他看了眼坐在一旁的小艾，低声问，“会不会无聊？”

    小艾克制着内心的沸腾，扬起笑容道，“你忘了我是什么职业吗，听你们聊这些还能给我增加灵感，以后写稿子什么的说不定能用上。”

    姜北就更加无所顾忌了，开始捋案情。“这宗案子的报案人是左侧第一间房子的户主，老何。他报案的时间是早晨六点，案发时间是晚上十二点。这中间的时间差，据他说是害怕撞见凶手，也害怕看到死者。”

    “那是肯定的，不然他不会受不了指责羞愧自杀。”

    “对了，老何自杀是哪一天？”林大勇随口一问。

    “我知道！我记得特清楚，就案发的第二天晚上！”张涛负责整理文案，对这些细枝末节比较清晰。

    林大勇冷哼一声，“那这老何心理素质不行呀，你看看其他三户人不死皮赖脸活得上好？！”

    “那也没多活几天。”张涛咕哝道。

    小艾在一旁听着，突然产生疑问。老何自杀这事怎么感觉不对呢，就算他心里过意不去，这死得也太匆忙了吧，连个后事也不交待？这老何有蹊跷。

    姜北把话题重新拉回，“根据法医的尸检报告，女性死者被强*奸，身重二十七刀，致命伤是心脏这一处。”

    姜北停了下来，林大勇催促道，“然后呢？现场痕迹、受害者身上的其他线索有吗？”

    姜北看了大家伙一眼，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又继续道，“你们知道那个老何怎么去报的警吗？”

    众人摇摇头。

    “那混人就跟传捷报似的，满胡同嚷嚷着杀人了，就差敲锣打鼓了。等咱们的人到的时候，半个旧城的人都围了过来，有什么痕迹都被踩得差不多了！”

    “草！”林大勇砸了一下桌子，又不甘心，“死者身上就没留下点什么痕迹？”

    “没有，没有□□，只有几根毛发还被排除了。那个老何出门报警的时候，做了件好事，看见女受害者衣衫不整，抱了床被子盖到女死者身上。那个被子是他儿子卧室里的，而咱们调查过了，他儿子那晚上跟他媳妇在一起过生日呢。”

    又是老何，小艾对这个人名化了着重号了，在妈妈的案子中，这个老何几次出没。看来有必要提醒父亲关注这一点了。

    张涛想起了什么，疑惑的问道，＂怎么会没有□□呢？这男的有病？就蹭蹭？＂

    ＂你傻吧，这人带套了呀！＂林大勇怼了张涛。

    带套，带套？二十多年前安全套可不像后世这么普及，能拿到的一般是已婚男人。小艾默默的吸取着众人的七嘴八舌，在心里一点点做拼图。

    小艾扶着喝醉了的姜北回到家里，替他收拾打理清爽以后，立在床畔看着他躺在床上的睡颜，睡着了的他并不老实，嘴里嘟嘟囔囔的。

    只有在这个时候，夜深人静，他睡着了，精明能干的一双厉眼闭上了，她才能泄露出一点点情思。她知道自己不该放纵自己就这样沉沦在他的柔情之中。两个人的相识就是一场错误，可是，身不由己与情不由衷这两个词通常是相连的。

    亲情与爱情无论哪一头她都割舍不下，就让命运来做裁定吧，遵从本心，是喜是悲她都受着。

    她俯身替他掖好被子就打算出门，他突然睁开了眼睛，定定的看着她，一双大手也搂住她的腰，她跌落到他怀里。他的怀抱像铜墙铁壁一般，这样的炙热缠绵。直到看进他眼里的迷茫，才知道他不过是醉酒反应。

    姜北迷迷噔噔的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人是心爱的姑娘，下意识的露出醉人的微笑，一把把人搂入怀里，扯过被子裹住了她。又亲了亲她的头顶，大手拍了两下，嘴里还哄着，“宝宝快睡……”

    像是两人曾经缠绵共度的无数个美好的夜晚一般，交颈而眠。

    小艾一动不动的躺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温暖怀抱，两个人相识的太晚，她不敢想象也不能想象如果先认识姜北再与父亲相认，自己会做出何种选择。

    凌晨三点多，在他翻身调换姿势以后，她终于从禁锢中脱身，不敢再回头看一眼，匆匆的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