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大厅空荡而冷清。坐在对面的池煜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光线弱弱地打在他的脸上，晦明晦暗，却隐约有柔和的弧度噙在嘴角。

    纪夏抬起头看他，的目光正好撞上冰冷的眼眸。

    六年未见，那双眼睛的温度仿佛已经降到了极点，被细碎的冰凌笼罩的面孔，完完全全地让她感到陌生。埋藏在心底的伤痛不受控制地蔓延，愤懑化作防御。纪夏眼神转烈，心中一紧，一口气吹灭了所有的蜡烛，整个餐厅顿时陷了一片漆黑之中。

    “你满意了吗？”她冷冷地说，“我怕黑，麻烦你把灯打开。”

    池煜依然端正坐在黑暗中。伸出手指按下桌面上的服务呼叫器，餐厅里所有的灯应声而亮。迷蒙的光线中，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情绪变化表现出来。

    “生日快乐！”把一个粉色的小礼盒放到她的面前，池煜说话的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

    “你是在炫耀？”纪夏微仰头正视他，语气冷硬如铁。

    空气瞬间凝结。

    “你现在是万众瞩目的大明星，钱来的易如反掌，赶走所有的客人，然后包下整个豪华餐厅，毫不费力。”

    池煜脸上的表情渐渐绷起，双手半握拳僵硬在桌面上，难得一见的柔和弧度早已从微微抿着的唇部线条上消失。

    “也是，”纪夏自嘲地冷笑，眼里却开始泛起泪光，“你应该不会关心那些因为付不起医药费，只能痛死在冰冷的病床上的人。”记忆中，她还是第一次像现在这样跟他说话，以前即使言语里再讨厌他，也只不过是耍着性子的胡闹。

    时间滴滴答答，五彩斑斓的蜡烛燃烧过，凝成蜡滴，软软地落到蛋糕上。对面的人依旧是沉默着，气氛沉闷到窒息。纪夏从椅子上站起来，压低了声音，“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她铁着心不再看他，尽量表现得淡然。走过他的身边，却被忽然之间的力道抓住了手腕。池煜从座位上站起来，始终紧紧抓住她的手，不肯松开。两人的手教缠着，如画面定格般僵硬在半空中。

    “放开我。”

    强忍住不让眼中的泪水掉下来，纪夏挣扎着想要抽回手，却怎么也甩不开。

    太晚了。如果六年前去学校找他的时候，他像现在这样拉着她的手回家，或许她的命运就会两样，她也不会心存芥蒂，耿耿于怀。过去的回不去，该来的却太迟。

    “你-放-开-我！” 纪夏心一沉，别过胳膊，转身看向池煜，咬紧嘴唇，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

    “一一！”终于低吼出声。

    “不要这样叫我！”

    纪夏咬着牙，面色愈发苍白，如一张单薄的纸。他愤怒地叫喊她的名字，反而让她有了与他对视的更大勇气,“从爸爸去世的那一天开始，在这个世界上，我就已经没有亲人了。”

    冷漠强硬的眸光终于在震惊中黯淡了底色，池煜松开自己的手，僵直的手指在冰凉的空气中缓缓下沉。

    这个地方，她一刻也不愿意再呆下去。纪夏转过身，逃脱桎梏的身子却颤抖到不可抑制。视线未曾停留一秒，她头也不回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