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没过地平线,天色慢慢了暗下来。
纪夏一个人走在路上,步子有些沉重。殷雪告诉她,池煜要见她,让她等他。可是她的心却告诉自己,要离开,像逃脱一样离开。她不能见他,见到了,只会让那渐渐愈合的伤疤重新被揭开。
同样安静的道路。
银灰色宾利跑车飞速疾驰,持续超越前方的车辆。池煜坐在驾驶座上,寻索的目光触及她的背影,面容立即变得异常冷峻。他加快速度向右打方向盘,踩下刹车,汽车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稳稳停靠在路边。
“砰”的一声,车门被大力关上。
他大步走向纪夏,从后面拉住她的胳膊,低吼道:“你要去哪里?不是让你等我的吗?!”
脚下不受控制地踉跄,纪夏在震惊中回过头。与她的目光相撞的那张脸,像是堵上了厚厚的冰霜,让人不寒而栗。多年以后的第一次相见,情绪没有久别重逢该有的大起大落,只有相视的漠然。她开始拼命挣脱被紧紧攥住的左手,眼中的光芒由惊讶转为些许的愤怒。
可是越挣扎,反而被攥得更紧,池煜冰冷的眼神带着显而易见的不可逆,纪夏的手臂开始感到生生地疼痛。
最终还是被拉着走向了那辆限量版的跑车,车身华丽的外面即使在薄暮中都掩盖不了光芒,扎进纪夏的眼眸,她突然感觉心像是被无数只蚂蚁踩过,撕咬践踏,烧得慌。
当年父母离婚,父亲只留下了房子。母亲带走家里所有的财产,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怎么也找不到了。为了给父亲治病,她四处求人,可那些所谓的亲戚、那些平时受过父亲恩惠的人看到她就立刻变了嘴脸,想法设法地撇清关系。所有的重担落在她一个人的身上,她顶着压力白天上学、晚上周末打工,赚到的钱连医药费的零头都不够。
住院费交不上父亲好几次没了床位,药费没有就只能忍着疼。最终,倔强的她不得不选择妥协,让沈初尘帮着垫付了所有的医药费。为此,却惊动了沈家,成为两人感情断裂的导火索。
池煜打开副驾驶位的车门,不由分说地把纪夏塞进去,表情淡漠地系上安全带。眼前的人,就连呼吸都是如此冰冷,在像他这样习惯了强迫和占有的人面前,一切反抗只能是徒劳。纪夏最终不再挣扎,只一言不发地望向前方,无边无际的暮色正在天边没有尽头地绵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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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过去,夜色铺开在繁星闪烁的苍穹,整个城市的生活却似乎刚刚开始。弥漫的霓虹如盏盏寻路的灯,唤醒了白日里沉睡的灵魂。灯红酒绿,欢歌笑语,在市内最繁华的区域随处可寻。
纪夏被带到了这个地段最富丽的中餐厅。金碧辉煌的装潢,璀璨夺目的灯光,热情周到的服务,恰到好处地诠释了它的名字——“金色天堂”。如此宽敞的地方,在他们到达的时候却已经空无一人。
圆桌上摆好了双层蛋糕,纪夏面无表情地看着上面的蜡烛被一一点燃,微弱的烛光在空气中闪烁,轻轻跳跃。当年最后一次走进医院的病房,面对的是父亲没了呼吸的躯壳,她摔掉了自己亲手做的生日蛋糕,从此再未染指。甜到发腻的东西不会存在得太久,对她来说,都是噩梦。
服务员离开之后,餐厅里的灯突然就灭了,蛋糕上蜡烛发出的微弱光芒,照亮着黑暗。
这样的气氛让纪夏感到些许的压抑。她突然觉得,眼前这小小的烛光是何等脆弱,在空气中忽闪忽闪地挣扎,就像马上就要熄灭一般。就像她的父亲,在与病魔的斗争中原本乐观顽强,却在挣扎到筋疲力尽的时候选择了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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