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老爷面容不悦:“你想说什么?”
飞鸢道:“儿得辛家馈赠, 想请父亲代为管理, 用以扶助谢族,请父亲示下。”
从怀里掏出手帕,双手呈上。
丁氏接过来,递给谢老爷。
谢老爷见那淡色丝帕中隐隐有光, 打开只见一枚鹌鹑蛋大小的夜明珠在灯光下发出眩目的荧光, 不由大吃一惊, 忙问:“你怎会有此物?”谢家虽败落, 那也是大户人家, 他当然认得出这是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
飞鸢道:“爹爹, 这是当初辛家赠予女儿。以爹爹相看, 这一颗价值几何?”
谢老爷认真审视, 沉吟道:“传闻本朝有颗夜明珠称至奇之宝,有鸡蛋大小,价值千万两白银, 这一颗不及其大, 也应在五百万两之数。这,果真是辛家赠予你的?”
飞鸢道:“女儿此次回家时, 并未带在身上,还是辛辰特意送过来。”
谢老爷便不说话了, 丁氏惊讶得张大了嘴巴:“真值五百万两?”这么大一笔财富, 她可是做梦都都没想过。
谢老爷慎重点了下头, 问飞鸢:“你想如何处置?”
飞鸢继续说:“女儿受父母之恩, 这颗珠子当由父母处置, 女儿不敢做主。只是有一些粗浅想法,请父母斟酌。帝王将相、功禄朝臣,不过一时风光,以东侯王之贵、镇国公之功,说没就没有了,为仕终难长久;经商下戝、世所鄙夷,为商终难出头。倒是田园宅地,自然生息、恒古不腐,且不惹人妒忌,方可世代依靠。
女儿想请父亲将这珠典当,用以广置田地,为谢家根基,无论是父母双亲养老、女儿自身有靠,三位兄长有所凭借,便是其它族人也会因咱家基业之大而渐攀附,对于女儿当年耗尽家族之财,或可释怀。则女儿心愿足矣。”
谢老爷听得心潮澎湃,家族败落之后,他苦苦挣扎、几番努力总无结果,老来几乎不再梦想,今天竟有这般意外之喜,立时如少年般斗志昂扬。
丁氏问:“飞鸢,那你自己要做何打算?”
飞鸢抬头看着爹娘,郑重道:“女儿从未出过远门,我想去京城看看。”
丁氏喜道:“这事儿好办。前几天你舅母还请人托信来说,你表妹思念你夜不能寐,你若能去,她们娘儿俩得有多欢喜。你想几时动身?”
飞鸢目光坚定:“越快越好。”
丁氏坚持,再怎样也不能连年都不过完就走,所以说好了年后,三、六、九往外走,初三是最早的可以出门的日子,飞鸢便定下来:就初三走,多一天也不能等。
但一个女孩家怎能单身出远门?必要家里一个成年男性跟随才算妥帖。在以往,各位兄长各有繁忙,但这回,飞鸢突然变成了香饽饽,大家自告奋勇、纷纷请缨。
连夫人们都各自上阵、互不相让。
大夫人说:“让你大哥送你吧,那毕竟是官场门面多的地界,他多少懂些门道,识得深浅。”
三夫人热络地拉着飞鸢说:“还是让你三哥陪你去吧,他年纪最轻,跑前跑后都能陪着,并且京城里的人,不管是官家还是商贾,他的路子活泛,总能打通门路帮妹妹找些乐子。”
二夫人直接驳斥道:“你当妹妹像你等这般喜欢城里那些猎奇游乐之事?”
丁氏问飞鸢:“你想哪位哥哥送你?”
飞鸢道:“不敢兴师动众,请父亲做主就好。”
谢老爷想了想说:“京城是官场之地,还是让你长兄送你去吧。”
于是新年一过,初三这天,谢家兄妹便早早上路,直奔京师而来。
到了京城丁府,舅父舅母大喜:“柔儿想死你了。”
他们得了信儿,知道飞鸢合离之事,只是谢家不欲声张,两人便也不提。
私下却以定,飞鸢此来,谢家必是想他们帮忙在京城尽快安排相亲。不料与谢家大公子细聊,这谢大公子却极力表示:只想飞鸢在此散心,千万莫提相亲一事。两人虽然不解,但也放下心来,不再提及。
却说飞鸢到里面见了丁柔,却吓了一跳。
只见她一脸病容、气息奄奄,哪里还有半分原来清秀娟美的模样?
白天人多时不便细问,晚上两人仍一屋睡,飞鸢便问:“柔儿,到底发生了什么?”
丁柔双目垂泪,却闭口不言。
飞鸢认真道:“有件为难之事,我只能求你帮我;但你若不说,我便也说不出口,看来只能靠我自己了。”
丁柔一听,这才说:“姐姐,千不该、万不该,我不该去年去翼城见你。本以为是今生之幸,谁知却是一笔还不清的债,到了竟让我尽尝这世间至极之痛,莫过于求不得。”
飞鸢一愣:“此话怎讲?”细品“还不清的债”,再看丁柔的神情,恍然道:“柔儿,告诉姐姐,可是因为什么人吗?”
丁柔脸色泛红,轻声问:“中间我曾让人带话给你,你可还记得?”
飞鸢这才想起,问道:“你说在翼城跟我说过的事,回到京城后已有了答案,还让我放心。是这句话吗?”
丁柔一声长叹:“看来作人莫要将话说绝。我总以为尚武必粗鲁无礼,谁知……”她没有说下去,脸上却绯红一片。
飞鸢见了这情形,再想着传话的人,恍然道:“是唐斩吗?”
一听到这个名字,丁柔眼睛便是一亮,整个脸庞都洋溢出青春的光彩。
飞鸢明白了,必是唐斩救过她、上次又与她遇上,唐斩人本来英俊、再加上英雄救美的场景,这妮子原就是浪漫心思的少女情怀,一见钟情也不意外。
但她马上想到商筝与唐斩之间的情景,只怕表妹终不过单相思,当下想要劝,转而一想:感情一事,最是不讲道理,如果靠说通便能改,她也不至一病如斯。看来,得找到合适的时机,慢慢来劝她回心转意。
当下试探道:“你可有他的消息?”
丁柔眼圈儿一红,没有说话:如果有消息,何至于缠绵病榻?
飞鸢道:“那些江湖侠士,来无影、去无踪,全不是我们可以想像的生活。只不过,如今我倒希望自己能有这等本事。”
丁柔这才想起:“姐姐,你方才说有为难之事,我可以为姐姐做什么?”
飞鸢道:“我想见一个人,你能帮我找到他在何处吗?”
丁柔忙说:“姐姐请说,是哪位?虽然我不见得认识,总能想办法打听到。”
飞鸢说:“我想见一位陈少卿,是翰林院侍读学士。你可知道?”
丁柔的脸儿一红,半晌没答。
飞鸢佯装失望,道:“你不知道也是正常,明天我请人去打听,看有无办法见到就是了。你不必为我担心。”
丁柔见她神情沉重,小声问:“这事,很紧要吗?”
飞鸢重重叹息,愁容满面地说:“这件事,我只对你讲,便是我父兄,都不能说。你只替我保密便是了,我自己去想法子吧。”
丁柔心里有些委屈,但想到一心喜欢的唐斩可是侠士,自己怎么可以这样小家子气?便道:“姐姐,莫要担心。这陈少卿是太师之孙、又是新任的从四品、皇帝跟前的红人,风头劲得很,有很多无聊的人为他操心,前几日还跑到我父亲面前提亲呢。本来,我是绝不许的,但如果你要见他,我倒可以让父亲请他到府上来一次,可好?”
舅父一听大喜,看来这飞鸢一来,女儿不仅身体好转、连心情也开朗起来,旧时一说提亲的事便不胜其烦,如今居然肯主动起来,如此早该用八抬大轿请飞鸢来!
当即派人去太师府递话儿,太师立即回话:明天便来。
第二天,丁大人在府内设宴,陈少卿果然按时赴宴。丁夫人在帘后观瞧,见这陈少卿生得五官清俊、身形潇洒,甚是欢喜,便让丫环去叫小姐来。
谁知丫环回来报:小姐在书房里设了局,要考较一下这位学士。夫人对这个女儿无所不依,就让下人将话传给了丁大人。
丁大人心里直叫胡闹,翰林院侍读学士也是你一个女孩家能考得了的?但嘴上却毫不犹豫地邀请道:“陈大人,久闻大人家学渊源,能否移步书房,请教一二?”
陈少卿一向性子随和,便随他来到书房。
这时一个丫环过来见丁大人,传小姐的话:只许陈大人一个人进。
丁大人的眉头都皱成一堆了:这女儿真是被惯得不成话了!嘴上却道:“陈大人请先在书房稍候,我随后就来。”
陈少卿客气地说:“大人请便。”就独自步入书房。
今天他本不想来,被爷爷强逼着,虽无兴致也只能应景。这时进得书房独处,清俊的脸上便沉郁地锁紧双眉。
他四下随便一望,双眼便被墙上的一副画给吸引住:仿的正是吴道子的《鹿图》,只是这画临摹了一半,尚未完成。
这时,身后传来环佩声响,陈少卿转身,却见一个紫衣女子缓步而来,容颜清丽、神态恬静,向他微施一礼:“谢门飞鸢拜见陈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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