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虽然每日饮酒做乐, 其实内心悲苦, 想着有国不能回,唯有田枭那边查出真相还田家清白,他才可以回国,也不知那边案件查得怎么样了, 免不了日夜挂念。
这日, 他与西夷国王喝完酒, 返回驿所的路上, 猛然见人群中有一个人影晃过, 可不是孙儿田二?
他暗自吃惊:这孩子不在边关同田枭呆在一起, 跑这里来做甚?难道, 是边关有什么变故, 他才独身一人跑到这里来投靠自己?一念及此,他不由吓出一身冷汗:边关田枭若出事,那田家就彻底再无翻身之日了。
他一直笃信那只锦囊:驻守边关, 绝对是田家不倒的关键。
田二的背影一晃就不见了, 镇国公只怕他是另有隐情、不便在西夷人面前与自己相见,连忙叫手下人悄悄去追, 自己则回驿馆守着,田二若是想见他, 自然会来这里找他。不想, 等到半夜也不见人来。
这时, 派出去的人也回来了, 只报找遍全城, 也没见到二少爷。
难道是自己眼花了?镇国公仔细回想,那绝对是自己的孙子,错不了。
他立刻叫人骑快马去边关见田枭,看到底有什么情况。
他每日就守在驿馆等着,又等了二天,还是不见田二踪影。
这时,派出去的人却意外地回来了,只不过是死的。是西夷国的守卫在城外三十里处发现这具尸体,认出是镇国公带来的随从,所以送了过来。
镇国公心内暗惊,西夷国王知道这事,连忙问:“国公,我娶了你的女儿,按汉人的说法,我们是翁婿是自己人。你遇到什么麻烦,我可以帮忙。”
镇国公当然不会吐露实情,只说:“多谢陛下美意。这次应该是意外,若有需要,我一定不会客气。”
他又派了一个人,结果当天晚上就在城外三十里处,成为一具尸体。
镇国公惊到了。
如果不是看到田二在城内出现过,他有可能怀疑西夷国王这边做手脚不想放他回去,都不会怀疑与边关田枭有失。可现在,他完全没有办法得到边关的消息,对方明显是阻止他派人与边关、与朝中联系。
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镇国公到底是武将出身,一时被激得怒起,当下向西夷国王辞行,只说:“感谢陛下盛情,我也很喜欢这里,想再陪女儿些时日。只是想去边关探望我儿振远将军,不日便回。”
西夷国王听他说还会回来,便不再劝留,为他设宴送行,要他“早去早回”。
镇国公便带着随身亲兵近卫一百人的队伍,第二天便上路直奔边关而来。
从西夷到边关大约需要十天的路程,他们轻装简行、马匹又精良,昼夜赶路大约六日便可到。
行到第三天,晚上驻扎休整。
镇国公正在帐中休息,突然下属来报:“二少爷到了。”
镇国公大喜,马上叫放他进来。
卫兵出去,不一会儿人声渐近,帐帘一挑,果然田二跟着几位亲兵进来,对镇国公拜倒:“爷爷,别来可好?”
镇国公忙上前扶起:“你怎么在这里?为什么离开你父亲?前几日为什么不来见我?”
田二向两边看了看,尽管这些人都是亲信,镇国公担心他要说的事极重大,便叫左右都退下,只有他祖孙二人,方问:“孩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田二这才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上前道:“这是父亲给您的亲笔信,只怕田家没有退路,只能反了。”
镇国公心下一惊,接过来凑近灯光去看。
田二也跟上来到他身边一起看,镇国公眼角余光,突然感觉不对:这孩子好像长高了……
心思才动,猛然胸口一凉,一把剑竟从他胸口刺出来,剑尖就在他的眼下,还滴着血。
他大喝一声,挥手握住剑身,向后撞去!
这“田二”正是辛辰易容的,一击得手早闪过一旁,身手极为敏捷。
镇国公撞到柱子上,剑刺得更深了,鲜血汩汩而出,他喘着粗气问:“你是何人,为何害我?”
辛辰看着他,目光中似有一丝怜恤,只说:“你死可免生战乱,祸及更多无辜生命。”闪身而出。
外面卫兵进来,只见镇国公靠着柱子挺立,人已经死了。
卫兵大惊,冲出来大叫:“有刺客!抓住他!”士兵立刻围攻上来。
辛辰已飞身上马,夺过当前刺过来的□□,返手抖出一串枪花,倏忽就到了眼前,卫兵吓得往后一让,这时辛辰一提缰绳,那马扬蹄从卫兵头上跃了过去,向外冲去。
卫兵纷纷上马紧追不放,这些卫兵是镇国公的亲信,也是久经沙场、骁勇异常,飞驰中向辛辰的背心射出阵阵箭雨。
夜色中一骑黑马冲了出来,马上人黑色大氅、金属面具,与辛辰并骑而行,手中一柄长剑划出霹雳剑光,连人带马护住辛辰的后方,正是唐斩。
跟着四下里哨声响起,黑暗中数十位蒙面人冲了出来,阻得一阻,辛辰、唐斩二人已去得远了。接着一声锐利的哨音响起,那些蒙面人立时四下散去,片刻便走得人影都不见了。
随哨声出现、因哨声消失,来无影、去无踪,行同鬼魅,哨声号令进退如军队一般,令人惊悚莫名。
卫兵无处追击,只好抬着镇国公的尸体,继续前往边关见振远将军示下,为镇国公报仇。
田枭大恸,立刻派手下兵将以千人为一队,每日数十只军队在边关一带搜罗无相门人马,却半个也没查到,那些突然多出来的行夫走卒,又像人间蒸发一般,在关道上消失得再无痕迹。
田枭咬牙道:“无论怎样,我与无相门不共戴天,必要灭其门、除其根为父报仇。”
凤四爷劝道:“镇国公是一等公,此事只需上报朝廷,请皇帝立案查处,一定可以还我们公道,为镇国公报仇。”
此事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有镇国公在,田家攻可争皇权、退可保兵权;镇国公一死,即使在军中,田枭的号召力也大打折扣,基本上举事无望。
除非,师出有名。
田枭眼神闪烁:镇国公虽非死于皇帝之手,但若能证明此事与皇家有关,是皇帝意欲夺回兵权、暗害忠良,激起镇国公旧部的同仇敌忾之心,田家未必全无起事之机。
他冷声道:“上报朝廷,我倒要看看,皇帝会如何为我父亲报仇。如果拿不出一个说得过去的幕后真凶,这事儿不算完。传令下去,让所有休假的将官立即归队,全体官兵加强操练、严防以待,进入备战状态。”
黄峰口镇上,辛辰和唐斩走在街上,想找家客栈,准备打尖。
辛辰看到旁边的货摊上摆着西域特色的首饰,有手镯、吊坠、挂件、还有头巾、帽子,便上前兴致勃勃地翻看。
唐斩从没见他对这些东西感兴趣,好奇地问:“这些东西有什么好看的?你不会真要买吧?”
辛辰拣起一副青松石的耳环,半圆的托儿中间嵌着弯新月一般的贝壳,既活泼又雅致,眯着眼睛想像戴在飞鸢白皙、小巧的耳垂上的样子,脸上透出得意又幸福的微笑。
唐斩似乎猜到了,也跟着看起来,还问:“这串项链不错,各种颜色的石头都有,是吧?”
辛辰忍俊不禁:“你不是想送给小师妹吧?你看她什么时候戴过这种石头?”
唐斩嘟囔道:“她的小玩意儿那么多,我哪儿记得清?”出于对大师兄的一惯信服,他还是放下了。
辛辰叹了口气,决定帮帮这位师弟,拣起一条七彩纱巾:“这条比较适合她。”
唐斩叫起来:“这条颜色也很花啊!”为什么我挑的花石头就不行?
辛辰耐心地跟他解释:“这种配色很有异域风情,既炫丽又柔美,小师妹肯定喜欢;但你若送她那串石头,她一定觉得你把她当小孩子看,非气坏了不可。”
唐斩虽不甘心,还是接过纱巾。
辛辰一起付了钱,取笑道:“咱们回去差不多就新年了,给她作礼物,也不枉人家叫了你一年的二师兄。”
这时,一个小孩子跑过来,递给唐斩一张纸条,小声说:“刚收到。”转身跑掉了。
这是无相门的信使,专司飞鸽传信。唐斩忙递给辛辰。
辛辰打开一看,脸色立时就变了。
寂静的官道上,一队御林军押解着三辆囚车、一辆轿车,连夜赶往京城。囚车外面罩着黑布,里面正是无言大师和两个小和尚。轿车里,则坐着吴建、吴新父子。
领队的军官正是张军。一路从翼城赶回,总算京城在望,再用一天就到京了,届时这闹了一年的大案总算在年前告破,绝对是首功一件。
所以,绝对不能在这最后关头出问题。
他骑着马在队伍之外,目光如猎鹰一般警觉。
突然一声尖锐的哨声响起,接着四下哨声此起彼伏纷纷呼应。
车队立刻停下,迅速将囚车和轿车聚到一场,数百名御林军将车团团围住、层层布防,有人打出信号,向就近的军营求救。
张军手按剑柄,在暗黑的夜色中搜寻猎物。
有风吹过,树叶一阵轻摇,发出沙沙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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