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背后藏长刀

81.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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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初的暗示,殷景半点都收不到, 仍旧写了两首诗, 挂起来供众人点评。

    他写完诗,恰巧国子监祭酒带着先生们也都到了,他们看到殷景, 先不着痕迹地交换了眼神, 然后开始坐下来一顿好夸。

    国子监的先生们夸人很有策略, 好比你的诗写的没有文采, 他们说你感情充沛;你的诗写的感情牵强, 他们说你熟知典故;你的诗没用典故, 他们说诗简单易懂。

    但殷景以上的毛病全占了,一向伶牙俐齿的和初都替先生们发愁该怎么夸他。

    先生们身经百战, 估计也是常被殷景叫到宫中欣赏诗文,锻炼出来了。他们面不改色地夸:“填词大胆, 别有一番清新滋味,仿佛一坛新酒, 细细品来,却比老酒更浓郁诱人, 岂不正符合我朝新帝新气象?”

    众人面面相觑,片刻后, 也开始花样夸起来。但也有耿直的,要么气愤不言, 要么站起来与众人争论。

    和初一直在看殷景的脸色, 他的诗被人拿出来品评, 殷景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反而目光在众人脸上扫来扫去。

    他扶额低笑,这厮果然当皇帝当习惯了,连参加诗文会这样文雅的事,都要拿出来考究众人一番。

    天黑透了,诗文会才结束。殷景不回宫了,要去和府歇息一晚,被和初严词拒绝。

    这不是送上门,等着被和母抓吗?

    两人在小路上,骑着马慢慢走,你一句我一句地吵着。

    和初说的急了,抬手就要揍殷景,后者却猛然将他揽入怀中,耳边破空声“簌簌”而过。

    “有刺客?”和初刚要有所反应,整个人已经被殷景塞进了朱三手中。

    朱三抓着和初,立马破窗而入,进了路边的一个民居,将和初塞到柜子一侧,自己则警惕地挡在门口。

    这一系列动作快的,都不给和初反应的机会。

    外面的打斗声不绝于耳,倒是没人跟着他们过来,看来目标很明显,就是殷景。

    “你去保护陛下,别管我。”和初小声提醒。

    朱三摇头,他得陛下叮嘱过,无论如何,都必须护着和初。

    “他们的目标不在我。”和初急道。

    朱三犹豫,片刻后,开门闪了出去。和初屏气凝神听着外头的动静,忽然有人从屋子的里门进来,在屋子里翻箱倒柜地搜查。

    和初从靴子里抽出匕首,将脚边扔着的一块发硬的馒头块,砸到旁边的酒坛上。

    那人便快步过去搜查,和初猛然扑过去,照着刺客的后背心口处就是一刀,他那刀是殷景给的,削铁如泥,登时就全部没入那人身体中。

    和初没有丝毫犹豫,他脚向前一蹬,借力将刀猛然拔出,发烫的血溅了他一脸。

    他抬手将血胡乱抹了抹,正待转身,便觉得身后一痛,像是被棍子打在身上。他回头,就见一柄明晃晃的刀杵在跟前,后面就是一个蒙面人,疑惑地看了眼和初,又看了眼刀。

    和初穿着殷景给他特制的衣裳,刀枪不入的,只是疼的他直抽冷气。

    刺客只疑惑了一瞬,便立马抬刀,朝着和初脖颈就砍,和初身后是死尸,左右又没地儿逃,他要是低头躲过这一刀,刺客的第二刀也绝对躲不过。

    和初感觉刀刃裹着寒风而至,他甚至能感觉到脖子生疼,然而比刀来的更快的是殷景的怀抱,以及刺客的一声闷哼。

    他睁开眼,就见殷景已经一刀解决了那个刺客。殷景脸色黑如锅底,什么都不说,抬手用袖子将他脸上的血迹擦的干干净净。

    “都杀光了?”

    “嗯。”

    和初着急:“怎么不留个活口?”不审问吗?

    “知道是谁,不必留了。”说着,殷景抱起和初,大跨步走到街上,暗卫将受惊的马牵回来。

    殷景问:“你可还能骑马?”

    当然能!但和初果然摇头。

    殷景将他放在自己马上,两人共乘一匹,慢幽幽的往回走。

    “你是不是早知道会有人刺杀?所以布置好了一切,朱三把我藏起来的动作才会那么利索。”

    “以防万一罢了,怕许符被杀,镇西王再盯上你。”

    和初笑着转头亲了他一口:“所以你这几日又去我家中,又陪我来诗文会,是放心不下我?”

    殷景嫌他没脸没皮,不说话。

    “其实,刺客明显不是冲着我来的。”和初与他分析,“他分明就是冲着你来的。你想啊,镇西王想要除去安同光,一个许符不过,难道加我一个少卿就够了吗?”

    殷景拽着缰绳慢慢地走,和初继续说:“ 镇西王分明就是一层层迈台阶呢,他的最后一步就是刺杀你,嫁祸给安同光。”

    “你知道,还让我留活口。”

    “你不是要除掉安同光吗,留下活口岂不如你的意?”

    殷景腾出一只手来搂着他:“我以为你会不愿意我杀害忠臣。”

    “他虽然对国尽忠,但对你不忠,就不能让他手握大权。我虽读的是仁义书,可若你需要,我就是一把杀人刀。”

    “你动动脑子便可,动刀就不必了。”

    和初不服气:“你可别小瞧我,我刚才还解决了一个刺客。”

    “是,拔不出刀用脚踹。”

    “……”

    和初本想跟着殷景回宫,朱七提醒他:“您母亲派人到处找您呢。”

    “那我回去,你不许跟着。”

    “我送你到门口。”

    到了和府门口,果然见里面灯火通明,小厮进进出出,正慌着找他呢。

    他进去,小厮便拉住他,半哄半拽的将他迎到了花厅。

    还未进门,就听见和母和父正在商量他的事。

    “昨日那采花贼就是冲他来的!哪家的姑娘这般大胆,竟敢奔着男人的床来。”和母怒道,“我说让小初娶妻,你让等等等,这下可好了,不知招惹了什么奇女子?”

    “若是个奇女子也还算好了。”和父长叹一口气,“就怕连个女子都不是。”

    “什么?”和母拍桌而起。

    小厮没眼色地大喊:“小少爷回来了。”

    和初想把小厮的嘴给堵住,他硬着头皮进去,努力挤出一抹微笑:“父亲安好,母亲安好。儿子今日去参加诗文会了,国子监先生邀请的,回来晚了,让父亲母亲担心了,儿子不孝。”

    和母打量他一眼:“但愿你不孝的只有这一点。”

    “来祠堂。”和父道。

    和初知道今晚是不能好过了,每次一进祠堂,起码得跪上一夜。他往外走时,给门外守着的小厮使眼色,又不放心,用唇语说“请我大哥救我”。

    “您要吃的?”小厮大声问。

    和初:“……”果然不如长时间伺候他的安果懂他的心。

    和母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他只好乖乖低着头往前走。

    进了祠堂,和初跪下,也不敢抬头,心里快速地琢磨着该如何解决此事。

    此事证据确凿,解释不清了,或许他必须得拉一个人出来顶着。

    和父却直接问:“你今生还能有子嗣吗?”

    和母一拳砸他肩窝:“你胡说些什么!他当然能有……”

    “不会了。”和初打断和母的话。和父这般问,应该是已经知道什么了,那他也就没有必要再隐瞒了,早些坦白也好,也不用和母天天想着念着给他娶亲。

    和母登时往下砸泪,哽咽:“怎么不会,你不要孩子了,你喜欢男人?”

    和初点头。

    “你胡闹!”和母抬手就打和初,她哪有什么力气,在和初背上锤了几拳,又抱着和初痛哭起来。

    和父将她哄回了房间,又折回来,拉过蒲团坐到和初对面。

    “那个人是我认识的吗?”

    和初抬头:“是。”

    “我知道了,你回房吧。”

    *

    第二日,和初上过早朝,回到大理寺,还没来得及吃一口热茶,就被田然匆匆叫走。

    “你父亲拉着卢辛然,闹到陛下跟前了。”

    和初边跑边问:“他俩之间有什么事?”

    田然快速睨和初一眼,只说:“你到了就知道了。”

    这一听就没好事。

    和初匆匆赶到东暖阁,还没进大殿,宝德就一把将他拉住。

    “我的小祖宗,您到底跟侯爷说了什么?侯爷下了早朝,就到东暖阁求见,看见卢辛然便打,怎么拉都拉不开。”

    和初一边点头,一边往里走。推开门,就见卢辛然衣衫凌乱,跪在右侧。和父跪在中间,正抹着老泪哭诉。

    “臣养大一个儿子不容易,天天盼着抱孙子。没想到,这不争气的玩意儿,竟跟卢辛然是那样的关系!”和父哭道,“这事说不出对错来,臣只求陛下看在臣年迈多病的份上,将小初放出去做个地方官,别让他二人天天凑在一起。”

    和初感受到殷景带着怒火的视线,他眨眨眼,示意殷景别急。

    “臣和初,给陛下请安。”和初跪到和父身旁。

    和父也不看他,指着卢辛然问:“我就问你,勾搭你的是不是这个狗东西?”

    卢辛然立马就想跳起来否认,但他瞅一眼殷景的脸色,又怂了回去。

    “父亲明鉴,是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儿子已经心有所属,这辈子绝不娶妻,也不会再有子嗣。”

    和父气了个仰倒,他爬起来,指着柱子,一连道了三声“好”,“你今日若不给个交代,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

    殷景震怒,刚要说话,却见和初正了脸色,也指着柱子道:“父亲不必为我这不孝儿生气,左右我是改不了的,不如今日就叫我先死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窜到柱子前了。

    和父吓的脸色瞬间白了。

    眼看着和初用足了劲儿,要一头撞死在柱子上。殷景向前猛跑几步,将和初往西侧一推,两人都摔倒在地。

    和初的脑袋磕在殷景手臂上,殷景却没人护着了,头狠狠砸在地上,直砸的他眼前冒火星。

    “陛下!”众人齐喊。

    和初扶着殷景坐起来,就见和父与卢辛然头都要磕到地上去了。

    “陛下没事。”和初赶紧提醒。

    和父仍不敢起身,只道:“臣伤了龙体,请陛下赐臣死罪。”

    殷景要恼,和初在后面用手指捅了捅他的后腰。

    他话都到嘴边了,又改了:“万事等朕好了再说,都出去,和初留下问话。”

    再有不甘,和父也只得退下。

    正殿只留了殷景与和初,两人坐在地上都松了口气。

    “你父亲怎么会认为你与卢辛然有私情?”

    和初哭笑不得:“你没瞧出来,我父亲看着是骂卢辛然,实则是在骂你啊。他若不找个人骂,有许多难听话都不好对你说出口。”

    为什么这个人是卢辛然,大概是因为卢辛然与他关系好,小时候又在和家读过书,和父气他竟知情不报,甚至帮着陛下瞒着和家。

    “你父亲真是个老油条,这指桑骂槐的功夫,谁也比不过。”殷景还气着,“他寻死觅活,也是为了做给你我看,好一出大戏。”

    “所以我才选择自己撞啊。”和初抬手闪了自己一巴掌,“我不孝,竟拿自己的安危威胁父亲。”可他若不用这釜底抽薪的狠招,他父亲就要用性命来威胁殷景。

    殷景轻轻碰了碰他打红的脸,斥道:“你打自己做什么?这事交给我,你不必分心。”

    “你打算怎么办?”

    “朕自有办法。”

    之后和初便被拘在宫里,等他被准许出宫,两人的事情已经征得了和家的同意。

    和初不敢相信,追着问:“你用了什么法子?”

    “保密。”

    “我都想不到有什么好办法,你竟然轻轻松松就解决了?”和初讶异,太不可思议了。

    无论他怎么问,殷景都不说,问急了就把他赶出宫去。

    他回到家,和父和母果然不再骂他,和母虽看见他就红了眼,但也不再提给他娶亲的事。

    和初小心翼翼问了和父原因,和父也不说。

    但和父关起门来,却将一道圣旨,展开给和阳看。

    和阳看了脸色大变,随即又点头:“陛下待小初,确实是真心。他能做到这般,我们也不好再说什么。”

    “小初喜欢男人,我不怪他,可他与陛下在一起,简直就是与虎同眠。但有了这道圣旨,他就有了退路,其余,就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和阳点头:“儿子说句不敬的话。这事虽然您闹出了个好结果,但儿子还是得说一句,您就不该去闹。”

    “怎么说?”

    “自古以来,爱情哪有长长久久的?他二人又不能成亲,只这么不明不白地过着,迟早得分开。”和阳道,“小初看着性子软,其实比谁都倔,他是逼不得的。只有他自己厌了,分了,才能与陛下断干净。”

    这也是他早知道此事,却为何不阻拦的理由。

    “可小初是个长情的,他未必会和陛下分开。”

    和阳道:“但陛下未必是长情之人。陛下若负了小初,小初那样傲气一个人,也会毫不犹豫地分开。”

    和父看了眼圣旨,怕就怕陛下也是个长情的人。

    这样身份的两个人,竟发展成了这般关系,让人不得不感叹一句命运弄人。

    “这圣旨藏在只有你和我知道的地方,必要的时候,就拿出来给小初用。”

    和阳点头:“万不得已还是别拿出来为好。黄景虽然给小初安了个身份,可有的是人对小初虎视眈眈呢。再加上这道圣旨,不知道以后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

    腊八,又降了一场雪,不大,刚好能将地面盖了一层白。

    和初吃着热茶,挑眉问殷景:“你让我查镇西王刺杀天子,你真不打算借机除了安同光啊,这可是送上门的好机会。”

    “好机会还可以创造。”殷景道,“但是朕不喜有人让朕做他的刀。”

    “好,那就先除了镇西王。”和初起身,“臣告退。”

    殷景点头。

    和初却没走,又说:“能不能把清心大师亲制的菩提串珠给我?”他想拿来讨和母开心。

    “什么东西,我有吗?”菩提串珠,殷景对这东西不感兴趣,对这东西也没有半点记忆。

    “有的有的,在你的私库里。除了菩提珠串,清心大师雕的莲花童子,也给我吧。”

    “……拿去。”

    和初喜滋滋走了。宝德给殷景换了热茶,笑道:“奴才说的对吧,和大人过目不忘,您的私库册子让大人瞧了,您就没有私库了。”

    “朕的私库全给了他也无妨。”殷景还藏了私房钱,足够他用来办事了。

    他琢磨:“小初这样好的记性,扔到大理寺实在是可惜了,就该扔去户部,给朕管钱去。”

    *

    大理寺。

    武辛将证据一一给和初过目,和初摇头:“这些证据,恐怕还不足以定镇西王的罪。镇西王虽没有实权,可有王爷之尊,咱们若不能捏住他的七寸,小心再被他反咬一口。”

    “属下已经尽力了,这些证据已经找的不易,再多怕是没有啊。”

    和初道:“或许镇西王世子能帮一帮我们。”

    正说着,官差来报,镇西王世子殷勤求见。

    和初与武辛一起见了殷勤。这位世子大义灭亲,将他父王杀死许符、刺杀陛下的证据送了来,并表示自己可以当人证。

    有了殷勤送来的证据,再加上殷勤的口供,镇西王的罪名是逃不掉了。

    和初当即进宫请旨,卢辛然亲自带着禁军将镇西王抓了。

    又是不太平的年根。镇西王被处决,镇西王世子功过相抵,得了个泽水伯的爵位。

    *

    安府。

    荣兴将身上的狐裘披风扔给下人,快步走到花厅,先对着安同光施了一礼,这才转过来看和初:“听说你破了个大案子,现在全皇城的饭桌上都在说你。”

    和初瞧荣兴目光带笑,原本深凹进去的脸颊,也变得圆润,走路也改了慢吞吞软弱无力的颓废劲儿,现在一举一动都很利索。

    “哪里是说我。”和初笑道,“倒是听说安将军又多了个谋士。”这当然是刚从安同光嘴里听说的。

    荣兴笑着说:“纸上谈兵罢了,到底没真正上过战场,也不知道说的对不对。”

    “那就去试试。”和初面不改色的忽悠,“四川那边新起了一股匪徒,陛下想着年前解决完,让百姓过个好。”

    荣兴心动,但又不敢做主。安同光看他眼睛都放光了,默默地吃了口茶:“我明日进宫求道旨意。”

    得了安同光的话,和初回宫里找殷景交差。

    “我把你的意思透漏出去,荣兴果然感兴趣,安同光也答应明日进宫请旨。”

    殷景点头:“甚好。”

    和初凑过去帮他一起批折子,又听殷景道:“广安侯方才进宫了,带着黄景。”

    “什么事?”

    “黄景说,他愿出面告诉四川聚集的那帮子人,那个号称是文帝后人的家伙是假的。”

    和初挑眉:“他这是像你示好,真是要归顺你了吗?”

    “他还说,他知道文帝亲孙的埋身之地。我们一旦将尸体公布于众,那些妄想扶持文帝后人的势力,也就不攻自破了。”

    和初想了想:“尸体的事□□关重大,我不亲自去看看,我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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