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文帝还有个孙子,和初也觉得震惊。
这位文帝倒是能忍, 从一开始就把自己的儿子藏了起来, 宁愿以无嗣的理由禅位。
“这拨上赶着来保护的人,我觉得很是可疑。”和初分析说,“他说他们主子是文帝的孙子, 空口无凭, 咱们不能因为这个自乱阵脚。”
殷景点头。
“万一真的有。你想想, 他们既然有文帝正统后人在, 何必还要为咱们放出去的模糊不清的消息冒险?这说明, 或许他们只知道文帝有亲孙, 这位却没有让他们侍奉着。由此看来,效忠文帝的势力应该并没有拧成一股绳。既然是散乱的势力, 对我们来说,不是多大的威胁。”
“被你一说, 朕的帝位都要高枕无忧了。”殷景捏住他下巴,迫使他抬高头, 照着他的额头“吧唧”亲了一口。
和初重新躺回他胳膊上。和初就喜欢在殷景的怀里窝着。
“只是说没有那么大的威胁,但是这个文帝后人一定是要除掉的, 管他是儿子还是孙子,都得在文帝的势力拧成一股绳之前, 除个干干净净!”
“说来文帝也可怜。”殷景感慨道,“他是仁君, 对大臣宽容, 又接连改革为百姓谋福利, 这样好的帝王,本该得臣民敬仰,千古留名,哪里想到会有被赶下帝位的一天?最后,竟连拼命藏起的子孙都不能留下吗?”
和初听他这般说,立刻坐起来,板着脸警告他:“你这个时候可不能动恻隐之心。你与先帝行事严厉,大臣们没少吃苦头,谁敢保证他们不想再回文帝那样的朝廷里?”
“我知道,放心,这个文帝后人朕一定要把他找出来杀了,连尸体也给他烧得干干净净。”
“甚好。”
不再提正事,两人又开始腻歪,你喂我吃一块点心,我给你渡一口茶。宝德这样多年清心的太监,也看不下去了,悄悄出了殿门,招呼宫人都躲远一些。
朱七他们藏在暗处,更是煎熬。不盯着吧,失了暗卫的本职,盯着吧,几乎要瞎了狗眼,忍不住要吟一首嘲讽诗的冲动。
两人你侬我侬,恨不得来一场白日宣、淫的时候,突然听宝德高声道:“太后娘娘到。”
殷景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和初已经一翻身钻到御案下了。
殷景很是佩服和初一个书生反应如此机敏,他起身,站到一侧,垂手低头,迎他母亲进来。
黄氏关心了他几句,突然话锋一转,让身后的宫人送了许多画册进来。
“你年纪也不小了,你父皇缠绵病榻时,就有意为你选个正妃。我怕你分心,也怕你父皇从中使坏,给你挑没有助益的人家。如今,你守孝已满,这宫里也该迎几个温柔懂事的妃子服侍你,好让你专心朝事。”
和初手指抠着御案下的花纹,恨得不行。
“母后身体不好,还要为朕操劳,朕心中实在有愧。”殷景以退为进,“朕确实该娶妻生子了。起码得先迎个皇后,侍奉母亲。”
和初手指用力,半个指甲都没了血色。他也能“侍奉”太后,保证让太后“舒坦”的连屋门都不出!
“不过皇后是关乎国运的大事,马虎不得。还要劳烦母亲多帮朕相看相看,不但模样要出挑,也得人品贵重才行。”
这话说的太后心里甚为熨帖,摇着扇笑道:“你懂事便好。哀家还以为你被和初给勾搭着,连娶妻生子都不愿意了。”
“朕待小初确实有几分情谊,但是他与江山比较,孰轻孰重,朕不会分不清,还请母后放心。”
“你既然如此说,哀家倒也不好意思让你再给哀家一个交代了。”
这交代便是指的原来殷景答应过要让和初做太监的事。殷景一听就明白,苦着脸道:“母后,阉了他不过是小事,可朕后来想想,朕身边确实需要一个贴心的谋士。小初他脑子活泛,是有真本事的,且也是真心待朕,放着这样的人不用,阉了当太监伺候人,未免太可惜了。没能及时禀明母后,是朕的疏忽,还望母后恕罪。”
“随你。哀家难道不想让你有个贴心人?只要你心中有数便可,哀家就不必替你操心了。”黄氏心中高兴,招手让宫女都站前一步,“你快来瞧瞧,哪个更合你心意?”
殷景便上前,与黄氏点评起各家女儿的相貌来。
和初听着听着,虽知道殷景是搪塞黄氏,可心里仍不是滋味,手指抠东西越发用力,竟不小心将御案里的花纹抠下来一块,发出了不大不小的动静。
“什么声音?”黄氏问。
殷景不慌不忙挡住沁岚想要去察看的路,笑道:“又养了只小狗,挺凶的,不敢拿出来见母后,养在御案下了。”
你才是狗,你们全家都是狗。和初又使劲抠雕花,忽然从被他抠坏的地方摸到了锦布。
这御案雕花下怎么会藏块布?和初小心翼翼地往外抽。
黄氏示意沁岚退下,无奈道:“你呀,总喜欢这些猫猫狗狗的,玩物丧志。哀家走了,你有时间还是多琢磨政事,以后哀家帮不得你了,可多的是人眼馋你的位置,你自己警醒着些吧。”
殷景亲自打了帘子,陪笑:“母后保重身体,就是帮朕最大的忙了。”
“今天的嘴跟抹了蜜一般。”
黄氏笑着走远。
殷景等人走的看不见了,赶紧关上门,急急喊道:“祖宗诶,我说的可是违心的话,我怕我母后找你……”
他见和初出来,满脸寒霜。他心中一怕,差点没跪下去。
“我绝不会娶皇后,否则让我肠穿肚烂……”
和初将手中黄灿灿的圣旨往前一递,神色沉重:“文帝留下的圣旨。”
殷景敛了不正经,快步上前接过圣旨,展开,面色也冷了不少。
“这意思……”
和初替他说完:“意思是他有个儿子,是被他冷落的德皇后所生。”
“这么看来,当年文帝宠爱胡妃,冷落皇后并不是真的,文帝一开始就是故意冷落皇后,好让皇后不受关注,偷偷生下孩子来。”殷景坐下来,捏着圣旨的手不自觉用力,“众人称文帝一声‘仁君’,却不曾想这位城府如此深沉。”
和初又道,“这圣旨上还说,若是殷家以后翻脸无情,伤害他的后人,众臣可再推翻殷家,重新选一位贤德君主。”
若真让众人看到这道圣旨,不管先帝和殷景有没有伤害过文帝的后人,有心人都会借此发难。到时谁都想当皇帝,天下必然大乱。
文帝留下这道圣旨,就当不得“仁”字了。不过和初倒是突然对文帝有了好感,若真是一味做好人,连帝位都让出去,后人都得躲躲藏藏的生活,那这份仁义,岂不就是拿刀砍自己的后人吗?
人,总要先护得住自己,才配做一个仁德之人。
“这位德皇后,后来如何了?”和初不是很清楚文帝时的事情。
殷景给他解惑:“被冷落几年,就郁郁而终了。不过现在看来,有没有可能人没死,被文帝护送出宫了?”
“速派人去查这个德皇后的外家,说不定会有所发现。”这也是条线索。
殷景将圣旨卷起来,又喊宝德送个炭盆进来。和初却道:“别烧,你把圣旨给我,我再看看文帝的字,以后说不定还能有用处。”
“你可让人省省心吧,还敢假造圣旨?”殷景刚说完话,圣旨已经被和初手疾眼快地抢过去了,和初在御案上,用手指虚虚地勾画,约莫过了半柱香的功夫,才将圣旨扔进炭盆里烧了。
“不知道为何,明明我是第一次见文帝的字,却觉得异常熟悉。方才在描画时,总有种长年累月练过这字的感觉。”
和初到了口茶吃了,压下心头的异样。
“少想那些有的没的。”殷景催促他赶紧离开,“这件事你先放放手,先把自己和你母亲的身体养好了。”
“那我走了。”和初走下玉阶,又连连不舍地回头,期期艾艾问,“真的不要来一场白日宣、淫?”
殷景看奏折不理会他。
*
这一日,和初休沐,陪他母亲去上香。刚出了皇城,忽然有人跪倒马车前,将马惊着了,差点没将人踩死。
和母吓得不轻,和初掀帘出来,见车夫正呵斥一个妇人:“你是何人,没看到马车上的‘和’字,怎么敢拦和府的马车?”
“是和忠和老爷家的车吗?”那妇人浑身是伤,跪在地上直发抖。
和初制止车夫,让和母的丫头出来扶起这位妇人。他道:“我是和忠的儿子,请问你是哪位,找家父可有事?”
“这位少爷是和阳少爷吗?你可还记得我?当年在四川,我们是被同一批马匪抢劫,我的儿子范微落入人牙子手里,还是你救了他。”
四川的旧人?和初拱手:“抱歉,我是和阳的弟弟,和初。”
妇人听了,有些怔愣。
和母从马车上下来,微笑道:“原来是故人,前面有一凉亭,不如我们坐下来慢慢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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