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母亲。”和初将被子上的血藏好, 轻声唤和母。
和母丝毫听不进去, 只一味地哭,声音凄惨。
和初的院子,晚上是不许小厮丫头守夜的, 下人都被打发地远远的, 所以下人都没发现和母竟到和初屋里来了。
暗卫们却是一开始就知道, 但只要和母不伤害和初, 他们是不能随意插手的。
朱七听到和初声音焦急, 也不忍再听和母凄惨的哭声, 引了满府找和母的丫头过来。
丫头们一来,因太晚在书房歇下的和父也听到动静赶过来了。他们来时, 和母哭够了,已经晕倒在和初的怀里, 除了暗卫与和初,没人听到和母在哭什么。
和初将和母抱回正院, 和父瞧他面色白的吓人,一叠声地问:“吓到你了?你母亲或许是白日太累了, 得了夜游症。”
“我没事,快让甄修给母亲看看。”
和父依言。
甄修诊治一番, 并没察觉有什么异常,只得解释为夜游症, 开了安神的方子。
和初在门外堵住他, 拉他到一边说出自己的怀疑。
“你说小师叔有可能给夫人下了药?”甄修不大相信, 虽说有药能致人迷幻,或引人夜游,但黄景是外男,哪里能接触的到后院的和母?
和初请甄修检查了和母的饮食,连衣裳胭脂都查了,也没有查出来异常。
“小师叔不是你的故人吗,怎么会害夫人?”甄修此刻已是坚决不信和初的话,还问,“我小师叔呢,你不会又让陛下把他逮起来了吧?他可是我师门下一任当家人,你可别一怒之下把他杀了。”
和初恨恨道:“杀了他岂不便宜他?他给我母亲用了什么药,我也让他吃下去!”
他大跨步去马棚牵了马,一路快马加鞭到了别庄。
进去后,却没见到黄景。
看着黄景的小厮见和初满脸怒气,跪地喊道:“小的每天都盯着他,今晚也守了夜的,但不知为何就睡过去了……小少爷饶命。”
“这一个院子的人都睡过去了?”和初大怒,让他们自去领罚。
朱七道:“属下问过十九了,他也莫名其妙睡过去了。”朱十九是和初安排看着黄景的人。
“黄景肯定还没跑远,只是这别庄四周都是权贵的闲院儿,他随便找个屋子一藏,咱们就没法找。”朱七递上一封信,“这是从他床上搜出来的。”
和初没接,示意他先放到桌上。朱七却直接将信展开,自己不看,将写字的那面对着和初。
“你这是何必?”和初心疼他。万一有毒怎么办?即便黄景不会下死手,但谁敢保证他不会下那些奇奇怪怪的毒。
朱七大大咧咧道:“属下见大人心急。没事,若有毒,大人还能不给属下派个御医瞧病?”
和初心中一暖,不再多言,只低着头看信。
信中只说,黄景离开了。和初与和母都没什么事,只是近来会做些噩梦罢了。若身体实在不适,可以吃些冰凉的鲜果缓解。
和初大怒,却又无处发泄!黄景步步算计的恰到好处,让人爱不得恨不得!
之前说什么答应了和父,便绝不会说出以前的事情来。黄景这个贼人,自己不说,偏折腾了别人说!
和初出了别庄,却见和府的马车停在外面。他的贴身小厮安果打着灯笼出来迎他:“小少爷,你身体可还好?”
“父亲让你来接我?”
安果神色焦急:“是啊,小的给您收拾床铺时,发现锦被上有血。甄大夫说夫人没事,老爷就怀疑是您身体出了事,特让小的来接您。”
和初白着脸摇头,沉默地上了车。
朱七听到“血”这个字眼,对着朱二十三点了点头。后者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和府,和父已经在花厅等候他多时了。一见他,就慌着喊甄修给他诊治。
“惊吓过度,加上急火攻心所致,没什么大碍,但为长久计,最近还是少费心思,少动怒,多修养身体。”甄修开了个温补的方子,让下人去煎药,“翰林院活计杂,若小少爷身体不适,可先告假,歇息两日。”
和父听了,赶紧道:“必然要先养好身子,我一会就去书房帮你写告假帖子。”
“让父亲忧心了。”和初现在也没心情去翰林院。
他回到房间,刚一趟下,困意便翻山倒海而来。他不敢睡,让安果烧了碗浓茶吃了,坐在床上看书。
窗户被轻轻推开,他抬眼,看见殷景轻巧地跳进来,眉目满是焦急担忧,还未走到床上,目光已经恨不得将他里里外外看个遍。
“朱七多嘴。”和初心疼道,“我没事,你别急。”
“怎么会吐血?”殷景过去揽住他,见他面色仍然苍白,登时一颗心仿佛被狠狠揪起来了。
和初将当时的情景说给他听,又道:“梦里那孩子死的太惨,母亲又哭的凄凉,我当时刚醒,人还迷糊着,就听到那哭声,真是吓的狠了。”若能叫出声来,或许还不至于吐血。
“殷景,那种看着与自己十分相似的人,惨死在眼前的滋味,实在是恐怖。”
“我知道我知道。”殷景将他抱的更紧,好一会,和初的气息才平稳下来。
揉揉他脑袋,殷景放柔了声音说:“马上天就亮了,妖魔鬼怪就都不敢来祸害你了,你可以放心大胆地睡会。”
“不睡。”
“我陪着你。我是真龙天子,我有龙气。”
“你不去上早朝?”
殷景故意道:“有了和初这样的美人,从此君王不早朝。”
和初抿嘴,他也是累极,不舍得再放殷景走,很快在殷景怀里沉沉睡去。
果然这一觉没再做噩梦,他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醒来时,还躺在殷景怀里,他一睁眼,殷景便察觉到了,低下头吻了吻他的唇。
殷景的手脚都被压麻了,知觉恢复后就是千万只蚂蚁啃噬的痛意。和初忙手忙脚地给殷景揉捏四肢,带着歉意喂殷景吃桌上摆的点心。
“你父母这边,你打算如何?”殷景问。
和初垂下头,手指绕着殷景腰间的玉带:“他们待我有恩。既然他们不愿意说,那我就继续当‘和初’,以后要更孝顺他们才可报答一二。”
“那他们要你给他们生孙子呢?”殷景故意板着脸逗他。
和初被逗乐,笑道:“那我就只能去偷大哥的孩子。”
“既然一切与以前并无两样,那就不必再纠结,好好当你的‘和初’吧。”
殷景政务繁忙,不肯多逗留,起身要回宫。和初却不放他走,耍赖似的抽了他的玉带,让他提不起裤子来,气的殷景将和初死死压在床上,拿玉带将和初的手捆了,又将和初的腰带抽了,系自己腰间走了。
和初手被捆在床头,这玉带一瞧就不是普通的凡物,他不敢喊小厮进来帮他,也不好意思叫暗卫。
被绑了一炷香、功夫,还是朱七看不下去了,给他解了绳子。
被这么一闹,和初精神反倒好了些,去给和父和母请安,刚进了正院,就瞧见满院子的下人都离正屋远远的。
他快走两步,就听到和母低低的哭泣声,以及和父压低了的安抚声。
他想敲门,却听到和父说:“以后每晚我都会陪着你,此事到此为止,你切不可在小初和别人面前,露出半点不对来。你早知道,小初必须得是我们的儿子,若被人察觉……”
“老爷不必说,我晓得。”和母打断和父的话。
“还是要说,我们全府性命……”
和初屏住呼吸。
“小少爷,快往里请啊。”和母身边的大丫头,见和初一直立在门口,出声提醒主母。
和初只得顺着他的话,高声道:“父亲,母亲,孩儿给你们请安了。”
“进来吧。”
和初推门进去,和母已经进了里屋,和父在外屋坐着。
“父亲可用了午膳?”和初请了安,坐在下面吃茶。
“用过了。现在日头这么晒,你过来作甚?一会就在这儿吃,吃完去床上歇一会。”和父不许他再冒着大太阳回去。
和初自然乐意。
在里面调整好情绪的和母出来,让厨房给和初烧了午膳。和初吃的时候,她就不错眼珠地看着,像是和初会突然在她眼前消失一般。
“母亲,这几日我无事,母亲若想进香,我可以陪着母亲去。”
和母忙道:“我自己去便好,你在家多歇息。”
说罢,仍是一直看着和初。和初吃一口,她就赶紧给和初布菜。和初鼻子发酸,埋头苦吃。
“母亲,以后我多陪陪你,不总往宫里跑了。”
这话说到和母的心坎了去了。其实对于和初总惦记着宫里那位,和母心里很是有些不大痛快的。
她不似和父和阳,整日想着忠君,想着建功立业,她就想着夫君儿子天天陪在她身边。
夫君和大儿子还好,就这个小儿子,魂仿佛长在宫里了,心心念念地都是那位,连她都得靠边站!
“你说话可要算数。”
和初郑重点头:“算数!”
和母喜的合不拢嘴。
正笑着,突然有小厮跑来喊道:“宫里有旨意来了。”
众人忙出去接旨。
圣旨上写道,封和初为内阁侍读,入宫负责御书房事宜。等御书房修好了,和初才可回家。
待宣旨太监走了。和母愤而起身,她就知道和初也就嘴甜,肯定是早就和皇帝串通好了,哄她一时高兴。
养大的儿子,也跟泼出去的水差不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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