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打招呼, 苏雪凝就蹭的站了起来,一脸惊喜之色:“郑妹妹,你怎么也在这里?”
姜漱玉眨了眨眼, 下意识往身后看, 并没有发现除自己之外的其他女性。她慢吞吞地问:“你叫我什么?”
“郑妹妹啊……”苏雪凝面露疑惑, “难道你不是郑家的五姑娘, 郑握瑜郑妹妹吗?”她话一出口,又隐隐有些悔意。
郑家又不像苏家一般遭了难,郑握瑜又怎会同自己一样出现在这深山中?但是眼前的少女一身红衣, 容颜端丽, 和记忆中那张容光绝艳的脸庞几乎是一模一样。不是郑握瑜,又是谁?
苏雪凝正想着如何补救, 却见面前的红衣少女瞪大了眼睛, 表情甚是怪异。她心里一咯噔, 连忙道:“对,对不起,是不是我认错人了?”
家中遭逢巨变后,她已不敢再任性, 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看人脸色。
“没事没事,我随师父姓姜,姜漱玉。”姜漱玉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你刚才说跟我很像的那个人叫什么来着?郑握瑜?”
苏雪凝点一点头:“是。”很快她又想到, 姑娘家大多都不喜欢听到自己长得像另一个人。于是, 她迅速补充:“不过还是不一样的, 就是乍一看像而已。”
姜漱玉摆了摆手,她在意的不是这一点。她带着最后一丝侥幸,问道:“你说的郑握瑜是不是有个龙凤胎哥哥,叫郑怀瑾?”
“是啊。郑家有五个小姐,只有这么一个公子。”苏雪凝点头,“你听说过他们?”
这声音很轻,可是听在姜漱玉耳中,却好似炸响了一个惊雷一般。
五个女儿,一个儿子,还有个跟五小姐生的一模一样的在深山里……
郑怀瑾!郑握瑜!
这不是她初中二年级时看的第一本伪禁忌小说《瑾瑜》男女主人公的名字吗?!
虽然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十多年了,看过的很多小说内容也忘得差不多了,但是对于自己看的第一本伪禁忌小说,还是有点印象的。尤其是男女主人公的名字怀瑾握瑜,更是让当时还是中学生的她印象颇深。
敢情她不是穿越,是穿书啊。
“姜姑娘,你怎么了?”苏雪凝看她脸色不对,不由心下不安。
“没事。”姜漱玉摆了摆手,竭力保持镇定,“让我缓缓……”
她大脑高速运转,努力回想着小说内容。由于时间过去太久,许多细节她都记不清了,不过大体框架还记得一些。
一个大官的夫人,连生四个女儿,担心丈夫纳妾,就买通了产婆,在第五次生产时,用一个男婴换了双胞胎女儿中的一个,谎称生了一对龙凤胎,分别取名:怀瑾、握瑜。
这两个孩子在一次偶然中得知他们不是亲兄妹,后来渐渐相爱,经历重重磨难,最后也没有在一起……
是的,这是一个悲剧,男主死了,女主最后顶着早逝的姐妹的身份坚强地活了下来。
姜漱玉此刻心有点凉。那个早逝的姐妹好像就是她姜漱玉本人啊。她记起来了,彤云山姜漱玉!没错。哎呀,怎么没有早点想到呢?
其实刚到这个世界时,她还是个奶娃娃,得知自己这辈子叫姜漱玉,她也有种微妙的熟悉感。可是在见识了师父的高超武艺后,她就能平静接受了。她猜想可能是因为这个名字太武侠风了,她以前听过类似的,所以才觉得似曾相识。要知道跟她一起长大的小师兄还叫岳剑南呢。
这十多年,她跟着师父姜大年学习武艺,师父时常夸她“天赋异禀”、“骨骼精奇”,她还想着等她过完十六岁生辰就下山游历。谁知这还没来得及下山,就被颠覆了世界观。
这会儿认真想了想,她对于“女主的姐妹”姜漱玉这个人并非毫无印象。当初还是中学生的她,一方面为女主能有新生而落泪,另一方面也为这个从未出场的姑娘感到惋惜。
姜漱玉并没有在文中正式出现过,她的存在仿佛只是为剧情服务。故事开头男主跟她交换,来到女主身边。结束时女主顶替她的身份,开始了新的生活。
至于她的一生,描述并不多。但是关于她身世的一个巨大的槽点,姜漱玉还是记得的。书中说,郑夫人是苗疆巫女。当初把其中一个女儿送走时,也存了以后再认回来的心思。——偷龙转凤是权宜之计,她想着只要再生了儿子,就能慢慢将真相告诉丈夫。——擅长巫蛊术的郑夫人怕被送走的女儿将来不愿相认,就在其体内下了蛊,让人送到旧友姜大年那里。
对郑夫人的这一举动,姜漱玉当年看书时就不能理解,现在更无法接受。是,送走的女儿大概会为了解蛊来找她相认,但被送走、被下蛊,又怎么可能再跟她母女情深?更何况,世事无常,虽说那蛊有十六年的潜伏期,可万一郑夫人没活过这十六年呢?
无巧不成书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郑夫人并未再生下一男半女,而是怀揣着秘密突然离世,也没来得及给她远在千里之外的女儿解蛊。
姜大年得知旧友死讯后悔不迭,一面瞒着徒儿,一面想方设法为其解蛊,可惜未能成功,只能任其被蛊虫吞噬而亡。
……
姜漱玉激灵灵打了一个寒颤。
这几年师父对她确实偏心得有些过头了,简直跟亲生的女儿差不多。还时不时地邀请旧友到彤云山盘桓,每次都让她在跟前侍奉。为此师兄岳剑南没少吃醋……
是不是说,距离她被蛊虫吞噬而亡不足三个月了?
“姜姑娘,姜姑娘……”苏雪凝注意到这姑娘的不正常,“你怎么了?”
“我没事。”姜漱玉叫住刚进来的岳剑南,“师兄,你先陪着苏姑娘,我去找师父!”
不等岳剑南回答,她就匆忙离开厅堂,直接去了练武堂。
师父姜大年看着也就四十上下,但据姜漱玉所知,他的实际年龄要比他的外表大上不少。习武之人,内力精湛,自然驻颜有术。这会儿他并没有在练武,而是专心致志低头对着一个小陶罐儿鼓捣。
听到脚步声,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陶罐儿藏在了身后,嘿嘿一笑:“阿玉来做什么?不是让你陪着苏小姐么?”
姜漱玉胸膛剧烈起伏:“师父,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见她这般严肃,姜大年也收起了笑意。
“我是不是要死了?”
姜大年神色陡然一变:“你听谁胡说八道的?哪个小兔崽子在你跟前危言耸听……”
“师父……”姜漱玉闻言心凉了半截。师父没有否定她的话,而是询问是谁告诉她的。她心头一阵无力,“师父,你也别问是谁说的了,我都知道了……我活不过三个月了……”
说话间,她眼泪便汩汩而落。
姜大年怔了一瞬,继而重重叹一口气,他将陶罐儿卷在袖中,用另一只袖子手忙脚乱去给她擦拭眼泪:“你不用担心,我一定会找到给你解蛊的办法……”
姜漱玉听了这话,心更凉了:这话相当于直接判了死刑啊。她眼泪更加止不住,转身大步离去。
“诶,诶,阿玉!”姜大年在后面也不知此刻要不要追上去。
他醉心武学,一直不曾娶妻,也习惯了独来独往。后来受人之托,抚养阿玉。初时还有几分不耐,后来时间久了,倒生出不少疼惜的心思来。这孩子活泼有趣、天赋极佳。十多年来,他们名为师徒,实则他早把她当成了半个女儿。
郑夫人林洛曾在信中提过阿玉体内的蛊,他当时没放在心上,寻思着反正要十六年才会发动。蛊只要不发作,就什么事都没有。而且他也不想早早就让阿玉知道其身世。谁想林洛忽然离世,他后悔莫及。自责又担忧的他,这些年学蛊术、找高手、绞尽脑汁,也没找到解蛊的办法,还被阿玉知道了这件事……
……
姜漱玉站在房顶,裙裾和头发在风中飘动,她一颗心浮浮沉沉,良久之后,终于又活泛起来。
师父常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早死晚死都是死,客观一点说,她这十几年都是捡来的。
谁能像她一样,死后还能在书里再活十几年?还顺带练一身武艺?不亏了。
不过,不管她怎么自我安慰,还是有一些意难平。若是注定逃脱不了早夭的命运,那她辛辛苦苦十来年掌握的一身武艺岂不白学了?
距离生命结束,还有不足三个月,她想,她应该做点什么。
赵臻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启齿,但眼下的情况已不容他迟疑:“阿玉。”
“啊?”
“你先用一下身体。”
姜漱玉好奇:“是要说点勉励的话吗?说什么?”
赵臻眉心突突直跳,平时她一打招呼就占身体,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反而迟疑起来?他急道:“你先换了咱们再说。”
姜漱玉不疑有他,刚占了身体,就感到一股热流。她瞬间面无表情,尴尬、愤怒而又羞恼。怪不得狗皇帝忽然要把身体让出来,她就知道没好事。
虽然两人共用身体,但她沐浴更衣时,总要遮住眼睛耳朵。有没有用是一回事,可至少她心里舒服一点。然而现在这么私密的事情被他发现,她不免觉得尴尬而又羞耻。
于是,座下诸人看见皇帝腾地站了起来,主帐立刻安静下来。
姜漱玉一怔,沉声道:“各位爱卿继续,朕有些乏了,先回去休息了。”
言毕,她大步而出,径直前往自己所住的帐子。
韩德宝不知出了何事,迅速跟上去:“皇上?”
姜漱玉皱着眉:“你让人守着帐子,去把春岚叫过来。除了她,我谁都不见。”
韩德宝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这是淑妃娘娘,他连忙应道:“是,娘娘。”
春岚是方太后的心腹,也是皇帝淑妃事件的极少数知情人之一。此番秋猎,皇帝带宗室子弟和士兵来猎场,考虑到太监随侍也有不便,春岚就扮作小太监跟了过来,一直藏于人后,鲜少露面。
姜漱玉知道秋猎要好几天,带的一些女性物品托给春岚保管。
不多时春岚满头大汗赶过来,很快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她战战兢兢把东西呈给顶着皇上面孔的淑妃:“娘娘,用春岚帮忙吗?”
她知道那是娘娘而不是陛下,可还是忍不住心里发虚,感觉是对圣上的亵渎。
“不用不用。”姜漱玉摆了摆手,令春岚先退下。她才又蒙了眼睛,自己去旁边慢慢清洗整理。
其实她很清楚,她要去做什么,狗皇帝都知道,但这种尴尬场面,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自我催眠:把他当做路人甲,当做npc,当做纸片人,再不行就当成一条小狗……
即便如此,她也觉得尴尬。
终于收拾好以后,她才暗暗舒一口气,去掉了遮掩的长布条,唤春岚进来。
不等她吩咐,春岚就自行将她换下的衣物收拾好:“娘娘放心,春岚这就去处理。”
姜漱玉胡乱点了点头,待春岚一出去,她就直接合衣卧在床上,懒洋洋的,也不说话。
她身体很好,并没有痛经的毛病,只是腰酸腹胀。可能今晚饮了酒的缘故,小腹隐隐作痛。
她不开口说话,赵臻心里也尴尬煎熬,但他知道她没睡着,因为她一双眼睛还睁着。犹豫了一会儿,他才道:“阿玉。”
“啊?”
赵臻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得随意找了个话题:“你还回主帐那边吗?”
“不回去啊,我都说了散了。”姜漱玉动也不动,她还陷在尴尬的情绪里,有几分不耐,又有些烦躁,“你别跟我说话,难受呢。”她停顿了一下:“都怪你,非要喝酒。”
赵臻长这么大,很少听过这般埋怨,当下便有几分不自在。但是他认识她两个月,听她说“难受”的次数也不多。而且今晚他确实喝了几杯酒。所以,他倒也没有几分生气的心思,反而微微有些心虚。
“你躺着会好受点么?”赵臻状似无意道,“朕的意思是,如果你无事可干的话,朕打算练会儿字。”
“咦?”姜漱玉微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小皇帝这是打算用身体?她眨了眨眼睛,一时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按说练字什么时候都能练,没必要行猎途中在帐子里练字,还是挑她不舒服的时候。
她可不可以理解为他是想替她承受这点疼痛?
这个结论让她心情有些复杂。当初看书的时候,她最讨厌的就是这个拆她cp的狗皇帝,外表美丽,收女主进宫却不知珍惜,一看就是大猪蹄子。后来她替郑握瑜进宫,两人相处了两个月,他的点滴她也看在眼里。不管他私生活怎么样,他总归是个勤于政事且有些手段的好皇帝。两人合作也不错。所以不知不觉中,她对他的观感也渐渐改变。——尽管有时候她会习惯性地在心里叫他狗皇帝。
她略一沉吟,问:“你是怕我难受,所以要替我么?”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真是出人意料的体贴啊。
赵臻想也不想,就予以否认:“想什么呢?朕每天都要写字,跟你无关。”
姜漱玉“哦”了一声:“那行吧。”
管他是因为什么呢,她自己好受点就行了。
她这语气淡淡的,赵臻也不知她信了没有,索性不再想这件事,直接占据了身体。
他起身下床,努力忽视那种异样的感觉,慢慢走出帐子,示意韩德宝进来,才低声吩咐他去准备笔墨纸砚。
韩德宝刚按照吩咐备好笔墨纸砚,又多拿了一盏宫灯过来。听到外面有响动,他匆忙出去看,却见到了信王赵钰。他微微一愣,连忙施礼:“王爷,您这是……”
信王笑笑:“方才皇上匆忙离去,本王有点担心,就过来看看。”
他的妹妹赵元霜原本是要等宴席结束后向皇帝道谢的,谁知皇帝忽然离去,众人只得散了。元霜在小帐子里收拾洗漱,他不适合待在帐中,就命人看着帐子,他出来走走,也不知怎么回事,就走到了皇帝所住的帐子附近。
韩德宝微微一笑,神情自若:“哦,没什么事。左不过是今天皇上打猎,有些累了,想早点歇着。王爷不累么?”
信王很理解的模样:“也是。”
“王爷如果没别的事,就先回去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信王点了点头:“公公说的是。”他没再多话,转身就走,行的急了一些,也没留意到迎面走过来一个小太监,他竟直直地撞了上去。
那小太监不提防,“啊呀”一声,手中端着的不知什么汤药飞溅出来,溅了几滴在信王手上,有点烫,有点黏。
小太监低着头,连声告饶:“王爷恕罪,王爷恕罪。”
“没事没事。”信王很好脾气,“是本王不小心,不关你的事。你快去吧。”
小太监施了一礼,匆忙离去。
信王手上不知被溅了什么东西,他有心想用帕子擦拭一下,就用两只手指头探入怀中,去取手帕。
低头取帕子之际,他闻到了手上的味道。
不像是药,倒有几分像是糖。
信王怔了一瞬,鬼使神差,轻轻一舔。
没有药的苦涩味儿,是甜的。
信王脑袋里“嗡”的一声,半天回不过神来。
赵臻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启齿,但眼下的情况已不容他迟疑:“阿玉。”
“啊?”
“你先用一下身体。”
姜漱玉好奇:“是要说点勉励的话吗?说什么?”
赵臻眉心突突直跳,平时她一打招呼就占身体,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反而迟疑起来?他急道:“你先换了咱们再说。”
姜漱玉不疑有他,刚占了身体,就感到一股热流。她瞬间面无表情,尴尬、愤怒而又羞恼。怪不得狗皇帝忽然要把身体让出来,她就知道没好事。
虽然两人共用身体,但她沐浴更衣时,总要遮住眼睛耳朵。有没有用是一回事,可至少她心里舒服一点。然而现在这么私密的事情被他发现,她不免觉得尴尬而又羞耻。
于是,座下诸人看见皇帝腾地站了起来,主帐立刻安静下来。
姜漱玉一怔,沉声道:“各位爱卿继续,朕有些乏了,先回去休息了。”
言毕,她大步而出,径直前往自己所住的帐子。
韩德宝不知出了何事,迅速跟上去:“皇上?”
姜漱玉皱着眉:“你让人守着帐子,去把春岚叫过来。除了她,我谁都不见。”
韩德宝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这是淑妃娘娘,他连忙应道:“是,娘娘。”
春岚是方太后的心腹,也是皇帝淑妃事件的极少数知情人之一。此番秋猎,皇帝带宗室子弟和士兵来猎场,考虑到太监随侍也有不便,春岚就扮作小太监跟了过来,一直藏于人后,鲜少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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