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说《知堂书话》是书话的重镇;读过,颇以为然。其最本质的特色,亦即价值所在,便是以人为本,以活人为本,紧贴了人性、人情而品书;品出人性、人情的真实,服务于性情和血肉,而非纲常与枯骨。
《四库书目提要》对戴忠甫的《读风臆评》颇多贬词:“是书取《诗经·国风》加以评语,纤仄佻巧,已渐开竟陵之门径,其于经义固了不相关也。”怎个不相关法?举其对《王风,有兔爰爰》所评:
“有兔二语,正意已尽,却从有生之初翻出一段逼蹙无聊之语,何等笔力。注乃云,为此诗者犹及见西周之盛云云,令人喷饭。”这里表现出的是戴忠甫对朱注《国风》的不屑。本来以生动的笔墨写生命在“生之初”的情状却非要从诗中“犹及见西周之盛”,于情大悖,非得喷饭。所以,知堂说要把《四库书目提要》的贬词当赞词看,并说:“我们读《诗经》,一方面固然要查名物训诂,了解文义,一方面却也要注重把他当作文学看,切不可奉为经典,想去在里边求教训。”还说,“中国古来的经书都是可以一读的,就只怕的钻进经义里去,变成古人的应声虫,《臆评》之类乃正是对症的药”。
知堂的话,于当今读书界仍有大效益。文学的书就以文学的视角来读,非要读出文学之外的所谓意义,不说其何利何害,起码是一件累人累己的事。我们之所以还需要文学,系要读书真性情和生命本质上的脉络,用质朴去抵御浮华,以安妥我们的心灵。贾平凹说他不想写史诗,而是写心灵,所以他的作品便真实而耐读。文学本质上就是人的心迹,心迹是鲜活可感的东西,人们正是从这鲜活可感中,得到生命的验证、启动和温暖。
《知堂书话》多抄录,但无琐屑枯涩之感;细品之,无一不是他心性之所取,是真性情的转录用古人话语今译自己心灵,而非身外的异化与教化之具。如举抄沈赤然《寒夜丛谈》卷二的两段话:
行吊之日不饮酒食肉,后世恐无此人。盖其吊时本无哀心,即有哀心,吊毕忘之矣。当求之眼不识杯铛而又能长斋绣佛者。
妇人及五十无车者皆不越疆吊人,今时皆然。非守礼也,盖无车者则懒于行路,妇人则惜舟车费耳。
人家死了人,行吊者却大饮大嚼,今亦成风;亲朋卒于僻壤,生前虽不疏交往,却吊者星稀。我曾为此困惑,觉人情浇薄。原来却是神经质般的无端感喟,诸种行状古已有之,缺乏的是对历史的回窥。酒肉系人之所欲,越疆无舟车乃人之所难。所发生的都属人之常情,上不得“国民性”那个层面,冠于何种微词都说明你对人性真实的无知与不察。生活中,我们所面对的多是凡人,凡人的人性虽粗砺却步伪饰,少一点柔弱的多愁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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