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喧嚣的战场渐渐沉寂，只有重伤者的惨叫和马儿临死的嘶鸣不时响起。

    青壮们高兴地抓捕着逃开的战马，整理着俘虏们。在吕飞的目光下，这些桀骜的匈奴们乖觉的很，可不会在这看似容易逃亡的时候冒险。在他们看来，吕飞比杀神还可怕——宗师阿里布大人，可是被这位两个回合给生擒了呢，生擒的难度有多大？被擒的还是个宗师！

    不久，燕小七和白朗缓缓带着马匹和俘虏们回归了，有了他们镇住，吕飞便又命令后面的人全部出来，开始领着俘虏们打扫战场。

    男人们剥着死亡匈奴们的衣服，不管怎么说，毛皮还是值点钱的。然后是可以打酱油的孩子们抱着衣服向女人们汇集。小河边，女人们开始清洗，木棒捶下去，以往的污迹和新添的血污开始随水流走。清理好的衣物，便有孩子们拿去晾晒。

    护卫随从们牵引战马——无伤的和轻伤可以继续骑乘的，收拢、治疗；重伤确定不能治愈的，便杀了。分出一部分俘虏开始他们熟悉的宰杀牲畜的活计，专业就是专业，分皮、割肉、剔骨，很快。

    俘虏们开始挖坑。即便有着天然清洁器——狼群和兀鹰清理，来自后世的吕飞也不会放任尸体们在这漫漫炎热的天气里腐烂发臭，酝酿瘟疫；又有一部分俘虏在监督下回收兵器箭只。

    缺乏挖土工具——吕飞此行，为了路上方便扎营带了些工具，前些天在此扎营又临时弄了些木制锨锄，不过还是不够。说不得要匈奴们拿弯刀来挖土，好在春来土地暄软，又架不住人多，很快，一个大深坑挖好了。

    匈奴们悲哀又麻木地将不久前还活生生的同胞抛入深坑，间或还碰上熟悉的面孔，惶惑惊恐中更是心痛。好在在抛尸前，吕飞带着人进行了一番类似遗体告别的仪式，简单地告祭天地，言明这些罪人累犯汉土，杀业累累，今遭横死，当入地狱受刑时痛悔前非，请天地诸神灵善加护持，引导其来生向善，托生福地云云。

    在吕飞雍容气质下，一番乱七八糟的装神弄鬼却让思想简单的匈奴兵们大为感激——文明昌盛的现代，还有种种不可思议的迷信横行，更别说愚昧的封建时代了。这番做作也就吕飞暗自发笑，可是随行汉民、护卫随从甚至诸生公子，都是面色肃然，跟着吕飞一番有板有眼动作。

    无形中，匈奴们心里一道堤坝崩毁了，紧张的气氛缓和了，做事也积极起来。

    从早上开始战斗，厮杀了两个多小时，再收拾战场多时，大事已毕时已是中午，午餐主材就是宰杀死马和重伤不治的马得到的肉。马肉比鸡肉牛肉含有更高价的蛋白质，可食疗补中益气补血，滋补肝肾强筋健骨，还可煮汁洗治头疮白秃及豌豆疮毒，但是煮或炒时会有泡沫产生，且会发出恶臭，非深谙厨艺者不能去腥入味。

    吕飞命人将马肉在河边漂洗干净了，让司马默带着人挖了些野生姜，清洗干净了榨汁，又让人挖些野菜、采些鲜蘑菇野葱之类，当然主要还是让看着千万别把苍耳给弄进来了，不然和马肉同煮就有毒了。煮的时候又放了些来前自带的香料下去，很快便香气扑鼻，令常年食牛羊马肉的匈奴们也鼻头连耸。

    在吕飞看来，此时的马肉只是勉强可入口，毕竟缺少很多香料。可在其他人看来，这已经是难得的佳肴了。诸生敬佩看着吕飞，历来中原少食马肉，便是因为整治困难难以调味，只有些不避腥膻恶臭的胡人才能大嚼，如今吕飞竟然随口便解决了这碰到的难题……免不得又是整理了吕飞整治的程序步骤材料记录下来。

    将及傍晚，诸生协调下，井井有条的战场打扫结束了。物资分类，装上粗粗赶制的大车。天气渐渐炎热，马肉不可久放，去掉晚上和明早吃的量，剩下的马肉也勉强熏制了。主导物资清算统计的张聪等带了簿册来见吕飞。

    “子羽兄。”张聪恭敬一礼，他们早已对吕飞深深敬服。学无先后达者为师，若非吕飞坚持，吕飞博大的学识使他们都要正式拜师了。就算这样，也是半师半友，恭敬异常。

    吕飞一笑，延请入座：“统计完了？”

    “是！”张聪兴奋道：“赖兄之神威，匈奴败逃，所获甚丰。”取出簿册道：“计有——

    完好战马九百一十五匹，轻伤不日后可恢复者二百三十八匹，跛足不良于行可做种马及牵拉者二百五十六匹。匈奴多带双马，总约四千余匹，可惜逃亡者带走一部分，否则缴获还可更多。按我大汉时下马价，战马一匹2万至十万钱不等，上好战马可达二十万以上，而耕马亦可每匹八千至二万不等。以此估算，若贩至益州荆州扬州豫州徐州等缺马之地，行情好的话，兄可得钱万万又五千万至二万万钱，将近两万金！

    匈奴所带羊，剩余五千余只，按时价每只三百到五百钱不等，可得二百万钱左右，又是二百金！

    皮革衣物一千三百余件，时价两千至六千钱不等，惜乎匈奴人粗鄙，工艺不精，所做皆粗陋不堪，按最低价可得三百万钱左右。若费人力剪开重新裁制，除去损耗，或可高些，五六百万钱，亦有可能。分割马皮，得五百四十余幅，若制得鞋、衣，每幅约可制两件皮衣，估算亦有五六百万，总得之，千金绰绰有余。

    匈奴弯刀，良者百余柄，时价约在五千至万钱，其余千余皆粗陋劣质，千余钱可出手，或回炉重练，可得两百万钱左右，两百金。

    骑弓完好者八百余，亦是不堪大用，我大汉弓每把五六百钱，弩两千至两万钱不等，似匈奴此等，只可三四百出手，可惜了牛角兽筋等材料。估算，约有三十万钱，实在可怜。

    羽箭缴获六万余只，回收尚可用者万余只，时价每只十钱，匈奴箭只多有狼牙鹰羽雕翎，惜乎箭身材质做工粗劣，估算每只十二钱，可得八十万钱左右。

    俘获匈奴六百四十五人，皆青年健壮。此等奴仆，若是出手，按我大汉时价美婢壮奴两万至三万不等，虽是匈奴粗野之胡虏，也是颇受欢迎，两千万钱，不难！

    汇总，子羽兄，若是全部出手，以金计，两万三千四五百金，唾手可得！”

    汇报完毕，张聪不禁兴奋地脸色红润，两眼放光。

    “嘶！”其余在座诸生亦不由倒吸一口冷气。两万三千余金！两亿三千余万钱！

    什么概念？

    汉代皇帝大婚，就是娶皇后，一系列盛大的国礼下来，各种花费大约就在两万金左右。要说这个还不直观的话，那么从东汉岁入来看吧。

    要算岁入，先看人口。有史料认为，和帝时，亦即公元一世纪初，东汉人口达到顶峰期，据统计有五千三四百万口，当然，这里边肯定还不包括豪右（地方大地主）蓄养的奴婢和逃亡山林的流浪者，估算人口应该在六千万上下。此后因为西羌乱起连年征战和北方鲜卑的崛起寇边，以及全球范围的瘟疫的爆发，汉代人口增长停滞了，灵帝此时的人口比之八十年前，甚至略有减低。

    东汉税赋主要有土地为基准的田租（三十税一）、刍稿（田亩附加税），都是实物征收以养官吏，作为俸禄，都是农产品实物不提。

    以人口为基准的口赋（含口钱、算钱）、更赋、献费，皆是以钱收取。

    口钱又称头钱，课之于七岁至十四岁不服徭役未成年男女，先是每人二十钱，后又加三钱；算钱课之于十五以上成年男女，每人一百二十钱。为打击大家族促其分家和增长人口，“民有二男以上不分异者，倍其赋”，“女子年十五以上至三十未嫁五算”，即算赋五倍于常人，而为了打击蓄奴，大商人大家族家中奴婢更以三十倍课之，即三千六百钱。

    更赋，是徭役以钱代。每年一月的更卒之役，不出者以每人每月钱二千便算是“践更”了，这种情况不是很普遍；另一种是三日戍边，因为不可能每人都要一次戍边三日，便由国家统一征收每人每年三百钱，这是“徭役剥削”的货币表现。

    献费、酎金（即刘备所言“因坐酎金失侯”祖上因为这事上可能少缴、延误缴纳等事项被削去侯位），是地方分封宗室诸侯、王以“贡献”的形式交予中央朝廷的，后名之为“方物之贡”，其实也算是人口税的一种。

    此外还有国家专卖的盐铁之利、山泽市井之入，以及罚没、奴隶罪犯等劳力收入，还有卖爵及不时的如灵帝增发“敛田亩税”以修宫室等。

    综上，东汉鼎盛时岁入可达一百五十亿钱，而如今朝政混乱、统治不力，官员们上下其手，岁入能有一百亿便算是好的了。

    若这些还是不够直观，那么请看，在《尹湾汉墓简牍》中有当年东海郡钱谷收人总量的明确记载：“一岁诸钱入三万六千六百六十四万二千五百六钱。”嗯，东海郡，算是富庶上郡，一年财政收入三亿六千六百六十四万多钱。

    吕飞目前所得，几与一郡收入持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