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一夜几乎头都要白了的阿里突下了个决定，很简单却很实用——一定要抱住部落里做客的这位大人的大腿啊！于是接连几天，宴请、胡女、歌舞、围猎什么的不断，那种殷勤小意真让人不敢相信这是野蛮粗俗的匈奴，让享受到的诸生心中大畅，吕飞也只好笑笑安心享受了。

    又是个晴天，暖风吹拂，温煦不甚热。吕飞漫步登高，看着下面的匈奴们在小河边忙着杀牛宰羊准备宴会，若有所思。

    草原部族比之汉地平民和普通士兵，不说营养摄入上要多了很多的蛋白质和脂肪，就单说从小在马背上长大、习练骑射，这种把训练当成吃饭喝水般自然的方式，无形中比之汉人军事武装，形成的速度快而且便宜。汉人要不是装备上占了优势，又费了大工本建了长城等国防工事，真不是现在胡虏时不时一番破关劫掠这么简单了。

    想起长城，吕飞又冷笑，想起后世所谓长城是个大囚牢，圈住汉人进取的心志的论调，却是典型的以后世之心态论以往之历史了，自以为推陈出新，却脱离了此时现实。

    纵观人类军事斗争的发展态势，却是从近程到远程，从重力束缚到反重力，从低速到高机动的趋势。

    为了减免狩猎中的近身伤亡，人类发明了弓箭，并将弓箭引入了战争，以后又有了弩，再有了三弓床弩等大型的、射程越来越远的武器。再然后便是为追求更远的射程，从冷兵器机械发展到化学热兵器的火炮、更远更快的速射炮、导弹、洲际导弹、高能激光……超视距优势，我能打到你你却打不到我，符合孙子兵法“以我之不可胜，待敌之可胜”。

    反重力和高机动更是杂糅在一起。在陆地，早先应用了骑术，以马匹反自身重力而实现了高机动，再后来装甲车、坦克，以至未来的机甲等幻想科技，无不是克服自身与兵器重力上下功夫；在水上，发明了舰船，利用水的浮力来反自身和兵器重力，水上反重力的相互克制，又从木发展到钢铁，从风帆到内燃、核能……将来新的能源就不说了；在空中，利用大气浮力反重力的风筝、孔明灯、木质飞机、全金属飞机、空天飞机、太空激光武器，乃至未来的宇宙战舰……从这些军事思想和兵器看，也颇合“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再次严重申明，风林火山是老祖宗孙武子的军事思想，不是小鬼子的原创）之原则。

    所以，放到人类发展大趋势中看，可以得到结论——在科技低下的封建时代，缺乏克制骑兵的高机动的机枪、坦克、装甲车等力量，汉人缺少马匹连基本的以骑兵克骑兵都难以实现，几次汉人封建王朝的马政，带来的成果不大却引发了不少民间动乱。这样的情况下，没有如汉武唐初时强盛的国力、众多的人才和马匹上的补给，不能主动出击只有筑垒以自守，以大型连绵工事群来缩小蛮胡的机动优势。即便被破关而入，因为被破的是一点而不是一线，就可以迅速、有目的的调集力量补漏、围剿，不致于全局崩坏。若无长城，只怕中原处处腥膻了。

    放下心中的感喟，看着河边宰杀的场面，又是摇头——就说这士兵的血气，农家子弟因为农耕的生活方式，大多淳朴，非得多经训练见了血，才不致上了战场腿酸脚软。而胡人呢？宰杀牛羊每日均有，见血习以为常。甚至眼下吕飞就见一个匈奴似是口渴，在接血的盆中随手一掬，一大口血便下去了，引发其他人一阵笑骂，这等汉人看了就可能呕吐的场面，在匈奴这里却是平常呢……

    吕飞神色严肃，身后诸人面色也高兴不到哪去，士子们都是此时精英，想的自是也多。

    宰杀这些牛羊，又是准备一个露天宴饮的大场面，阿里突变着法子的以各种果子饮食娱乐宴请吕飞等以讨欢心。正欢乐间，却听得一阵扰攘。吕飞高处看去，却似是自己从人急匆匆欲进来报事，却有不知哪里的匈奴们和他一起进来，不时地阻挠他前行。

    吕飞眉头微蹙，司马默马上站了起来去处理。阿里突同样看到了，心下暗怒兔崽子们不让人省心，连忙站起来，远处的人群可能是看到了上面的动静，悻悻放开了暗地的阻挠加快了前行速度，吕飞的仆人急忙赶了过来。

    就见这满身汗水灰尘、神色疲惫的仆人走近前一下跪倒在地，急促道：“主人！四日前傍晚，阿里部七百余骑围劫司马先生坞堡！”

    “什么！”吕飞大惊，众游侠儿和士子护卫们色变而起，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阿里突等神色大变，神色惶然，阿里布神色转厉，盯着正急急前来的一群狼狈不堪的匈奴们。

    吕飞沉声道：“详情如何?!”

    “四日前仆等随墨武剑师外出事毕而归（吕飞明白，便是那一晚了），刚要入堡，便见阿里部突袭，几处哨塔未来得及发出警报！为首者阿里勒扬言交出阿泽小姐可免祸！墨武命小人急报公子，以免公子这里措手不及，为带人所害！！”

    “什么？！”吕飞忽然如同一个霹雳打在头上，急问道：“怎么和阿泽有关了？阿泽怎么样？！”

    那仆人停了停，喘息了下，恨恨道：“禀主人，小人与墨武剑师等未及入堡便碰到匈奴袭堡。

    墨剑师强力出手，杀退一小队，俘获几人拷问消息，才知是阿里部欲强抢阿泽小姐。这些人先是伏于白马外，探知阿泽小姐离开白马往牧羊小营地去了，便奔袭那营地，天幸阿泽小姐已经不在。这些蛮子又转向白马，探知是阿泽小姐被司马老夫人请到坞堡小住，于是又想半路截去，幸好阿泽小姐出发早些，他们路途又不太熟，才没有赶上，直追到坞堡前，阿泽小姐也就是先我们一步进入坞堡。

    墨剑师马上命小人来报知公子以免主人有何散失，其后战斗小人不知，在营外碰到的那群人，看样子应该是被打败了，阿泽小姐应该无恙。若非路途不熟，小人早到了。这些蛮子，主人还在这里，竟敢不让小人进来！”

    吕飞缓缓点头，面无表情转向阿里突，缓慢地一字一顿，像是金属崩溅地沉喝：“匹夫！安、敢、欺、我！”

    正忙于喝问那狼狈的一行人到底发生何事的阿里突等，突觉一股庞大冰冷的气场笼罩场中，恰似数九寒天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心惊胆寒的惊骇中，看到吕飞冷冰的面容，不由亡魂大冒。身上感受到的，并不单纯是久为上位者给人的那种直透心底的威慑力，而是真实不虚连肉体都能感受到的气场！沉重，好像是几个大汉要强按着自己往地上压去，让自己抬不起头直不起腰，而且那劲力还渐渐加重，连呼吸竟也不畅！森冷、冰寒的气机压迫下，皮肤像是被千百只针，不，比针还强，那是如千百只小匕首在零剐碎割一般痛苦！

    阿里突挣扎着望去，发现身周数百族人皆被笼罩，竟然连阿布这宗师都微现痛苦颤抖着相抗——他却不知越是修为高深，反倒对这掺着杀机的气场越是敏感，吃的苦头也就越大。周围那些汉人都眼色冰冷手按环刀，恐惧之极下阿里突却是只知一个念头——若是一个不好，灭族之祸，便在顷刻！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阿里突强自挣扎，竟然觅得开口的良机，疯狂地大吼：“大人息怒！息怒啊！这事，我们确实不知道啊！大人息怒啊！”

    吕飞冷硬的神色不动，气场却收了收。这还是降临此世界来，自己第一次在震怒之下不经思考的全力发动！确实，与前世那凝重稀少的元气密度不一样，刚才的感觉真是如鱼得水、如臂使指般自在！

    吕飞冷喝：“阿里勒何在！”

    阿里突等得了喘息之机，又恨又怒又是惊惧，怒骂着这群罪魁祸首，就有一个人出来，战战兢兢道：“大人！我等前些日子被阿里勒召去，说是要我等去围猎，我们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昼伏夜出，阿里勒也说练习练习夜战，却是不觉间被他带到白马那里。

    阿里勒这才说，因为获罪于大人，恐怕不能被大人原谅，索性乘着大人带着强力勇士在身边，把阿泽小姐掠了来结了亲，对我族却是大利！小人等几人觉得不妥，可是寡不敌众，其余人都是阿里勒心腹，一力支持他，阿里勒急于出发，就把我等放在后路接应……

    后来却是被坞堡中一群武士攻击时，被白马闻听消息带人来追的人从后杀破，十不存二，余众护着阿里勒逃到我等那里，我们这几十人才把阿里勒押回来……请大人明察啊！”

    听着听着，吕飞只觉血往上涌，头部血管暴跳，一阵阵抑制不住的怒气勃发，嚯地站起身来，“啊~”一声怒吼，冰冷狂暴的气场飚过阔大的宴饮之地，众多杯盘不堪蹂躏，纷纷“啪啪”炸裂；阿里布双拳紧握面色痛苦，满头冷汗涔涔，极力忍耐。阿里突等人更是双手抱头，痛苦大叫着满地打滚。更有几人喉间赫赫连声，双眼翻白，慢慢委顿在地，悄无声息，竟然是扛不住那森严的杀机活活骇死了！众多匈奴远远看着，也是吓得纷纷拜伏于地，瑟瑟发抖，眼前看到的事情，完全出乎他们的想像，看向高台上的吕飞的目光，宛若凡人仰视天神！

    诸生及仆从们、游戏护卫们瞧得触目惊心，心头狂跳。如此坚硬的杯盘竟然脆弱似豆腐！岂不是说动念间便可杀人？人的咽喉、心脏这些要害部位绝不会比陶瓷坚硬多少！还有，自己等人虽然没有亲身感受，却也能想象其中精神上摧枯拉朽之压力——那被吓死的几人便是明证！

    一声怒吼，其威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