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点将录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学究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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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飞这几天过的很舒服。

    司马错遣来的仆婢皆很有教养,即便说不上精熟诗书,也是粗通文墨。

    古人赠送奴仆妾婢,一则是表关心爱护之意——怕你身边没人使唤,送你几个我用着惯熟的,聊表心意;二则是通好——你身边围绕的仆婢,本出自我家中,日常总会说点前家族的好话吧?时间长点,自然关系不难亲近;三则可以收探听消息之类,因为可以顺手在里面埋上几个耳目钉子;第四嘛,则就是炫耀了——我随手就能送出大批人手,咱不差人,家族底蕴厚嘛。

    要是送出的不是粗使下人而是有文化的,那更了不得了,更显诗礼传家的风范——这年头,文化本就是垄断的!

    这里有一例。

    三国经学大家郑玄郑康成,很风雅很牛13,牛到什么程度呢?连家里的婢女都精通毛诗。有一次,一婢冒犯了郑玄,玄命长跪阶前。另外一婢幸灾乐祸:“胡为乎泥中?(注一)”(干嘛跪在泥地里?)此婢头都不抬:“薄言往愬,适彼之怒(注二)”(很不巧啊,向他汇报工作,正好碰上他心情不好),其风雅如此。

    这事传出去,外人一看,哎呀,连家中耳濡目染的婢女下人,都能随口拿诗经应对,那么这家主人又该是何等的高妙?令人不由不心生仰慕。

    当然,随着历史发展,后来的交换妾侍,交换玩女人,妾没有人权的问题,此处不讨论。

    司马错的慨然赠送,足见对吕飞的重视。

    而吕飞这几天的言行举止,更让司马家叹为观止。

    本来就是来自更自由的后世,独立自由的人格让他的气质显得卓尔不群,不卑不亢。和这个时代的人相比,就如鹤入鸡群。复杂的各种训练和血火搏杀,让他比文人多了份洒脱,比武人多了份文雅——尽管汉代文武不大分家。

    相谈之下,司马先生们更是受益匪浅。

    知识大爆炸、信息量暴增的资讯时代带来的便利,如“民可使知之不可使由之”拆成几种不同的句读方式来解读,含义便大是不同,发前人之所未发;这时代汉人们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众多事物,让他娓娓而谈,深入浅出一针见血,便让人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比如司马和吕飞闲聊到沙漠,突然感叹起海市蜃楼。这玩意对古人来说充满了神秘,但吕飞轻笑漫谈“无非光的折射罢了”。

    一番原理道出,又引申到雨后彩虹的形成、光谱原理,旁征博引,听得司马众人目眩神迷求知若渴。

    最后,来了兴致的吕飞又询问有无无色通透的水晶。好在司马家虽非豪富,也是多有积蓄,临时弄了个三棱镜——当彩虹出来的时候,全堡都沸腾了!

    要知道凡是和“天”有关系的,全被神话了——连晚霞、朝霞都有仙女每天布施的呐!

    如今,彩虹竟然乖乖从吕飞手上诞生了!

    众人看向他的眼神,不免带了点仰视神人的味道。

    而那块三棱镜,被司马错郑而重之地收起,作为了传家之宝。

    又如,有天两个婢女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引出“两小儿辩日,夫子不能对”。旁边悠闲经过的吕飞,漫不经心地从光的散射、折射、热的传递、辐射等各方面,断论两小儿全是错的——告诉她们地球绕着太阳转的轨道是椭圆轨道,太阳位于其中的一个焦点上。一月初,日地距离最近;七月初,日地距离最远。因此一月初到七月初是早晨的太阳离地球近,正午的太阳离地球远;七月初到第二年一月初是早晨的太阳离地球远,正午的太阳离地球近。

    此事过后,司马等人夜不能寐。

    通常古人被问到,“君有何能”的时候,便是夸口“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真不真的就难说了——或许人家的天文就是点“看云识天气”,你也不能说人家错吧,起码行军打仗、农家种田也是很需要的嘛——但现在,人家吕公子随口道出的,那是言之有物的天文!

    天文有多重要?封建王朝都有专门的观星台、观星使,测经纬、日影、时间,以便制定历法等。而在科技不发达的时候,它还有个特点,就是带了神秘学、预言学色彩——侦测对皇家不轨的人和事,所谓紫微斗数什么的。

    天文家,那就是预言家、先知、上古的大祭长啊!

    而今,却被吕飞毫不珍惜随口道出——数百年家学渊源,果然非同小可!此事较之郑玄,实不可同日而语啊!

    如果说司马先生原来对吕飞“分庭抗礼”、客气亲近,是看将命者泽旺背后的部族和吕飞身后数百年的世家、如今十数万众的族人份上,那么如今,却是真心在对方高深莫测的知识面前,钦服了。

    以后的日子里,不惟司马先生几个弟子,还有司马先生的客卿,那位手不离剑的人身边,也多了个褐衣赤足的老人,如饥似渴地向吕飞求教各种问题,然后奋笔疾书。

    知识就是力量啊。

    吕飞感觉很爽。

    和司马及其弟子、门客谈经论文,喝点小酒,欣赏下歌舞,出游踏青,调调琴;或被众人拉住请教各种问题,满足下好为人师的乐趣;或同那剑士切磋武艺,与司马错的热血弟子们东西南北一阵闲聊,诸子百家无所不包,多为军政之务。众弟子年轻冲动,颇有点热血上头,要效法班定远“投笔从戎”的意味。

    这日,司马错又在小亭请吕飞小酌。

    此亭大的多,非后世那种旅游区常见的角亭。周围有着一米高度护围,遮风挡尘,角落燃起香料,内中设计极为精巧。

    小酌比较随意,司马这边作陪的只有弟子方远、赤足剑士和那不舍得离开吕飞等的求知若渴的老者。

    司马错和煦一笑:“水土殊异,子羽可曾习惯了?”

    古人表亲近,同辈或者尊对幼,多称字。

    按汉人习惯,二十而加冠,由师、长赐字,吕飞如今将将十九岁,按说不可能加冠有字。吕飞推说自族人海外开拓,筚路蓝缕,男儿十八便加冠,自立一方。而自己的字,则是临行前,家中元老所赐,不可不受。引得司马错等人又一番感慨。

    吕飞称谢:“多谢先生关心。虽离开数百年,然身上所流乃祖宗之血,重踏故地,只有亲近,安得不惯?”

    司马等人皆击节称叹:“好!好一个祖宗之血!不可不饮!”

    众人施施然大笑,饮罢。

    司马又言:“子羽自来敝处,所言所行,吾等无不叹服。胸中所藏,实如大海之阔,不可量也——但不知子羽治何经典?”

    古人治学较为严谨,因为“吾生也有涯,而学者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注三)”。多主治一门,而粗涉其他。所以问治何经典,就是要了解主攻哪一门。就如郑玄,世人皆知其侍婢都精通诗,但郑玄本人却专攻《尚书》,为此花大心力为《古文尚书》作注,史上留名。

    演义里,诸葛亮舌战群儒中,便猛不丁有此喝问,为的是抓人小辫子——你学的什么啊,我说的你到底懂不懂啊,都学到狗身上去了!

    吕飞拱手:“飞不才,诸子百家皆有涉猎,非专于儒也。”

    尽管众人从吕飞那庞大的知识量知道必定涉及到旁家学派,但听吕飞明白无误地说出来,仍不免吃惊。

    注一:诗经,邶风,式微。

    注二:诗经,邶风,柏舟。

    注三:庄子,养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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