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点将录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诗文唱和,满座芳华
后世有个理论:人人都有自己独特的精神磁场,或者说有自己唯一的频率、波段。看着顺眼,可能就是两个人波段相近;无来由的讨厌一个人,可能就是双方磁场相斥。
吕飞在后世的礼仪训练,便是培养调节频率的能力,其奥秘,难以言述。但其根本,还是靠自己的修养境界。各种感情、阅历,便如画家手中的颜料,缺少了某一样,便不能配出完美的颜色。
铁血彪悍,锋芒毕露,是其本能;温柔谦和,是其本性;腹有诗书气自华,吕飞同样不缺;威严冷酷,杀伐决断,自执掌庞大组织以来,不学自通……种种具备,唯独无“情”之一字,完美之下,总有缺憾。
便如宝光熠熠之剑,没有打磨掉细小毛刺,没有剑鞘收拢其光华,没有岁月的沉淀使其内敛。
如今,品过爱情的甘美,又不得不离开所爱。大喜大悲之下,吕飞心境越发沉凝。
悲剧能净化人的心灵。
然后我们的老祖宗孟子说:“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如今,吕飞便消去了那过盛的锋芒。同时,隐隐的忧郁,更增添了他稳重的一面,让他看起来更有贵气。
举止大度,动静俨然,让司马错很是满意。将雉拿给下人放好,自己引着吕飞入正厅。
至于吕飞带的礼物——牛十只,马五十匹,羊二百只——自有泽旺他们与司马府中家老(管家)交接。参与了罕见的士相见礼,泽旺兴奋地站不住,颠颠地去了。
司马错和其身后众人,吕飞一行人,双方略作介绍,分宾主坐定,仆婢上来果品——所谓“闻香”,然后肉蔬,温热的清酒,流水般布好。
司马错举酒器相邀:“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
错因党锢,避居塞外。朔风冷冽,腥气太盛。
不意今日公子前来,蓬荜生辉,如芝兰满室,炎夏而得冰饮,错实心喜。”
吕飞展颜,却是暗自警惕:“戏肉来了!早知道这个司马先生不会轻易相信一个素未蒙面的‘世家公子’。这随口典故,我看半是真意,半是试探,幸好幸好,蒙几位老爷子教导,我功底还算深厚。”
亦举酒相应:“考磐在涧,硕人之宽(注一)。有鸿儒之往来,无案牍之劳形。
飞自白马暂驻,闻先生聚流民,远胡夷,调纷争,使方圆数百里之地,无战乱饥馁之苦——先生大才高义,朝堂衮衮诸公,宁不愧煞?飞实是敬服不已。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注二)”
司马错身后,众人目光闪动,很是欣悦。
司马错呵呵一笑:“好!为此,当尽饮!”遥敬一下,一饮而尽。
吕飞同样饮干。酒入口不烈,却是回味悠长。不像后世黑心奸商,多是酒精勾兑蒸馏水,至多加些酒浆原液增味,滋味远不如现在绿色、环保、香醇的真正农家酒酿啊。
司马错饮下盏酒,意兴横发,眼神迷离,忽而一叹:“独行踽踽,岂无他人(注三)?道之云远,我劳如何(注四)。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注五)。”
吕飞随即接口:“海内皆知己,天涯若比邻。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注六)”
司马错哈哈一笑,旁列人等皆喝声:“彩!”
婢女早已为吕飞倒满酒,司马错便再向吕飞:“为此佳语,当浮一大白!”
饮罢,一旁坐着的女侍,同样已经把肉切好。
汉末三国,中华饮食文化初成,涌现了有代表性的一批名菜。
铁制炊具的出现,使原有的羹、脯、炙等烹饪方法制作菜肴的花式品种有了大大的增加,新的烹调方法如烩、炒、消等也广泛的用在汉代的烹调中。
在火候上,已经注意调节火力强弱,如以“微火”“缓火”、“逼火”、“急火”用于烹制不同烹饪要求的原料,还注意掌握用火的时间。
但正式宴饮时,肉菜蔬大多是烹煮的,而非煎炒炸熘。大块大块的,非得切好,才方便食用(钟鸣鼎食之家:钟鸣,音乐也;鼎食,烹煮也)。
少顷,司马错开口:“公子远来辛苦——听说,尊家自秦时便已远往海外?”
吕飞回:“然。飞祖上乃山东鲁地人氏,自始皇崩,吾祖谓大乱降至,不可不防。乃处置产业,聚拢族人。及至二世、赵高,朝政崩溃,诸事已毕,遂扬帆远走。族人五千余,向南向东,一路风雨,不便方向。
及至一土人所居大陆,靠岸时,族人仅存一半。数百年来,吾族与当地土人争斗不已,不忘故土,书香传家。无奈道路已亡,数次探路不得归。
飞自幼读书,知狐死尚首丘,叶落当归根,吾族岂可永留海外?”
司马等人又喝一声彩。
吕飞笑笑,续道:“乃携家中元老弟妹及百余从人,反之前来时方向,觅路而走。忽忽五六年余,竟至祖上言泰西之地,再复东行,又是西域,乃知故土归途。此时物资散尽,从人伤病死亡,只剩至亲。过沙漠,缺遇沙暴,皆已失散,困窘不堪。直至白马,方得少歇。”
司马错及从人遽然动容,乃道:“公子之行,勇之至也,不可不敬!”
吕飞笑,而与众人又一樽饮尽,好在,这酒度数甚低,口味微甜的极好入口。
酒至数巡,菜过五味,略略谈过海外风物人情,吕飞将后世各大洲捡精彩的、中原不常见者娓娓而谈,司马等人听得目眩神迷。
又一盏尽,吕飞起身告罪:“飞不胜酒力,敢请告退。”
司马错起身:“是某之过也。公子一路辛苦,可放心前去休歇。”乃命从人引路安息。
吕飞行礼,转身,暗吐一口气:“呵呵,终于过了这一关!”
司马错重又坐下,抚须浅酌道:“如何?”
摈者中年,司马错弟子方远直身道:“听其言,观其行,审其语,真佼佼丈夫也!”
其后马生、刘生、张生皆道:“吾兄所言甚是——‘文质彬彬,然后君子’。其人雅量高致,吾等如沐春风。”
客卿张淇抚其须:“观其风范,令人心折。英杰之辈,不可小觑。”
按剑者忽而开口:“很强,吾非其敌。”
众人大惊——一个是此人向来寡言少语,二则就是为其语意所惊。吕飞何等强,竟连此人都甘拜下风?
司马错亦失色道:“当真?使先生如此?”
按剑者惜字如金:“然!”
众人大惊!
俄而刘生失笑:“我观其英武有力,然,吕公子竟强过先生?”摇头。
按剑者冷冷:“最强!”
众人却已与他相处多时,自然明了其意,竟然……
忽而司马错大笑:“错何幸也,竟遇此英才!汝等当与吾相庆!”
众人闻言亦笑,举杯:“善!”
士相见礼,“相”者,两方也。
《礼记;曲礼》说:“礼尚往来。往而不来,非礼也;来而不往,亦非礼也。”
古代礼仪讲究对等,只有单方面的行为,就不成其为礼。既然对方屈尊而来,则自己应当登门回访,否则依然是自大的表现。在主、宾双方相互拜见之后,相见的礼仪才算完。
回访的时间,一般是在对方来访的次日。
回访的地点,因为吕飞是远道而来,当然就在安置的客舍。
好在世家大族,屋舍楼台相连,却各有严格的功能区分,吕飞所在的客舍区,便是独立的一重华美院落。作为礼仪场所,也是可以的。
第二日,司马先生引从人,执雉来到吕飞客舍大门外,身为吕飞的兄弟而作为摈者的泽旺,已经等候着了。
司马错:“昨日,承蒙屈尊光临敝舍,使某人得以拜见。请允许某人将雉奉还给将命者。”
不说见主人,而说见将命者,犹如臣子称帝王为“陛下(陛,台阶,指代台阶下的宦官侍从)”,是“自卑谦远”的说法。
泽旺:“昨日彼此已经见面,不敢烦劳尊驾前来,谨辞谢。”
于是又一番“还挚”“辞谢”“再还”“再辞”“三还”“终受”之后,再拜。
士相见礼完成。
吕飞远来拜访,为司马错坚请长住,于是吕飞就暂住在了司马错的坞堡。
司马奉还的礼物终归还是留下了。
泽旺很兴奋,大感不虚此行,和吕飞聚了半日,便告辞回白马驻地了。
注一:诗经,《考磐》。隐士的自得生活。此处宽慰司马的党锢远走的遭遇。
注二:诗经,《风雨》。金老神雕中,程英对杨过心境中引用过。本是情诗,指一个女子见了心上人,风雨凄迷的环境下,见到心上人,一下子就心静喜悦了。此处指代主角对司马错为国拒胡调停纷争,为民能聚拢安顿无饥馁之苦的行为很是敬佩仰慕,所以见到很高兴,回应司马错“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
注三:诗经,《杕杜》。一个人的孤独前行。
注四:诗经,《绵蛮》。道路险远,我实在是很累。
注五:诗经,《蒹葭》。不懈追求的意境。此处引出司马错感觉心力交瘁,看不到目标和止境。
注六:诗经,《无衣》。同仇敌忾的豪气。谁说我们穷啊,我们一起去大战,这里吕飞以此对司马错说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还有我们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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