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套平原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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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板凳说,我不做那些歪门邪道的事情。男人,种地才是根本,搞商业做买卖,三分钱的东西非要卖五分钱,这缺德事我不干。粮食种在地里,种一石收百石,汗珠子砸八瓣换来的。你说做买卖有什么道理呀,东边倒腾到西边,东家倒腾到西家,东西还是那个东西。我这一辈子只爱两样东西,土地和女人,跟我有直接的关系。种下去收上来,种下去生出来,越来越多,越多越好。我就这样,到死不会改变这个爱好。

    香夫人说,我以为你要和麻钱较个劲,也开个油坊酒坊之类的作坊,要说进钱,还是做商业来得快呀。

    板凳是在和麻钱较着劲,但并不是麻钱干啥他也跟着干啥。他不像麻钱那样做啥事都神神秘秘的。全义和隆的人都知道,板凳就是爱种地,他就要在地上做一辈子的文章。

    板凳让顺子把香夫人送回去,他对香夫人说,我这一个月半个月就不回家了,你把家看好。

    香夫人知道板凳还在生她的气,就笑了笑上了二饼子车。她心想,我就不相信你一个月半个月不回家。

    板凳果然一个月没回家。顺子也没回来。杨家牛犋上的记账先生来过两次,说东家和管家思谋着收进一些荒地,正踩地着呢。

    就在这时,香夫人听说,王家派麻钱代表王家到绥远和达拉特王爷打官司。她来到苗柜,想阻止这件事。可麻钱说,他已经答应了师傅王义和,他做这件事情不光只是为了王家,也是为了整个义和隆。如果这件事情不能妥善解决,以后义和渠和兆河渠就没有安宁的日子。如果达拉特王爷的马匹真是王也天部劫走的,王也天眼下随奉军,让奉军归还马匹,也就可以息事宁人了。

    香夫人听得出来,麻钱强调此行与他们兄弟和王家的恩和怨无关,他只想做一件有利于义和隆百姓的事情。既然如此,香夫人如果再行阻止就显得小气,于是无话可说。可是她对麻钱此行是不满意的,麻钱只是她的妹夫,强行阻止就没有道理。此次去苗柜,香夫人发现缨子的眼神不对。说难听一点,她闻到了一股狐狸的骚气。对于缨子香夫人本来是有打算的。让缨子到苗家一方面是隔开她和来福的交往,另一方面麻钱老不在家,她可以陪小酥说说话,她毕竟是乔家的人。另外她想把缨子许给顺子,这想法她已经和母亲乔夫人沟通过了。乔夫人也满意,只等麻钱清闲一点的时候,给磨坊找一个合适的伙计,就谈论他们婚嫁之事。香夫人曾对顺子说,年龄不小了该娶一门亲了,男人成了家才能立业。可是顺子说,房无一间地无一垄怎么成亲。香夫人想,如果有了房有了地,也许他就不会继续给别人当渠头了。香夫人很看重顺子,杨柜确实离不开顺子这样精明强干忠心耿耿的渠头。于是她想给顺子张罗一门亲,就娶在杨柜的后院,顺子就安心了,缨子也不是外人,这样杨柜看上去也有人气。缨子是在乔家长大的,她的脾性香夫人摸底,在香夫人的眼皮底下,她嚣张不得。杨家还可以利用缨子的才能清理内外账务,缨子的本事是和香夫人学的,也算肥水没流外人田。

    事情正如香夫人预感的那样,草花急匆匆地跑过来,一手拉着她的孩子,一手拽着铁锤。

    香夫人问老额吉身子骨好不好。

    草花说,老额吉跟我们闹饥荒(别扭)呢。前几天后牙床上长出一颗新牙,疼得张不开嘴,脸上拱起个肉包。老额吉说古稀之人嘴里长牙不是好兆头,让我们用老虎钳子给她拔了。酥夫人说使不得,老额吉就生气,穿上了寿衣躺在炕上不起来不动弹不吃饭,说她要走了,让人把麻钱和板凳找回来。酥夫人派人找锦绣堂的郎中,看了,说这是换命牙,可要长寿呢,想走没那么容易。听了郎中的话,老额吉坐了起来,脱掉寿衣,端起了饭碗,其实她是怕死呢。自从郎中来过,她活得可欢实了。那个给磨坊扎水车的焦老汉住在后院的工房里,有几家大户请焦老汉去给他们扎水车,焦老汉不会说话,老额吉就替焦老汉做主了。她说,焦老汉这把年龄了,我们苗柜养着了,再不扎水车了。别人议论说,老额吉活成精了,越老越精明,她怕别人家抢了苗磨坊的生意。

    草花站起来想走,两个孩子吃完点心正在舔糕点渣。铁锤不想走,他把马粪纸盖在脸上说,缨子病了。

    香夫人看着草花,草花神色有点慌。香夫人说,缨子怎么啦?

    草花支支吾吾地说,缨子在磨坊上干得本来挺好的,有些交不起现钱的人家,缨子就用粮食来抵,收下的粮食卖给义和隆街上的粮号,做得本来挺好的。可是——

    酥夫人说,可是什么?

    草花说,可是最近她总是呕吐。前两天高仓回来,我和高仓商量了一下,高仓说磨坊人来人往的眼睛杂,让人家看到会说闲话。所以就从牛犋上派一个伙计来打理磨坊,可缨子不交账本,还和酥夫人吵。

    香夫人急了说,你就说她到底怎么了?

    草花说,我吃不准,不敢说。

    香夫人说,酥夫人知道这事儿吗?

    草花说,酥夫人知道缨子身体不舒服,让她休息几日,可她不肯交账本,这样一来,酥夫人怀疑她磨坊里有什么事情。缨子竟然跳起来和酥夫人吵,说银子一分不少地都交给夫人了,至于账本她得亲手交给苗东家,说是苗东家吩咐下的。苗东家又不在家,大家拿她没办法。

    香夫人说,你说她到底怎么了,你放心说,说完嘴一闭就算没说。

    草花说,我看她怕是有了。

    4

    在麻钱和也玉一路飞骑上绥远的同时,板凳和顺子也水陆交迭直达达拉特王爷府。

    达拉特扎萨克年近半百很是气盛,把王家骂得狗血喷头,要不是看在老王爷和他们是亲家的分儿上,早用铁骑把王柜踏为平地了。

    板凳把上等的黄米和胡油赠送给王爷,希望能够与达拉特王爷合作,包租达拉特在黄河以北的土地。他们没有直接说要跑马地,避开乘人之危的嫌疑。这是顺子的主意。顺子把杨东家的人品和杨东家擅长土地耕种的情况及与王家的间隙向王爷逐一介绍,并要预交年租的一半以表示诚意。王爷非常高兴,说杨东家长得眼黑神正,一眼看去就是个诚实厚道的人,在汉人里是少有的,不像王家的人长着四白眼,一副狼相。当即拍板,要到绥远告状,终止与王家的合同,把跑马地转租给杨家。

    好了,大碗喝酒大块吃肉,顺子醉倒在帐篷里。半夜醒来,他碰碰睡在身边的东家说,怕是王爷告不赢王家,现任绥远都统是张作霖部下。问话没有应答,随即一团毛乎乎的东西向他挪过来,往他怀里拱。

    原来这是个蒙古族姑娘,是王爷派来侍候杨东家的。

    顺子闻到了女人的味道,黑暗中他跳起来,脑袋就撞在了帐篷顶上。后来这个姑娘点着酥油灯,让灯照着自己的脸。她是个纯粹的蒙古族姑娘,说的话顺子听不太懂,大概的意思是,她长得不算漂亮,但心眼好,还是个黄花闺女,王爷说东家要是喜欢,就可以带她走。

    顺子搞清楚了,是杨东家不好拒绝王爷的美意才把姑娘支到他这儿来的。板凳略知蒙古族礼节,回绝人家是不礼貌的,于是就对姑娘说,你认错人了,那个帐篷里的才是东家。可是姑娘哭了,她说,那边的东家说你是东家。顺子不知道该怎么办,围着一条毛毡一直坐着。姑娘还在哭,对于她来讲,男人不喜欢,这对她可能是最大的伤害。

    早上喝炒米奶茶的时候,王爷一直看着板凳笑。板凳搞不清,王爷是以为他当了一回新男人调笑他呢,还是觉得他是一只不吃鱼的猫嘲笑他呢,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顺子喝下一碗奶茶,吸了半只羊尾说,感谢王爷的盛意,蒙古族姑娘吃的是达拉特草原上的酥油,喝的是扎萨克帐篷里的奶酒,达拉特王府里的姑娘是草原上的山丹花,是黄河两岸最美丽的女人。

    正在这时姑娘进来添茶,她的脸红得像天边的一抹云霞。

    这个姑娘叫格日勒。

    离开达拉特王府时,顺子看到那个姑娘在挤奶,隔过母牛硕大的乳房,偷偷地看他。他们骑上马走出一里多路,发现后面有一匹马跟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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