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见那个老烟鬼了?刘掌柜问。
没有呵。成怀珠说,他不是死了嘛?
是死了,阴魂不散呵。一个老头儿,喝着糊糊说,夏天那场连阴雨,半夜里哦还听见他哭呢。断断续续的,凄惶。
真的呵?成怀珠问。
诓你,哦是你大爷。那老头吃笑说,你在塬上没听过鬼故事呵?老烟鬼就是那善鬼,不害人。活着时候,善良。
谁也没敢进那屋,你是头一个。刘掌柜说,赃吧?
成怀珠点头,往灯影里蹭。脊梁冒凉气,不敢回头往黑暗里看。心里打着鼓点儿,那老烟鬼不会跟了来吧?
你说一个有吃有喝,两个女人伺候的地主,为甚吹烟泡呵?那老头又说,舒坦日子不过,非要抽一个家破人亡,末了,也吞了烟土死。值嘛?
他回不了头。刘掌柜说,你沾上了,也回不了头。妻离子散他不后悔呵?牙掉了往肚子里咽。没办法。
这沾了烟土的人呵,跟活鬼差不多,人见人怕。老头儿说,人活着是没意思,还是那烟土里的世界好!
好比那飞蛾扑火,明知是死,也往火里钻。刘掌柜说,那蛾子看见了光亮,那吞云吐雾里,他们看见了甚?
你去试一回,就知道了。老头嘿笑说,就怕有去的路,没了回来的道。
老不死的。刘掌柜丢下饭碗骂。
灯影里没了声响,二十几个人埋头吃饭。
早歇了吧。刘掌柜一面往外走,抹嘴儿丢下了话。成先生,明儿早起,带了文房克城收烟草去。屋里的烟叶,日头出来晾出去。
人堆里有人哼声儿。
成怀珠撵出来,拦了刘掌柜问,我一个人睡那屋呵?
刘掌柜说,那是账房,你是先生,你不睡那屋,谁睡那屋呵?你不是先生,还睡不了一间房呢。
我害怕呵。成怀珠说。
不听那胡说八道,人死灯灭,狗屁鬼魂。刘掌柜说,连那账房都不敢睡呵,趁早卷铺盖走人。收烟草走黑道,见天的事儿。
成怀珠不响。望着刘掌柜在对面的一遛屋檐下,摸着黑进屋去。
回到伙房的成怀珠,蹲在人堆里听说话。他们都累了,晚饭的过程很短暂,涮洗也快得眨眼的功夫。厨子端了洋油灯,看着他笑说,小先生,你还守这盏灯呵?他们都快睡着了,回屋歇吧,二掌柜不是说了嘛,明儿还早起呢。
成怀珠跟了那盏灯往外走,缩头问,屋里都不点灯呵?
不点灯。厨子说,前院有点儿光亮,照得见。连这伙房的灯,也是一月两灯油。东家不叫点灯,费洋油。
成怀珠原本想借灯,听了厨子的话打住了。蹑足走到门口儿,伸手又缩了回来,那老烟鬼藏在屋里的疙瘩儿,跟在他身后,站在他床前。
他犹豫着退了回来,向前院灯辉里走去。
前院没有亮几盏灯,烟局还不到时辰,赌局里早到的人等晚来的人。成怀珠在甬道上来来往往,那碎步儿,令人怀疑是一个烟瘾上来的人,又身无分文,火烧火燎猴急着呢。那浮躁的踱步,在膨胀的欲望里,充满了无奈。鬼怕鸡叫,听到鸡鸣的鬼,回不到属于他们那个世界。他期待着鸡叫。
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盯了他一阵子了,甬道上又折回来的成怀珠,被那个孩子拦了道儿,问他你吹一泡过把瘾,或是到局子赌一把?
成怀珠摇头。
不是呵?那孩子又说,一口大人的口气儿。回家去,这儿不是晃悠的地儿。看你的模样儿,也不像。
成怀珠问,你是干甚的?
问我呵?那孩子说,伺候烟局子。
我是纸烟坊的账房。成怀珠说。
没瞧出来。那孩子说,你叫啥名?
成怀珠。
那孩子笑了,说这是大号吧?我没大号,小名,狗剩。
成怀珠笑说,没大号的人多了。你都干甚?
点灯送烟土挖烟枪。狗剩说,人走光了,扫地洗茶具,事儿多去了。听说后院里轻闲,我没去过后院。
不轻闲。连我这个账房,也干活儿。成怀珠说,收烟草烤晒烟叶,切烟丝卷烟装烟盒,样样要会干。吹一泡多少钱?
不清楚。狗剩说,也不敢问。吹一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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