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正,看龙灯。
十五这一天,看过古县的旱船高跷,二鬼摔跤的社火。晨曦时分,一辆马车在北塬南去。麦田里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初春的风,依旧冷冽刺骨。天空闪烁着寒星,在白昼到来前,作着最后的挣扎。躺在皮子上的成怀珠,在朦胧的光辉里,听着远村的犬吠,思绪飞扬在无边无际的星空。身下软软的兽皮,有花面狐,金钱豹、狼、野猪、青羊、梅花鹿等。他不感觉那铁皮轱辘的颠晃,只在暖暖的皮毛间,在车轮滚动出的生硬的木质响声里,萌生出星空一样,无边无际的幻象。那遥远的太原,陌生的山外世界,对于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充满了好奇和梦想。
那差不多是积储了一冬的皮货,进入腊月成立志还没有装车,去临汾或太原的打算。儿子太原读书的事儿,似是在他的预料中,可以省却一趟往返。因为雇一辆马车,是一车皮货的三分之一。腊月和正月皮货的差价,仅是六分之一。他揣手坐在车辕上,在细碎的马蹄声里,一脸的骄傲。他回头看一眼,躺在皮毛间的儿子,那遥远的太原,对一个精明的中年男人,充满了惶恐和期待。
太原是他最远的人生之旅,他从来没有想过太原外的世界,在他的认知中,繁华的帝京北平或无法想象的南方的南京,不是他的世界。古县读完高小的儿子,可以到太原去,在太原读完中学的儿子,又该到哪儿去呢?
这是成立志从来没有的困惑,他迷茫的听着马蹄声,他没有为自已,也没有为儿子,设想过太原外的世界。
摇晃在车上的成怀珠睡去了,他不会去想太原外的世界,因为新文化新思想,对于充满憧憬的少年,像太原外的世界,一样的陌生。
第三天的抵暮时分,马车驶进了太原的南城门,当值的士兵,在瓦剌的电灯下,准备关城门了。成怀珠拉着父亲的手问,那贼亮的东西,就是电灯嘛?成立志说,电灯。太原城的新东西多了。
掌柜的,住哪家店?车夫。
老盛昌。成立志说。
马车沿了大街北去。
父子并肩坐在车上,成立志说,这条街叫平阳大街,前头十字路口西去,那条南北街叫晋祠大街,太原一中就在那条街上,咱就住那条街上。学校门口走了多少回,那些洋学生呵,都穿校服,洋衣裳。想不到哦的儿子,也成了洋学生。
成怀珠问,学校大嘛?
成立志笑说,等住了店,吃过罴喽饭,哦带你瞅一眼去。你想吃啥?羊肉泡馍,还是咱山西的角子?
成怀珠说,羊肉泡馍。
车夫说,洋学生,一个人撂太原了,想家不。
成怀珠摇头说,不知道。
成立志说,娃听话,不想。千里来太原读书,是为了前程。有一句说的好,少壮功夫老始成。不为了前程,咱来太原为甚?
成怀珠点头说,爹,哦知道。
几个拐弯儿,到了晋祠大街。街灯下的行人洋车小汽车,电灯下的商铺酒店,留声机里嗲哑哑的唱歌,穿旗袍烫卷发的女人,熙熙攘攘的街景,看得成怀珠眼花。他拉紧父亲的衣襟,小心翼翼的窥视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老盛昌是一家中等的客栈,食宿外还有一间澡堂子。虽是旧了,字号老了,多半是固定的房客。马车牵进院子,掌柜的迎来作揖应酬,彼此似是老朋友。
成掌柜,您这皮子,怎么年前不拉来呵?卖好价钱呵。
胡掌柜,新年好,给您拜年了。成立志牵着儿子的手说,是儿子要来太原读书,年后一趟来了。
恭喜您了。胡掌柜高兴的拍着成怀珠的皮帽子。公子考上了哪所学校,来太原读书不容易。瞧这聪明劲儿。
成立志笑说,是省立太原一中。
胡掌柜说,那可是省城最好的中学。用功读书吧,从太原一中出来的洋学生,都不白给,个顶个的出息。
成立志说,胡掌柜,借您吉言。往后呵,麻烦您多关照。这人生地疏的,留娃一个人在这儿,不放心不是。
胡掌柜说,成掌柜,那还不应该呵,咱们呵,都快二十年的朋友了吧?其实也没啥,在太原读书的乡下人,多去了。
成立志揖手说,胡掌柜,谢您了。
羊肉泡馍饱了肚子,成怀珠一身的
<ter>》》</ter>
章节为网友上传,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