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立志苦涩地说,先生,就看一眼。
席先生笑了,半天说,哦找不出借口呵。
成立志问,亲戚多嘛?
席先生说,在克城也算大姓,族人有几百口。
成立志点头,看着席先生等话。
席先生递给他一碗茶,个自又呷一小口儿,咂嘴儿说,你把这包洋火带克城去,回古县也算顺路。另外我写一封信,满意信交给人家,不满你就揣回去。彼此都见一面也好,省得掀了盖头后悔。
成立志笑了,说先生,哦听您的。
席先生很快写好了一封信,成立志想看,他笑着封了信封,叮嘱说不是你看的,就不要看。就说那洋火,是我托你带给他的。哦那表侄呵,是一个明理人,遇事儿不糊涂。记住了,进克城西面第三胡同,东数第三家。
成立志收了信说,记住了。先生,哦磕头谢您了。
用不着。席先生说,随缘吧。
成立志说,先生,您还有安排嘛?
席先生笑说,你这么明白,就少了安排。
成立志揖手走了。
马车驶出县城北门,迎面的秋风拂去了成立志一脸阴云,失去辫子的懊丧风扬去了。倚着行囊躺在车箱里,吼起了五音不全的蒲剧。刘玄德黄鹤楼观风景,大江东浪滔滔……车夫回头问,掌柜的,你高兴劲儿,哪来的?绕这么远的道儿,克城你有亲戚呵?成立志说哦咋不高兴,不就一根辫子嘛,一年半载又长出根。太原丢辫子的人多了,也没见都寻死。革命党手里的后膛七响洋枪,把朝廷都赶下台了,要辫子不要命,一枪打你几个窟窿。辫子剪了还长,人死了还能还魂呵?
车夫说,咱在克城逛逛,天黑了再回。
成立志说,这个主意好。摸黑回去,这裹头布用不着了。
在县城的大东关玉丰泉染坊,成立志扯了三丈黑布,三丈染花布。一包洋火轻了,席先生牵这根红线,八九不离十了。他相信席先生,惟一令他置疑的是,席先生老去了,不了解山外的事情了。
那匹黑骡子跑的很欢,成立志的戏文越唱越响亮。
成立志只来过一次克城,格局跟旧县差不多,一条东西街,几家铺子。当街一座戏楼,多半在庙会期间用。丈宽的土路,一条瘦狗围着饭馆兜圈子。成立志下了马车,往一条沟里拐,车夫牵了马车,后面跟着。
北塬乡下有院无院墙,头道门便是窑洞门儿。成立志携了布,抓了那包洋火,站在院中央小声问,谁个在窑里?
窑门哐啷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打量着来人问,哪来的客呵?
成立志说,哦从东岳庙来,席先生叫哦带了东西来。你些跟席先生是亲戚哇?
是。那女人又说,家里没有人,你坐床床上歇会儿,哦塬上叫去。这老表叔,捎啥东西呵。
女人递给他床床,捣小脚出去。成立志细瞧那双小脚,也不是什么三寸金莲。布洋火放床床上,伫在那儿想,窑里一准有人,他就是奔那窑里的人来的。日头偏西了,他在一片晕红的霞辉里,生出种种美好的幻象。
一个老头向他走过来,近了笑说,窑里说话。哦那老表叔的身子骨硬朗不,那甚,不捎东西。
您老人家还好吧。一面说成立志一面跟进窑去。席先生说他想来克城,岁数大不方便了。哦是他的学生,古县的。
呵,绕了一大圈子,谢你了。老头说坐吧。又冲进窑的女人说,她娘,烧茶,贵客来了。女人答应一声,往窑灶里走。
老头坐成立志对面,瞅着两块布一包洋火,狐疑问,克城缺洋火,不缺染布呵,老表叔为甚送布呢?
成立志说,他老人家学生多,东西送的也杂。这是大东关玉丰泉的染布,色正。洋火也是太原城的洋货。
老头说,老表叔的学生多,教了一辈子私书。好学问,人值。这几天戳灯儿,冲炉子里点灯,说去城里办洋货呢。
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一手端一碗茶,轻放炕桌上。老头说,你喝茶。成立志伸手去,愣住了。只瞥了一眼,嗵的心跳了。窑外的日头偏西了,窑里的光线暗弱,老头看不清客人的表情,又说后生,你喝茶。
成立志回过神来,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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