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雾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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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蜢子手术后的第六天早饭后,从特护室被“释放”出来了。当荷叶从月季花园来到市立医院时,他已坐在了2号病室的病床上。她一见他,就不顾一切跑上去,抱住了他。蜢子说:“有人。”荷叶说:“我不管!”又鸡啄米似的啄他,泪水流在了他的脸上,流进了他的嘴里。

    因要准备厂里春节和元宵节文艺晚会的节目,加上晚上去月季花园,一日三餐要给蜢子做饭送饭,成了大问题。荷叶想起方箭讲的话,跟蜢子商议了一下,打车就去了劳务市场。她问了几个三四十岁的待岗、下岗女工,对方一听是伺候肾移植的男人,都连连摇头。荷叶忙解释说,病人很年轻,能独立行走,且肾病一点儿也不传染。那几个女工还是面有惧色,连连摇头。荷叶就想找个农村大嫂,农村妇女能吃苦,估计只要报酬高一些,能答应此事的,就又找了两个面色黝黑乡下打扮的中年妇女问。谁知那两个人一听是伺候个小伙子,还是“腰子”那方面的病号,也连连摇头。荷叶很是丧气。

    如果不是晚上要去应付项之木,我来伺候蜢子就是了。偏偏……妈的!要是那个老混蛋突发心脏病或者脑溢血死了才好呢!可他偏偏精力旺盛得像头叫驴!

    荷叶恨得牙根都痛了。要不,弄点儿药送他上西天?荷叶是学化工的,懂得什么化学药品最厉害最管用。只要在酒里水里放上那么一点点儿,哼!可她一时又没那个胆量。

    荷叶就想给韩羽打个电话,问问她能不能给找到愿干这事儿的保姆。

    荷叶刚要往大厅外走,身后却跟上来一个姑娘,绕到她面前,轻声问:“大姐,您要雇保姆?”

    看这姑娘也就十八九岁,个头儿比自己矮两三公分,身材苗条,长了个有些苍白的小圆脸儿,显得挺疲倦挺憔悴的样子。头发散乱,在脑后扎了个垂在背上的小尾巴。她就是槐花。荷叶问道:“你是来求职的?”

    “对。”槐花点点头,忙说,“大姐,我会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看孩子。啥都能干。”

    荷叶红了脸,说:“你看我像个生过孩子的吗?”

    槐花忙说:“对不起,大姐!”

    荷叶又说:“我聘你,不是看小孩,而是伺候大人,一个男的,病人,你愿干不?”

    槐花连声说:“愿干愿干!”

    荷叶说:“要是不愿干,就说实话。”

    槐花说:“真的愿干!大姐,您怎么吩咐,我就怎么干。”

    荷叶问:“你有身份证吗?”

    槐花的身份证被扣在了卜总的假酒公司,她上哪儿去拿身份证?就撒了个谎:“身份证丢了。”

    “没身份证,我可不敢要。”荷叶说完,转身就走。

    槐花差点儿要给荷叶跪下了:“大姐,您就可怜可怜我,带我走吧!我的钱、衣服全让人偷了去了。我已经好几顿没吃饭了。”说着,泪就流了下来。

    荷叶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心顿时软了,问:“你说的都是实话?”

    槐花说:“真的,我绝对没撒谎。我随后就写封信,让俺那个村委会给开个证明来。”又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荷叶犹豫了几秒钟,果断地说了声:“跟我走吧!”领她出了大厅,走了十几米,见路边有个“高汤馄钝铺”,就进去,要了两碗馄饨,两个烧饼,两个茶蛋,一碟咸菜,对槐花说:“吃吧!”

    槐花怯生生地望望荷叶,就像只小饿狼一样,先咬了一大口烧饼,只嚼了几下就咽了下去。又拿铝勺舀起一只燕子形的馄饨,放进嘴里。馄饨很热,烫得她忙吐了出来。舌头被烫得又痛又麻,眼泪都流出来了。

    “慢点儿!凉凉再喝!”荷叶瞪了她一眼。

    槐花就先吃烧饼,有几次被噎得直打嗝,捶胸口。荷叶又训她道:“慢着点儿呀!抢么!饿死鬼托生的吗?又不是没有了!”

    不过十分钟,槐花把馄饨、烧饼、茶蛋一扫而光。

    荷叶问她:“吃饱了?”

    槐花点点头:“饱了。”又说,“谢谢大姐。”

    荷叶说:“没饱也不让你吃了。饿过了头,吃得太饱,会撑死的!”又说,“我聘你,是让你帮我照顾个病人,不是老头儿老太太,是……是我对象。他现在医院里住院,刚动完手术。”荷叶用手掠掠额前的乱发,“再住两个月,就可以回家。第一个月,先给你300块钱。你要干得好,第二个月工资400元。我管吃管住。以后的再说。行不行?不满意你可以不干。”

    “行!行!大姐请您放心,您让怎么干我就怎么干。我是个穷苦农民家的孩子,什么苦都吃得了。另外,大姐请您放心,我的手很干净,绝不会拿您的一针一线。我知道,城里人最怕的就是保姆三只手。还有偷了孩子去卖的。”

    “你明白就好,跟我走吧。”

    下了车,往病房大楼走时,槐花身上已有了劲儿,脸色也好看多了。她问:“大姐,我是不是叫您太太?”

    荷叶脸一红,说:“我是个普通工人,叫什么太太?叫姐就行。我姓水,叫荷叶。”

    槐花就乖巧地叫了一声:“荷姐。”又说,“您这姓、这名字真好!姐长得也跟荷花似的!”

    荷叶瞪了她一眼:“嘴倒挺巧!”又板起了脸,“哎,到了医院里,只管做你的事,别的事少打听。别人问我们家的事,你什么也不要说。听明白了?”

    “明白了。”

    荷叶在泌尿外科病房外边,对槐花简单地讲了蜢子的病情,就领她来到蜢子的病床前。蜢子正在睡觉,脸冲着墙。槐花一时没认出他来。荷叶就低声对她交待怎么伺候蜢子。考虑到槐花是个姑娘,只讲了做饭、送饭、洗衣服。而对给他擦澡等不方便的事,都由自己负责。槐花一一点头。这时,郭护士在门外叫荷叶,荷叶就出去了。

    郭护士说,刘护士长上初二的儿子小山喜欢舞蹈,问荷叶能不能抽空辅导他一下。荷叶忙说行行!郭护士就领她去见护士长。

    蜢子醒来后,见身边有个女孩正在用一块抹布擦床头柜。想她大概就是荷叶聘来护理自己的了。可怎么找了个小姑娘呢?自己得的是肾病,找个姑娘护理多不方便?他又看了她一眼,只觉女孩很面熟,一时却没想起在什么地方见过。女孩端了脸盆去换了一盆清水回来时,蜢子的脑子清醒了,一下子想起来,在东灵假酒公司那个风雨之夜的女孩。他故意细眯着眼,没醒的样子,见女孩似乎没认出他来,就想,得让她认出来,免得荷叶在场时她认出自己来,引起怀疑。

    他左右看看,见没有荷叶的影子,就故意翻翻身,长出了一口气。

    槐花见他醒了,上前低声问:“大哥,您上卫生间不?我扶您去。”

    蜢子说:“不用扶,我自己行。”

    槐花说:“还是我扶您去吧。”

    到了卫生间门口,蜢子说:“你在这儿等着,我自己进去就行。”几分钟后,蜢子出来了,槐花又搀着他往回走。当走到楼梯一侧的门厅里时,蜢子见周围人很少,就扶住栏杆停下,轻轻叫了一声:“槐花!”

    槐花不由自主地“嗯”了一声,以为别人在叫她,左右看看,却没看到认识自己的人。

    蜢子笑笑,问她:“槐花,往这儿看看,我是谁?”

    槐花定睛瞅瞅,惊叫了一声,泪流了下来,双腿一屈,就要跪下去。蜢子慌忙拉住她的胳膊,说:“别叫!别叫!这儿不是地方!”

    槐花哭道:“恩人哪,大哥,你怎么在这里呀!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巧的事啊!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你可让我想死了!”

    蜢子说:“别哭!别哭!”又问,“怎么上这儿来了?”

    槐花惦着蜢子回去休息,只说从靳香的店里走后,干了一个多月饭店服务员。那个店的老板很凶,就不在那里干了。又说:“大哥,也算老天爷给我个机会,让我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你放心,我一定会伺候好你的。”

    蜢子担心这时荷叶回来,就忙说:“对你荷姐,一个字也不要提认识我的事。平时在外人面前,也不要流露出来。明白吗?”

    “明白。”

    “尤其是在假酒公司的事,对任何人都不要说一个字。以后找对象时更不能说。绝对不能说!如果以后在新婚之夜,丈夫发现了你不是……你就说在老家干农活时拉伤的。记住了吗?”

    “记住了,大哥!”槐花心想,我就是对靳嫂说了几句实话,才让她给辞退了。“大哥,上午要不是荷姐领了我,我都想去撞汽车了呀!”

    “是吗?是怎么回事?”

    “以后再告诉你吧。”槐花又说,“哥,我一辈子都不想嫁人。我就在你家伺候你一辈子!”又叹道,“大哥,你怎么得了这种病呢?老百姓不是常说善有善报吗?”

    蜢子说:“没事儿。暂时还进不了太平间。要是我进了太平间,你也不要害怕!”

    槐花伸手去捂他的嘴:“哥你胡说哩!”

    蜢子抓住了她的手腕子,忙又松开,说:“真的,我真的不在乎。当过兵的人,还怕死?有个歌星不是唱过,‘死神也望而却步,幸福之花处处开遍’嘛!哈哈!”

    “还笑!”槐花搀着他朝病房走去。

    几分钟之后,荷叶回来了,指着槐花对蜢子说:“找了个小姑娘来护理你。”蜢子、槐花都装得素不相识。

    荷叶又对槐花交待了一番,槐花就收拾了蜢子的几件衣服去洗。荷叶就想去医院的招待所,租间房子,给槐花住。又一想,即使住8个床位的房间,每个床每天20元,那一个月就是600元,也不是个小数字。虽自己还拿着27万多块钱,也不敢乱花。另外还有一个没法解决的问题,就是槐花住下了,在招待所也不能给蜢子做饭。既不方便,又不卫生。

    荷叶记起病室里有的陪床亲属在医院附近居民家租房做饭的,就到医院外边,在街上转悠。问了几户租房的,终于在安平巷找到了一户,一间房,放着一张床,每月120元。门口厦檐下能摆炉具做饭。房主是一对60多岁的老人,看上去挺老实可靠的。老人还说,煤气罐、炉子、锅碗瓢勺都有,可以用他的。荷叶看中了这间小房,却不愿用老人家的炊具,就说过一会儿带表妹来看看。

    荷叶去病房里叫了槐花来看了房子,两人就“打的”回了厂里蜢子住的小屋,把煤气罐、煤气炉、铝锅、勺子、铲子、瓷碗、竹筷全搬到了车上。又去荷叶的宿舍,拿了被子、褥子、床单、毛巾、肥皂、替换衣服给槐花用。再搬上了荷叶的自行车,让槐花买菜送饭骑。槐花这才明白,荷叶和蜢子还没结婚,不由得敬佩起荷叶的痴情来。荷叶说的“对象”这个词儿,在天河,男朋友或丈夫,女朋友或妻子,都可以使用。

    两人乘“的”回了安平巷的小院,荷叶又要领槐花去街上买大米、江米、小米和油盐酱醋。一直光点头没说话的槐花这时开了口:“大姐,我会买,您就不要去了。”

    荷叶就取出两张“四伟人”,递给她:“一张你去采购吃的,一张你自己买点儿日用品。钱别乱花,不够了,我再给你。”

    槐花说:“姐你放心就是了。”又说,“我也不会少花多报,自己匿起来一部分的。”

    荷叶就叮嘱她,一日三餐都做什么饭,怎么做。然后领她去街上的浴池洗了个澡,换上给她买的干净衣服。又板起脸说:“平时,别跟一些不三不四的男人女人来往,更不准找男朋友。记住了吗?”

    槐花连连点头。当天下午,就给家里写了信,让母亲到村委会和派出所去开个证明寄来,又问父亲的腿伤好了没有。

    槐花在老家从小就做饭,到了饭店又见识了厨师们怎么做菜做饭。给蜢子做饭又不复杂,无非是熬稀饭、炒鸡蛋、炖鸡汤、炖排骨,咸菜不准吃,炒的青菜里不能多放盐。就像保护珍稀动物大熊猫。只是在荷叶来一块儿吃饭时,才多做一些。平时就是给蜢子洗洗换下来的衣服。槐花的生活安定了,没人来欺侮她,虐待她,只几天就像变了一个人,脸色渐渐红润起来,眼里重又闪烁出青春的光彩。

    又过了几天,槐花的弟弟寄来了证明。槐花把证明交给了荷叶,荷叶这才放了心。又给了她一块小坤表,便于掌握时间。

    这天,钱途来看蜢子,拎了一兜香蕉和香梨。他瞅瞅忙前忙后的槐花,先是有点儿惊异,接着就有点儿魂不守舍。趁槐花拎着暖壶出去了,忍不住问:“嗬,哥的小保姆也这么俊,谁给找的?”

    蜢子说:“荷叶找的。”又说,“哎,你别叫她小保姆。对外,说是荷叶的表妹。”又低声问,“小羊的男人,有进步不?”

    “唔,狗改不了吃屎。不过赌的少多了,也不打小羊了。”

    化工三厂承接了k-3号工程的事,北灵的狄财消息极灵,很快就知道了。立刻和弟弟狄富驱车带了土特产品去找本家四姐狄亚美。狄亚美又打电话找项之木的秘书小罗。

    小罗说:“狄姨,我知道这件事。”

    “知道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市里年初下了一道禁令,要求任何工作人员都不准私自跟企业联系业务。”

    “那,你说我这事能不能办?”

    小罗说:“我不知道。”又问,“北灵建筑公司想要多少?”

    狄亚美说:“当然是越多越好啦!他四个亿的工程,能不能给一个亿?”

    小罗吓了一大跳,说:“狄姨,据我所知,设备的总价值是四个亿,工程的施工费是一个亿。”

    “施工费一个亿,给两三千万还不行?”

    小罗说:“这一个亿除去勘察设计、设备送输等等费用,四化建只拿到6000万,而且已经进行了投标竞标。要拿出两三千万来是非常困难的。”

    狄亚美吃了一杯闭门羹,憋得倒不上气来,又问:“那么,给五六百万总可以吧?”

    小罗人非常机灵,又在市政府干了六年,官场上的事,已了解得比较透彻了。他可不愿干这种既得罪化工三厂,又讨不了市长夫人的好,还得挨项之木的批,却给北灵包工头带来巨大经济效益的事。再说,自己说了也不算。就用很为难的口气,说:“狄姨,这事这么大,我一个无职无权的小秘书可做不了主。再说,项市长很严肃地跟我讲过三次,绝对不准私自跟下属单位联系这事那事。我看,您还是直接跟项市长说吧!”

    狄亚美非常恼火,问:“老项现在哪里?”

    小罗说:“他正在召开一个大中型企业负责人座谈会,离不开。您中午12点半电话打到他办公室里去吧。他吃过饭,一定会回去的。”

    但是,狄亚美没有跟项之木联系,而是直接把电话打到了化工三厂的办公室,自称是项之木的妻子,指名要找厂长方箭。孙主任虽难辨真伪,但听对方居高临下的口气,断定不是假冒,忙说:“方厂长不在办公室,他到工地上去了。”

    “你跟他联系一下,让他马上给我回个电话!”

    孙主任忙给方箭打手机,说项之木的夫人找他。方箭吃了一惊,不知这位市长夫人找自己干什么,忙给她打了过去,才知道了项太太的意图。他一听就烦了,可又不敢得罪这位尊贵的市长太太,一时不知怎么称呼对方的头衔,就非常恭敬地说:“狄老师,这个项目,我们已经全部包给四化建了,已经签了合同,公证处都公证了。我们抓紧研究一下,给您回个话。”

    狄亚美却步步紧逼:“你什么时间能告诉我研究结果?”

    方箭虽气得七窃生烟,却仍陪着笑说:“狄老师,明天上午行不行?”

    狄亚美盛气凌人,不依不饶:“你们厂不就五六个厂长吗?最多七八个吧?十分钟之内还召集不起来?一个小时能研究出个结果来吧?再说,厂里的大事,还不是你厂长拿个主要的决策意见?”

    方箭耐着性子解释说:“狄老师,这个工程,由一位副厂长具体分工负责。他现在东北组织设备运输。我一个人还真定不下来。支援贫困地区这个事我是明白的,也有这个义务。厂里打80年代初就跟西部的一个贫困县结了对子,提供技术设备支援。狄老师您先等一等。”

    狄亚美很不满意地说:“那好吧!”“咔嚓”一声扣了电话。

    方箭关上手机,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我操死你妈!”

    他心里很清楚,北灵这种乡镇的小建筑公司,实际上是几个农民的个体包工头办的。管理人员就那么几个人。挂靠在乡镇建委,每年上交点儿管理费,对外就称是xx县第几建筑公司了。如能揽到工程,一呼百应,能拉起几百人几千人的建筑队伍。自己干不了,就把工程再往外转包。这种包工头,胆子大得很,什么工程都敢干。如果月球上建摩天大楼,火星上建发电站,他都敢拍胸脯。可技术力量、设备,还有施工质量就很难说了。方箭不是一个利令智昏的庸才,他是绝对不敢把比自己的命还重要的重点工程交给这种二杆子建筑队的。

    可目前,市长夫人亲自来割肥肉了,不给她行么?

    回到办公室,他立刻找来陈副厂长商议。陈坚说:“看来,工程不给她一块是不行了。她在财政局当副处长,虽说不大上班,可也常插手单位上的一些事。市里让建行贷给我们的六千万,如果她从中做梗,让建行卡住老是不给,就会给我们造成很大的困难。此外,这事儿是不是项之木的个意图,他不好开口,而让夫人出面呢?”“唔,很有这个可能。”“只是,给她多了,我们不放心,老汪不答应。给得太少了,打发不过去。”

    “你说,给她多少?”

    “三百万行不行?”

    “不不!绝对不行!他把这三百万搞成了豆腐渣,我们他妈的怎么收拾?顶多给二百万。”

    “唔,少点了吧?”

    “陈叔呀,我想,宁可我们白送给这个熊娘儿们十万二十万,也不能给她三百万。”方箭略一沉思,“这样吧,我先去会会这个老刁婆子,再做道理。”

    又想,没有调查研究就没有发言权,就先给莫乙同打了个电话,让司机小杜把他接到了厂招待所。还在方箭的专列2号雅座房间里,两个人边吃边聊。方箭讲了狄老太婆要工程的事。问:“莫兄有何高见?”莫乙同沉吟片刻,说:“对付这种烂内助、女腐败分子,有时候比对付男的还难办。你总不能送她个面首小伙子吧?”

    方箭脸有点儿发热:“你是说我是面首二爷了?”

    莫乙同哈哈一笑:“那可是你不打自招呵?我可没说!”又说,“据我所知,这个狄亚美,贪心是不小的。基本上是来者不拒。有时候,她还爱乱插手一些事。比如,去年下半年的南环路扩修工程,她就找市建委主任,让一个什么关系户揽了两公里,结果给修成了豆腐渣路,通车后他妈的到处裂缝塌陷,光车就给陷下去七八辆了。”

    “她肯定借机捞了一大把。”

    “那就不知道了。尽管晚报上电视上对那段豆腐渣路呼吁声讨了好多次,还借读者观众来信之口要追究当事人的责任。可谁去查呢?那段路至今还在修修补补,也就是把老百姓的血汗钱一个劲儿地往地球里砸就是了。”

    “照你这么说,工程是非得给她一块不可了?”

    “还是老战术,先给狄老婆子表示表示,堵住她的嘴。哎,他儿子项自坚今年考大学,你就说先给孩子留下点儿学费。”

    “呵——”方箭长叹一声,“也只能这么办啦!真他妈的出师不顺!说不定什么时候半路上就杀出来个程咬金!”

    饭后,方箭回办公室睡了半个多小时。起来后,抓紧处理手头的杂事,下午三点多,先给狄夫人打了个电话,说要登门去汇报一下工程的事。狄夫人却不愿让方箭到家里来,说到你厂里去行不行?此话正中方箭下怀,忙说:“狄处长能来厂里视察一下,是再好不过了。只是厂招待所条件差一些。”就把翟跃进、小梭鱼叫来,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让小梭鱼带车去接狄夫人。并嘱咐小梭鱼要打扮得朴朴素素,一定不要显得妖艳,免得狄夫人反感。又说:“某些人老珠黄的女人对妙龄少女少妇有一种本能的妒嫉。”

    车子到了厂招待所,方箭、翟跃进早在门口恭候。方箭一看这位尊贵的副市长夫人,矮矮的五短身材,微黑的脸上倒显得不算太老。烫了发,小双眼皮,高鼻梁,涂了口红。皱纹不多,也没有双下巴。不动声色地仔细瞅瞅,就看出是比较复杂地美容过了。

    进了客厅,小梭鱼帮她脱去外套,狄夫人往沙发那边走时,方箭看出来了。屁股又大又宽,腰也不细。几乎就是没有腰。小肚子鼓了出来,像个大皮球。而那对最能体现女性线条美的乳峰却不知怎的垂了下去,如一对大椰子堆在了腰部上方。这是个啥体形耶!年轻厂长就想,这一定是项副市长当年饥不择食的结果了。

    为了防止引起狄夫人的醋意,方箭事先就叮嘱花经理派两个相貌中等的小姐端菜倒茶。方箭没有提k-3号工程的事,也没有哭穷,只与狄夫人拉家常,让狄夫人给项市长“捎酒”、“感谢市长的大力支持”、“祝处长全家更加幸福美满”。小梭鱼则一口一个“大姨”地叫着,劝酒劝菜,夹那红红的大对虾,白白的鲍鱼。酒过五六巡,电视里响起了轻柔的音乐,方箭试探着问:“处长,跳个舞吧?轻松一下。”狄亚美这才好不容易露出了一点儿笑容:“好吧。”这时翟跃进忙站起来,陪狄夫人跳舞。

    如此跳一阵子,吃喝一阵子,再跳一阵子。狄夫人大概是白天睡足了觉,越喝越跳越来了兴致,一直闹腾到深夜11点多,把个本来就疲惫不堪的方箭累得烦得眼都睁不开了。他去外边卫生间时,守候在门厅里花经理忙走了过来。他忍不住说:“老子下辈子可他娘的不干这个鬼厂长了!”花经理却笑嘻嘻地扶着他进了卫生间,说:“等客人走了,您好好洗个澡,放松一下。”

    方箭进了卫生间里的小屋,没好气地说:“放松个屁,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睡觉!”花经理听着里边哗哗啦啦的声响,把嘴贴在门缝上,悄声说:“待回儿,等客人走了,您可以睡个一醉方休!”方箭出来,她忙为他拉上拉链,又给整整领带,搀着他往外走问:“醒点儿酒了吧?嘻嘻!”

    方箭用手背拍了拍她的胸脯:“你呀!哼!”

    翟跃进陪狄亚美又跳了半小时,狄夫人大概是酒劲儿上来了,说不跳了,下次再来。翟跃进说去看看车,室内只剩下小梭鱼和狄夫人。小梭鱼取出一个信封,说:“大姨,您家俺自坚兄弟今年不是考大学吗?方厂长说,这点儿小意思,是给自坚兄弟的。您可别嫌弃呀!”

    狄夫人瞅瞅那个信封,估计是一万块,就打着官腔说:“支持教育事业呀?”别的就不说了。小梭鱼忙打开狄夫人的小皮包,把信封放了进去,再扣上盖扣儿。

    这时,方箭走了进来,乘机对狄亚美说:“狄处长,工程的事,您看给北灵十公司200万,怎么样?”狄亚美一翻白眼:“500万,还不行?”方箭说:“狄处长,您平时有什么事,厂里可以帮助解决,但工程却只能给这么多了。这还是我跟四化建做了一夜的工作,人家才给的。如果要得太多了,四化建上法院告我们违反合同法,麻烦就大了。四化建的公司经理跟省高级法院的一位副院长又是老同学。”最后一条是方箭灵机一动编出来的,目的是吓唬狄亚美。“我们一边施工,再一边打官司,企业可吃不消。项市长再三要求我们国庆节前建成投产呢。”

    狄亚美的腿上就放着那个装了一万元的包,斜斜眼,瞅瞅方箭,似笑非笑地说:“哼,别看你小伙子年轻,倒是个小气鬼!”

    方箭找了汪立栋去,对他讲了要把工程的200万交给北灵县第十建筑公司的事。

    汪立栋听了,老狐狸眼瞪得像一对灯泡:“谁的关系?你的?”

    方箭说:“我的关系,还用告诉你?我留下一块给他不就是了?”

    “那是谁让给的?谁的关系这么硬?”

    “不是关系,是权力。是比我的权力大的多的人,管着我的人。”

    “项之木?这个老不死的!”

    “不是他。”

    “那就是林梦珠,这个熊……”汪立栋刚要骂“熊娘儿们”,却又咽了回去。自己在这里这么骂街,以后如果传到项市长和林梦珠的耳朵里,可就有自己好看的了。而且,他也耳闻林梦珠跟项之木关系不一般。于是他丧气地对方箭摆摆手,“你说,是谁?”

    方箭说:“是谁让给的,你老兄就别追了。反正你已经拿到了六千万,即使给他三百万,也才二十分之一嘛!”

    汪立栋想,可我揽这个六千万容易吗?光在你身上就花了三十万。此外,你这六千万能不能按时到位,还是个未知数呢。就说:“公司现正处在市场经济的急流之中,竞争太激烈了。他这么轻而易举地就拿走了二百万,不是像夏洛克夏洛克,莎士比亚名剧《威尼斯商人》中贪婪残酷的奸商。一样,割我胳膊上的肉吗?”

    方箭说:“那就忍痛割爱吧!说老实话,我愿意把这二百万给他?一个乡镇的建筑队,论技术,论设备,估计都不行。施工质量也很难保证。可我又不能拒绝。也只有施起工来,让基建办公室加强监督检查了。”

    汪立栋气得脸色发青,嘴唇直打哆嗦,说:“我真想找几个黑道上的人,修理修理这狗日的!咱们费那么大劲儿揽来的工程,倒让他轻而易举地就拿走了一大块!”

    方箭说:“这事儿,我也没办法。工程归人家管,他能不乘机照顾老家的人?我老家有两个同学也当包工头,找了我好几回了。我是坚决性的,一点儿活也不给。这事儿是这么个理儿。越是老乡同学越抹不开面子,施工质量也就越难监督。施工完了,他们拿了钱,拍拍屁股走了。出了问题,还不是咱们兜着?再说,让老同学老乡来干活,即使自己再两袖清风,职工们也会议论纷纷。很影响自己的声誉。”

    “好了,我也不问了。你不说,我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方老弟,这事儿,我引用一句一位老帅在‘文革’前讲过的话,‘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机未到。时机一到,一切都报’。林彪怎么样?都当到党中央和军委的副主席了,等上几年不就接班了?偏偏要提前抢班夺权搞政变,还要谋害毛主席。结果怎么样?仓皇出逃,来了个倒栽葱。死都没死在中国!”

    方箭笑道:“坏人有恶报的,也有不少下场挺不错的呢!你没听老人说过,‘好人无长寿,王八活千年’?”

    汪立栋长长地出了一口怒气,说:“我们这些干企业的,虽说也吃点儿喝点儿收点儿,还有点儿‘业余爱好’,可我们总是对社会、国家做了不少贡献,养活了不少职工吧?可管着咱的那些个贪官……哎,你不知道,前天晚上,我还请了尊敬的林局座一顿呢。”

    方箭心中一惊:“你送她了几个数?”

    汪立栋伸出两个指头:“一只金手镯,但她坚决不要。只说了一句,老汪,有事我找你。”又说,“这么办吧。你把北灵的这个包工队划归我管理。我非治死他不可!”

    方箭说:“那我就更不敢给你了。给了你,你们光打仗,我还得给劝架。再说,北灵后台那么硬,他也不会答应归你管的。归了你,你也管不了。我初步打算,为了防止你们发生摩擦,让他们在西边搞土建,挖沟,挖基础坑,干点儿比较粗的活。你们在东边的大工地上干,互不干扰,井水不犯河水。”

    汪立栋说:“那好吧!”就站起来要走,又凑上去,低声说,“上次那个事。”指槐花,“挺抱歉的。过几天,我再给找一个,算给老弟补偿一下吧。”

    方箭说:“没事。”又说,“喔,顾不上了!”

    尽管工程给了北灵十公司200万,可方箭心里仍不踏实,担心以后狄夫人还会出什么难题。那两天,他脑子老是晃悠着狄亚美那个臃肿的重心下移的五短身材。第三天下午,本来把这事忘了,接了个林梦珠来的电话放下话筒时,突然灵机一动,猛地把桌子一拍,叫了声:“有了!”就给小梭鱼打手机。

    方箭刚才的灵机一动,是想起了五天之前的一个杏园之夜。当时,他抚摸着小梭鱼胸前那一对肥白娇嫩的东西赞叹不已,小梭鱼就美不滋滋地说自己的这一对儿是天生丽质,生了孩子乳头乳晕还是粉红的,不变色。“当个女人挺好。”又说起了如今流行的注射式丰乳技术能致癌,还有国外的女人往乳房里填充装了豆油的塑料袋。又说市立医院有一个外科美容专家,专门做女性全身各个部位的美容手术。

    他给小梭鱼打通了手机,让她尽快找到这个美容专家的有关资料。

    小梭鱼问他:“找这个干什么?”

    他说:“别问干什么了!让你找,就抓紧去找!”

    小梭鱼接了方箭的电话,立刻去俱乐部找荷叶,说那天在她的单身宿舍“交代工作”时,看到过一本生活类的杂志,上边有介绍市立医院的一位专家,医术极其高超,能做十几种女性美容手术的文章,让她马上去找出来,送给方箭。荷叶问:“方厂长要这篇文章干什么?”小梭鱼不高兴了:“哎,不是告诉过你,让你干么就干么,不准乱问嘛!”荷叶心想,这熊娘儿们也狗仗人势,发号施令。和小梭鱼回了单身宿舍,从那一大堆杂志中找刊登那篇文章的刊物。以往,荷叶对这类文章根本不感兴趣,也没留过心,翻了十几本杂志也没找到。小梭鱼又帮着找。找了十几分钟,终于找到了。小梭鱼如获至宝地拿着,兴冲冲地去向方箭交差。

    方箭这人有个特点,他一盯上某个工程或技改项目,就全身心地投入进去,有时一连十几天连家都不回。打筹备k-3号工程以来,尽管有副厂长、总工程师陈坚全面负责,他非常放心,但还是十几天没回家了。林梦珠打电话约过两次,都被他推辞了。见小梭鱼送来了资料,忙接过来看,见那专家姓钱,已有30年从医经历,专做女性美容手术。比如面部的做双眼皮、去眼袋、纹眉、隆鼻、纹唇,额头及面部的拉皱,去双下巴等。胸部有隆胸、巨乳缩小、乳头缩小、下垂乳房悬吊等。腰部、上下腹部、臀部、腿部肥胖者的吸脂减肥。此外,还有技艺高超的多种妇科美容手术等等。

    看了文章,方箭侧起头,问小梭鱼:“给狄老太做个乳房悬吊、腰腹臀部吸脂,她喜欢不喜欢?”

    小梭鱼的大双眼皮眨了眨,不眨了,定定地望着方箭:“哎哟我的大老板,您可真行耶!您可真会投其所好耶!哪个女人不爱美?特别是这种半大老婆子,又是个有身份的女人,绝对喜欢这事儿!”

    方箭把右拳在面前一挥:“妈的!早不答应给她200万就好了!要是早给她美了容,顶多给北灵100万!”

    小梭鱼说:“哎哥耶!现在也不晚!给她做了美容手术,更堵住了她的嘴!以后不但防止了她再来插手,还可以通过她办点儿厂里的大事呢!”

    “那你说,给她做什么手术?”

    “这得征求她的意见。但在我看来,跟你说的一样,首先是做乳房悬吊和腰腹部、臀部吸脂。”

    “那好!你先去找钱大夫咨询一番。现在就坐我的车去!”就打传呼叫司机小杜。又问,“哎,今晚上,放松一下?”小梭鱼抬起头,瞟了他一眼。

    郭护士出现在门口,冲荷叶招招手。荷叶轻手轻脚地过去了。郭护士问:“你这儿现在没事儿吧?”荷叶说:“蜢子睡着了,没事。”郭护士说:“那,你帮我去高干病房拿点儿东西。”实际上,郭护士是喜欢她,想多跟她在一块儿说说话。荷叶跟郭护士下了楼,出了大楼后门,沿着一条小叶黄杨树丛掩映的小路,进了一个用铁栅栏围着的院子,见那里全是红瓦白墙的平房,房子四周种着银杏、海棠等树木。进了房门,两个人沿着摆了万年青、兰草、月季、杜鹃、仙客来等花草的长廊往里走,只觉得像进入了春天。室内非常整洁、安静。透过玻璃门窗可以看到屋里的台球台子、乒乓球案子。有几个白发秃顶的男子正在里边悠闲地打台球、打乒乓球、下象棋。郭护士领她进了一所病房。荷叶见病房为内外两间,装饰得如豪华宾馆一般。外间是客厅,摆着真皮沙发、红木茶几、大屏幕彩电、组合音响、vcd机,还有一台大冰箱。里间是卧室,只不过墙边多了几只氧气袋和两个输液架。还有卫生间。

    荷叶问:“哪个级别的官来这里住院?”

    郭护士说:“副市级以上的吧。处级的,单位上有钱能报,也可以来。这几年,有些大款也能来住。”

    荷叶跟着郭护士往外走着,当她无意中再回头瞥了一眼那一片高干病房时,突然怔住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也朝这边走来,却是项之木。他的身子两旁各有一个穿白色隔离衣的中年男子陪着,荷叶认出了其中一个是医院的卜院长。那个黑眼睛的小护士小金跟在他们身旁。项之木身后,还有一个夹着皮包的男青年,看样子是他的秘书了。

    几个人簇拥着项之木走到高干病房院子门口,一辆黑色的奥迪车无声地开了过去。项之木就转身与卜院长、中年男子大夫握手。卜院长忙上前为项之木打开了右侧的后车门。项之木跟小护士小金握完手,又冲三个人招招手,转身要上车时,却发现了从小路上走过来的荷叶。两人四目相对。项之木怔了一下,低头钻进了轿车。

    车子缓缓开动了。

    院长等人立在路边,恭恭敬敬点头哈腰地朝车子招手,目送车子朝大门驶去。

    这天晚上,项之木跟荷叶折腾了一场之后,突然问她:“你去医院干什么?”

    荷叶说:“看一个工友。”

    “什么病?”

    “我也搞不清,反正挺重。”

    “住多长时间了?”

    “两周了吧。”

    “医药费花得多吗?”

    “不少,可能得好几万吧。”

    “单位上能报销吗?”

    “报不了。”

    “那他怎么办?”

    “借呗!”荷叶懒得回答项之木的问话了,反问他,“你怎么了?到医院去干什么?”

    “院长让我去做了个脑ct和磁共振。并说人到知天命之年,工作又忙乱劳累,要多注意身体,及时检查,以防不测。我也顺便了解一下医院的情况。”

    荷叶知道,做这两项检查要花两千多元。又想再问一句“你给医院批了多少钱”,记起方箭的“约法三章”,就没开口。

    小梭鱼拿了那本杂志,去市立医院找钱大夫。钱大夫五十六七岁,白白胖胖,圆脑袋,圆肚子,小嘴巴。戴一副无框的水晶片眼镜。使小梭鱼一下子就想起了电影《小兵张嘎》中胖翻译官。她先没说给副市长的夫人做美容手术,只说给一位50岁左右的“大姨”来咨询。钱大夫见了这个面如桃花彬彬有礼的小少妇,也挺赏心悦目的。就把自己开展的十几项女性美容业务都介绍了一番,又拿出不少美容者手术前后的对比照片给她看。小梭鱼专门问了乳房悬吊和腰部腹部臀部吸脂手术的做法,又问:“做这两个手术,要花多少钱?”钱大夫说:“乳房悬吊手术要5000元左右。腰、腹部吸脂4000元左右。如果需要做妇科美容手术,每个要1000至1500元。这几个手术,如果在北京、上海,价格都要上浮30%。我看你这姑娘挺实在的,已经在本院比较低的价格上,又优惠了10%。”小梭鱼谢了钱大夫,拿了大夫给的文字和照片资料,回厂去向方箭汇报。

    方箭考虑的比较多,担心直接去找狄亚美说,引起市长太太的反感给顶回来,就让小梭鱼带了美容资料登门去找项之木。项之木看了资料,说:“你们可真会讨好人,想得挺周到呵!她那个小肚子,抽大油不得抽出两公斤来?”

    小梭鱼瞟了他一眼:“怪不得喜新厌旧呢。”

    项之木鼻子里“哼”了一声:“我把这资料给她不妥。那样就好像是我嫌她了。她心理上本来就有些自卑,那样就更不舒服了。我看,还是由你去送给她,我想,她不会反对。”

    小梭鱼就给方箭打电话,把项之木的话传达给了他。方箭说:“那就按老项说的去办吧。按规定,这种美容手术在患者本单位是不能报销的。你告诉狄亚美,她的医疗费、交通费,都由我们厂负责。估计呀,咱们出一两万就差不多。再就是宴请大夫、给大夫送红包的开支。再说,大夫敢收市长夫人的红包?顶多吃两顿酒就是。开刀前一顿,开刀后一顿。”

    小梭鱼在去狄亚美家的路上,多少还有点儿担心。不料,狄亚美听了小梭鱼的介绍,又看了照片和文章,非常感兴趣,下午就要去市立医院看大夫。小梭鱼忙说:“狄姨,我联系一下,看能不能请钱大夫到家里来。”狄亚美却说:“不用不用!还是咱去看大夫吧,还是在医院里方便。”

    下午,小梭鱼和厂职工医院的苏大夫带了轿车来,拉上狄亚美去了市立医院。

    钱大夫事先已得知是副市长的夫人要来,不敢怠慢,忙向卜院长做了汇报。院长特别交待,如果是狄亚美个人来联系,手术费就全免了。因为,卜院长正在巴结项之木,让他给批1000多万元上新设备呢。听钱大夫讲了由化三厂出钱,就说:“他们愿出,让他们出就是。价格适当优惠一点儿。收拾出一个高干病房,让狄夫人手术后在那里住院。”

    狄亚美刚到,卜院长、钱大夫和两名年轻的小护士就热情洋溢地迎上来,把她送到接待室,喝茶吃水果寒暄了一番,才去钱大夫的工作室检查身体。

    尽管一个市财政局的副处长在天河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但因她是常务副市长的夫人,再加上钱大夫平时医德不错,敬业精神极强,对患者非常负责,对这事就格外重视。他很认真很仔细查看了狄亚美的胸部,又全面地仔细地为她检查了一遍身体后,去洗了手,用一个白白的中指往上托了托无框的水晶片花镜镜架,说:“狄处长,您的面部美容原来做得还是挺好的,这次就不用重做了。过两三年,如果有必要,我再为您做一下拉皱美容手术。这次急需要做的,第一是乳房悬吊手术,第二步做小腹部和腰部的吸脂手术。第三步……”他停顿了一下,“还可以做一下妇科手术。”又讲了这三个手术的作法、手术的时间,以及手术后的美容效果。其中重点讲了胸部美容手术,“即在每个乳房上方切去一条宽3-5公分、长10公分左右的皮肤,将下垂的乳房拉上来,恢复它应在的位置。手术也就一个小时左右。一个周拆线。一个月基本恢复正常,三个月后刀口就基本长平了。您放心,疤痕绝对不明显。”

    狄亚美矜持地微笑着说:“那就一切听您的了。”

    钱大夫说:“如果您工作不太忙,或者家里没别的事,明天上午就可以先来做胸部美容手术。”

    晚上,恰好项之木回来了,狄亚美就跟他讲了做胸部、腹部手术的事。项之木笑着说:“你愿做去做就是。”他想到夫人这在很大程度上是为他才去受刀下的皮肉之苦的,不禁有些感动。本来打算在家呆一会儿,借口晚上去飞机场接外宾,再去月季花园的。想到狄亚美做了手术,两个人就要有一个多月不能做那种事了,就去了书房,悄悄吃了一片药,过了十几分钟,把狄亚美拥进了卧室。

    这天晚上,方箭、翟跃进、小梭鱼、苏大夫在玉皇大酒店宴请了钱大夫。当小梭鱼私下把一个装了两千元的信封装进钱大夫的西装口袋里时,钱大夫却像被一块烧红了的火炭烫了一下,急忙把信封掏出来,塞到小梭鱼手里。小梭鱼还要再放回去,钱大夫面色严峻,右手用力握住小梭鱼拿着信封的右手,左手半搂住她的肩膀,连连摇头:“姑娘,不行!不行!你听我的!哎你听我的!这绝对不行!”又拿过小梭鱼的挎包,把那个信封放了进去。说,“你这姑娘,挺讨人喜欢的。要是需要做什么手术,我可以跟院里说说,按半价优惠。”小梭鱼脸儿微微发红,说:“过几天,请钱大夫先给我检查一下吧!”

    钱大夫的医术的确很高明。第二天上午,他用锋利的手术刀将消过毒打了麻药的狄亚美的双乳上方,各切去了宽4公分、长7.5公分的一条柳叶形的皮肤,缝合起来。整个手术只用了50分钟。狄亚美被送入高干病房躺在病床上时,虽胸部还缠着绷带,就已感到两只山峰已回归到原来的位置上了。尽管麻药的劲儿过去了,刀口挺痛,身子不敢动,但还是觉得挺欣慰挺满足的。

    厂里派来了职工医院的两个年轻麻利的女护士,专门护理狄亚美。由小梭鱼负责协调各方面的关系。小梭鱼叮嘱她们,这事不准对任何人讲。

    钱大夫不顾手术的疲劳,叫了小梭鱼去,说为她全面检查一下。边检查,钱大夫边说:“喔,很好!很好!”检查结束后,以一种很赞赏的口气说:“很美呀!绝对一个美人儿身子!根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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