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雾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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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箭想起自己的那些少儿时的伙伴和小学中学时的同学,绝大多数都在峭山里修理地球,有的到了三十多岁,才好不容易找上个又矮又丑的媳妇,还有的是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云贵川的女子。一个本家兄弟兼小学同学,小名叫石蛋的,到了33岁,东借西借花4000元买了个贵州七里坪的姑娘。姑娘个头儿不矮,瘦得像棵苘杆儿,但看上去还是个孩子。石蛋当夜就要跟她同房。女孩用石蛋听不大懂的故乡话哀告说:“大哥,我跟了你,和你过一辈子,可我今年只有十三岁零十个月。你让我长两年,再跟你合房,行不行?”石蛋听了好几遍,才明白了七里坪女孩的意思,咬牙切齿地说:“我从十八岁就等老婆,等了十五年了!头发都等白了,再等就绝户了。不行!我今晚非要你了!”女孩也没再反抗。可只过了十三天,乡派出所接了村里人的秘密报案,开着警车来查被拐卖的妇女,解救出了石蛋的女人,一查年龄,属于幼女,立即把石蛋抓了去,要起诉他强奸幼女罪。石蛋大叫冤枉,但还是被法院判了五年徒刑。女孩被警察解救后,电视台、报社均做了跟踪报道。派出所还受了县公安局的表彰。可女孩给迁送回老家后,只过了十天,竟又回到了石蛋那空无一人只有一条大黄狗的破石屋里。她对邻居大婶说,她家姊妹六个,连饭都吃不饱。四个妹妹挤到一张破床上睡,连床被子都没有,只盖一条破棉絮。到石蛋这里,起码有房住,有床睡,有被盖,能吃饱饭。就一边种石蛋扔下的地,一边上学。她要等石蛋出狱,说:“石蛋出来时我就十八岁了,就能跟他正式结婚过日子了。我跟他睡了十三天,已经是他的人了。”村里好几个老太太半大老太太都掉了泪。拿了自家下的鸡蛋、自家种的绿豆、小米,孩子穿过的半新衣服给那女孩。派出所民警听说了这个情况,也装作没听见,没再去“解救”她。七里坪女孩去方箭和石蛋都曾上过的小学要求上课,校长和女老师都不敢收她。她就在教室窗户外边听、记。大黄狗就趴在身边陪着她。后来,天下起了大雪,女孩仍在门外,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听,小脸儿冻得像紫茄子。年轻的女老师大受感动,忙把她叫进教室,让坐在最后一张桌听课。大黄狗跟着女主人挤进了教室,吓了女老师一大跳。女孩把大黄狗撵出了门外,大黄狗就卧在门口的雪地里等她。那雪下得,真像民国时一个军阀写的歪诗“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

    后来,一个本家小叔专程来天河找方箭,说那女孩一人在石蛋家挺可怜的,问能不能回去疏通一下关系,提前把石蛋放出来。县里一个局长的儿子和两个小流氓是真的强奸轮奸幼女,被判了七年徒刑,局长花了三万多,活动了半年,儿子就弄了个假的保外就医,只坐了一年牢就放出来了。方箭大动恻隐之心,抽空回去看了那个已十五岁的七里坪女孩。驾车去了关押石蛋的监狱,找到监狱长,花600元请了一桌席,放下了一块价值600元的手表,说请关照一下。过了两个月,石蛋就以“假释”回了家。方箭严肃地叮嘱了他们一番:“绝对不能同居。”他怕他们听不懂这个同居的含意,又想,他们住在一个家里,不同居是不可能的。就说:“绝对不能怀上孩子!等弟妹到了规定的结婚年龄去登了记,再怀!要是再出了问题,我就不管了!”石蛋木木地答应着,七里坪女孩跪下给他磕了头。

    这天,钱途来告诉蜢子,说那500元钱给了小羊,小羊感激地哭了。让钱途捎信,说让蜢子多多保重,她也尽不上心。钱途又说他的两个小兄弟前天深夜两点在一个胡同里截住赌输了钱往家走的小羊男人,把他使“面的”车拉到黄河大坝上,先以小羊娘家兄弟的名义宣布了为什么弄他来,又七手八脚狠狠地揍了他一顿,揍得那小子跪在地上一个劲儿地喊兄弟饶命,并再三下保证:“以后绝对不赌了!绝对不打你姐了!绝对好好干活挣钱!要是再赌,你们就剁了我的爪子去!”

    这一天多,对带不带荷叶去他的杏园小院,方箭一直在犹豫。开始担心对荷叶不熟悉,一旦事不成,她翻了脸,讲出去或上纪委告自己,这事就挺麻烦。本厂的纪委书记是自己选的个言听计从的聋子耳朵——摆设,只会上通下达地汇报工作,传达文件,可市纪委就不好对付了。还有这套房子,虽说自己没要房产证,可市纪委真要查起来,也是挺麻烦的。可上宾馆饭店去呢?甭管认识不认识,总会有人看见自己带了个姑娘。这事儿,甭管成不成,还是尽量少让人看到,最好是不让任何人看见。荷叶目前这个走投无路的情况,只要不强迫她,光跳个舞,她是不会讲出去的。自己的那个想法,也先征求一下她的意见,如果她坚决不同意,也就不要勉强。绝对不可因小失大。

    荷叶出门之前,先悄悄地把录音机和舞蹈伴奏磁带装进小包里,跟蜢子说回家去看看父亲。但她出了小院,又出了厂大门,做贼似地回头看看,见没有蜢子,当然也不可能有。就去单身宿舍取了化妆品和演出服,装进包里。又只用五分钟,动作麻利地画好了演出的淡妆,用一条围巾遮住脸,然后去了厂西边的茶叶店。

    下午,方箭就打电话给小梭鱼,说晚上有客人,让她去买点儿菜,事先在杏园准备一下。准备好,就走人。

    方箭开车从茶叶店门口载上荷叶,朝市里驶去。他对荷叶说:“咱不去饭店了。厂里这么困难,让职工知道咱们去吃喝跳舞,影响不好。”荷叶“嗯”了一声,没说什么。车子开出去四五华里,来到一个公园附近,就看见了矗立在夜幕之中的那尊天河市第一任市委书记一家三口烈士的塑像。又开出去十几里,进了市区的一片挺僻静的地带,在一条小街的一个小院门前停下了。方箭下了车,去开了院门的锁,把车开进去,又下车去把门锁上。

    方箭让荷叶先下车,他把车开进车库。荷叶看看院内,朦朦胧胧的夜色中,有一幢挺宽大的北屋,却从屋的东山墙上开了个门。看来是所解放前的老房子,大概是什么资本家、国民党大官的住宅。后院黑的,隐约见有一株落光了叶子的大树。院北侧,较远的地方,有几幢高楼,窗口亮着灯光。

    荷叶抱着小包站了两三分钟,就觉寒气袭人,不禁打了个冷战。手也不由自主地按住了胸口上的那颗冲锋枪子弹。这时,方箭停好车走过来,从腰带上取下钥匙,走上四五级台阶,开了房门,领她进去,又把门锁卡上。走廊里黑黑的,荷叶就有了几分戒心。方箭在前,开了客厅的门,按动墙上的一个开关,灯亮了。荷叶不禁在心里“呀”了一声。

    客厅足有40个平方,顶上是乳白色的枝形吊灯。一旁是大彩电、录像机、音响,一旁是沙发茶几。墙上还有书画。花架上有碧绿的君子兰、粉红色的铁枝海棠、洁白的菊花。餐桌上已摆好了酒杯、筷子、瓷勺和撕开的烧鸡、切好的酱牛肉、羊肚、鸡胗肝,拌好的海蜇黄瓜、海米芹菜。菜盘中央是一只电热锅。白酒、红酒、即墨老酒、啤酒、饮料放在一旁的不锈钢酒水车上。

    方箭脱了西装上衣,去挂在衣架上。转回身时,看清了刚取下围巾的荷叶化了妆的娇艳的脸,心中禁不住一惊,赞叹了一声:“这么美呀!果然名不虚传!”就先沏了一壶茶,倒了两杯,让荷叶先喝点儿,然后,问喝什么酒。荷叶说:“谢谢厂长,我从没喝过酒,只随便吃点儿饭就行。因还要给您表演,饭也不能吃得太多。”方箭说:“那,咱就喝点儿即墨老酒吧。外边天冷,暖暖身子。”就去烫上老酒,又接上电热锅的插头,不一会儿,锅里就响起来,沸腾起来,热气香味儿升了起来,却是煮好的香茹炖鸡。荷叶想帮忙,却又插不上手,挺过意不去地说:“厂长,这还要您亲自忙活。”

    方箭呵呵笑道:“没事没事!你来我这儿演出,就是小客人!我也换换工作方式,别老是开会讲话看文件。来来,为迎接1996年新春的钟声,碰一下!”

    荷叶略一寻思,言不由衷说了声:“祝厂长身体健康,工作顺利!”

    方箭哈哈一笑:“好,好!谢谢!”

    二人吃喝了半个小时,方箭开怀畅饮,又喝鸡汤又吃牛肉,见荷叶吃得很少,酒也不喝,就说:“稍吃点喝点儿,没关系呀!又不是正式演出。”

    荷叶说:“厂长您不知道。我对待正式演出和不正式的演出是一样的。”

    方箭说:“那,要不,你先表演,表演完了,再好好吃饭?”

    荷叶正想尽快表演完,好早回去照顾蜢子,就说:“好吧。”又问,“厂长,您喜欢看哪个舞?”

    方箭说:“我是外行。表演一个你最拿手的吧!”

    荷叶看看客厅,表演有大跳、急速旋转的舞蹈,跳不大开,还是跳一个节奏比较舒缓的为宜,就说:“那就跳《春江花月夜》?”

    方箭说:“行。”

    荷叶先把录音机的电线插头插在电源开关上,转身进了卧室。一看室内那架雕花古床和床上的茶桌,就吃了一惊。她担心更衣时方箭突然闯进来,就去轻轻地闩上了门。先摘下颈子上的那颗冲锋枪子弹,放进小包里。换上演出服和舞鞋,手持羽扇出来后,按下录音机的一个键,古色古香的音乐就飘了出来。前奏响过,荷叶在客厅中央翩翩起舞。透过面前鸡汤锅上升起的袅袅热气,方箭不觉被荷叶娇好的小脸、柔美的舞姿吸引住了。本来,往常看舞厅饭店里的舞蹈表演,都是边看边吃甚至边与友人小声聊天的。而此时,方箭却完全忘了吃喝,目不转睛地看着,以致连呼吸都屏住了。

    音乐刚起,荷叶就像往常一样进入了角色。舞跳起来之后,她就把揪心的、忧心的、担心的事全忘记了。她认认真真地跳着,举手投足,眼神表情感情,全都像在舞台上演出一样。

    舞跳完,方箭站起来鼓掌,还上前献了一束鲜艳的菊花。荷叶接了花,伸手低头施了一个舞蹈演员的那种礼:“谢谢!”

    方箭让她去坐下吃杯茶,休息一会儿,荷叶说:“我再给您跳一个《敦煌彩塑》吧。”就又去卧室更衣。第二个舞跳完,方箭仍然鼓掌、献花。室内的气氛就融洽多了。方箭说:“好了!更衣吧!坐下来吃点东西!”等荷叶换了衣服回来坐下,方箭给她面前斟上一杯热老酒,端起杯子:“来,祝贺演出成功!”

    荷叶说了声:“谢谢!”端起杯子,轻轻地啜了一小口。

    方箭说:“没想到,我这化工厂,还有这么个了不起的人才呀!我实在是太官僚了。”

    荷叶羞怯地笑了笑:“谢谢厂长夸奖。”就想尽快吃点儿菜,该告辞了。

    刚才跳舞时,她已从方箭的目光和表情中察觉到了些什么。两个舞跳下来,她本以为方箭会抱住她沾儿便宜的。她已做了思想准备。

    但是,方箭却一本正经地谈笑,又扯下一只香蕉,剥开一半皮,递给她。

    过了一会儿,已有五六分醉的方箭开了口:“荷叶,我跟你商量一件事,好不好?你说让我救救蜢子,我尽力而为。而且,我明天就能去想办法,先给你解决两万元的手术费,准备给蜢子换肾。”

    “那,太感谢您了!厂长,我和蜢子这一辈子也忘不了您的。”一时,荷叶都想给方箭跪下,磕三个头了。她忙拿起酒壶,给方箭面前的杯子斟满,双手捧起那杯,“我敬您两杯!”

    方箭喝了两杯酒,放下杯子:“不过,这钱不是厂里的。我也得想办法去借。我帮你救蜢子一命,你也答应我一个条件,行不行?”

    “什么条件?”

    “你猜吧。”

    荷叶直接就问:“让我甩了蜢子,嫁给你小舅子?”厂里好几个漂亮姑娘,都给厂领导的儿子、侄子或外甥当了媳妇。

    方箭摇了摇头:“没有小舅子。两个大舅子的问题,他们曹家早就解决了,用不着我管。我顶多提供一点儿经济援助。”

    荷叶又问:“让我嫁给你乡下的弟弟?或者侄子、外甥?”

    方箭又摇摇头:“我根本就没有弟弟,也没有侄子。我两个姐姐一个妹妹,都出嫁了。她们的孩子,最大的才十四岁。”

    荷叶看看他,摇摇头,低下了。

    方箭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说:“荷叶,我的这个要求,说出来,你别翻脸。如果你不同意,我也不勉强。勉强了,就没意思了。”

    荷叶已猜出了方箭的心思,把心一横,说:“你说吧,无论是我同意或不同意,都不会翻脸的。”又端起酒壶,哗哗哗,给方箭斟酒。

    方箭对荷叶如此镇静感到有些惊讶。在她刚放下酒壶时,他右手抓住了她的右手,左手托起她那尖尖的下巴儿,盯着她的眼睛,说:“我就想要你!”

    荷叶没有反抗,也没有顺从,却很平静地说:“这事儿,你真得让我好好想一下,我总是个姑娘呀!”

    “想多长时间?”

    荷叶想,给蜢子换肾,已是刻不容缓了。但还是很冷静地说:“两天吧,行不行?”

    方箭点了一下头,依然托住她的下巴儿不放,又捏捏下巴尖尖里的那颗圆疙瘩,似乎有点儿惊异,问:“说实话,你跟蜢子,有没有过那种事儿?”

    荷叶说:“没有。”

    “真的没有?”

    “绝对没有!”

    “跟别的男人,有没有?”

    荷叶鼻子酸了,心也酸了,说:“我只谈过这么一个朋友,而且刚谈了两个多月,他就病了。我怎么还能跟别的男人?要不是他救过我两次,我还不会跟他谈的。再说,上莲花湖去玩,是我让他跟我去的。”说着,就想哭。

    方箭长出了一口气,松开了手:“那好吧,我就等你的回话。我再告诉你,我绝不仗势欺人。比如刚才,如果我在饮料里放了安定,借你睡过去了,占了你,你不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荷叶咬咬牙,说:“我明白。”

    方箭又说:“这件事,甭管成不成,你不能告诉任何人。”

    荷叶使劲儿点了下头。

    她以为方箭起码要抱住她狂吻一番的,但对方却起身去穿皮夹克了。这使她感到有点儿奇怪。

    两人出了屋门,却见外面下起了雪。没有风,雪片儿无声无息地落着。车子开起来后,无数洁白的雪花就斜着朝车窗玻璃上扑过来。

    本来,荷叶要方箭开车把她送回蜢子住的4号仓库院的。车子到了一个十字路口,被红灯拦住。荷叶突然想起,这么重大的事,应该找韩羽商议一下,征求她的意见。就对方箭说要回父亲家。她指点着,在离韩羽家还有二百多米时,让方箭停了车。方箭说:“你明后两天,在晚十点之前都可以打我的手机。”又搂住她的肩膀,给了她一张纸片,“号码在这上边。”仍没进一步行动。

    方箭开车回了家。曹小卉见他回来了,很是欣喜,打发女儿睡下,就进了卧室,脱下衣服,系上斗篷等他。方箭很想把曹小卉当成荷叶,当成模拟演习的目标,可总觉得差距太大。

    荷叶敲开了韩羽的门。韩羽见荷叶雪夜来访,很是诧异,忙把她让进去。荷叶坐下后,就开门见山地讲了方箭的意图。

    韩羽听了,很是震惊。她迅速在心里分析了一番,虽也有同意荷叶接受此事的倾向,但还是问:“你的意见呢?”

    荷叶说:“没有别的办法了。我昨晚还在想,如果现有个七八十岁的富翁让我当他的小老婆,我也会马上同意的。条件就是他先给我十万块钱,救下蜢子。等老翁去了天堂,我再跟蜢子。如果到那时候,蜢子还要我。”

    韩羽叹了一口气:“事到如今,看来也只能这样了。你是个挺本份挺传统的女孩,所以就把这事儿看得很重了。当然,越是漂亮的素质高的女孩,也就越值钱吧。你看咱厂那个外号小花瓶的女孩,谈了七八个男朋友了。有的头一天刚认识,晚上就住一块儿去了,根本不在乎。还拿着能吸引男孩子当做一种荣耀。她找了我三次,要来参加舞蹈队,我都不敢要。你跟她是完全不同的。”

    荷叶咬咬牙:“那,我就豁出去了!”

    “荷叶,既然这样,我跟你说几个注意的问题。一是一定要先拿到钱,再跟他。”

    “他能同意吗?”

    “你试试,先吊吊他的胃口。而且,就跟他要十万!”

    “十万?”

    “他给你两万,也仅够手术费的。以后的药费又该怎么办?”

    “他能给吗?”

    “你试试嘛!我从报刊上看,有的银行行长、大厂长、大经理,养个美女,有的还不是美女,连房子带轿车加金银钻石首饰都在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几百万、上千万。你给他要十万,还不算多呢!”

    “可我……”

    “你别低估了自己的价值。世界上的金银珠宝都是有价的,而美女,才貌双全的美女,却是无价的!古代西周的周幽王为了宠爱妃子褒姒,点上烽火,调动诸侯。后来被杀于骊山,连国家都完蛋了!要是你有点儿手腕,非把方箭搞得神魂颠倒、倾家荡产不可!我估计,十万块钱他能拿得出来。这些钱,如果是他的,也是回扣、受贿的,属于不义之财。如果是厂里的,就让他去处理吧。厂子又没破产,他总会有办法的。本来,蜢子的医疗费也该由厂里报销80%。”

    “那好,好吧!”

    韩羽又问:“你跟蜢子,真的一次也没有?”

    荷叶说:“绝对没有。他生病前,有一次特别想,但我担心变了体形,又怕怀上了,没同意。唉,还不如当初给了他呢。”

    韩羽说:“这样倒好。你如果早给了蜢子,这次也救不了他了。咱们这些穷职工,上哪儿去弄十万块钱呀!如今那些大款大腕们,最喜欢的就是你这样的丫头。我看,你就咬咬牙,去当一次西施。反正又不会跟他。你心里爱的是蜢子。”她又想起了什么,“那帮子大款,可认货哩!哎,你练功演出什么的,没把那个地方扯了吗?”

    “我不知道。”

    “运动员和干重体力劳动活的,很容易把那个膜拉伤。如果,你也扯了,就跟那个王八蛋说一下。”

    “还有这事儿?”荷叶就想起方箭问她时的情景。这个一厂之长,看来是挺有经验的。

    “让我给你看看。行不行?”

    两人从卧室里出来后,韩羽说:“是没问题。那,你就把女人能使的一切手段都使出来。哎,丫头,特别是你的那个绝招‘盘曲’。借这个机会,狠狠地宰他一家伙。绝不能心慈手软!”

    韩羽去抽屉里取来一个小盒子:“这是避孕药,你去之前的一个小时,口服一片,能管24小时。那些大款大腕都不愿用工具。你得防止自己怀孕。假如怀了孕,一是去做人工流产很麻烦,又丢人。二是脸上还容易生蝴蝶斑,生了就一辈子也弄不掉了。懂行的一看就知是怎么回事儿。你就很被动了。这斑肚皮上也容易生。结婚的工夫,蜢子要是有点儿常识,能看出来,就不妙了。”又说,“现在有一句话,我可以对你讲了。我不懂医学,但据我观察,成年的女孩子有了那种事,只要注意锻炼,体形一般不会有太大的变化。那些个新娘子婚后迅速地发了胖,与夫妻生活有较大的关系,但主要还是心情愉快,贪吃贪睡的缘故。”

    “谢谢你了,韩姐。”

    夜深人静,雪落无声。韩羽又就男女之间的一些事,对荷叶讲了许多。

    荷叶听着,虽还有些羞耻,但仍往心里记着,像在上一堂生理启蒙课。

    “有许多的方面,要在行动过程中去探索。如果两个人的感情很好,很融洽,这方面的生活质量就会高一些。我现在,也很后悔,不该让苏林去南方驻办事处。不管他在南方有没有外遇,我在家宁可守空房,也不会去找第三者的。咱姊妹俩的话说到这个程度,我对你也不隐瞒自己。我是那种外表比较端庄秀丽但绝不轻浮放荡的女人,丈夫对我,怎么的都行,我都依他。他每个月回来探亲一个星期,我请了假,把孩子交给她奶奶照看,天天跟丈夫厮守在一起,除了买菜,连门都不出。我不是没出息,我是在享受人生。他也是。可对别的男人,他怎么诱惑,我也不会动心的。”韩羽脑子里又浮起了那个老追她的贾一江贾干事,还有方箭在跟她跳舞时的一言一行。本想放一盘“毛片”录像给荷叶看,又一想不大妥。就微微一笑,拿来一本厚厚包着封面的书,交给荷叶,“你抽空可以看看它,里面写得很详细。”

    “还有,你一定想办法,留下他身体里的一点儿东西,藏起来。那东西干了之后,也能像血液一样化验出来。万一将来遇到什么麻烦,你就把证据拿出来,他方箭就彻底栽了。在你跟他的交往中,他如果不讲信用,不是玩艺儿,你也可以拿这个威胁他一下。你别怕。你不就是个普通职工吗?可他呢,他如果栽了,损失可就大了。”

    荷叶像去迎接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又默默地点点头。

    “天不早了,住我这儿吧。”

    荷叶想了想,说:“大姐,不行,我只告诉蜢子,晚上去看看父亲,没说不回去。要是不回去,他会急坏的。要是他再出来找我,冻感冒了,病就会加重,还有生命危险。”

    “那,你就打个‘的’回去,天晚了,又下雪,注意安全。”

    “哎。”

    荷叶刚要走,韩羽又问:“如果这十万元,方箭能给了你,你怎么跟蜢子说?”

    荷叶说:“是呵!我也犯愁呢。首先是绝对不能说是方箭给的,也不能说是从厂里借的。要是说了,蜢子再跟几个要好的朋友讲了,厂里不炸了锅?”

    韩羽想了想,说:“这样吧。你跟蜢子就说是从我这儿借的,而且没有利息。十年二十年之后还都行。就说是我丈夫在南方挣的。再告诉他,韩大姐不让对外边的任何人讲。他要感激,心里感激我就是了。另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其实,苏林在南方没挣多少钱。他不是去经商,而是负责收集经济科技信息,提供给单位上,供领导了解南方的情况。不是大姐哭穷装穷不借给你钱。去年,我妈患了脑血栓住院,花了五万多才保住了命。存的钱全花上了,欠下的一万八千块到现在还没还上。我妈在的那个钢窗厂早垮台了,退休工资和医疗费一分钱也没有。我又是独生女,没有哥哥弟弟帮忙。还有,你如果晚上去陪方箭过夜,不好跟蜢子打马虎眼,就说来陪我了。说我丈夫长年在外,我胆子小,孩子也小,经常需要人陪一下。我分析,方箭有老婆,外边还有别的女人,不会每天晚上都让你陪的。你还可以找借口,比如病了,身体有特殊情况,蜢子手术后需要晚上陪床,尽量躲躲他。到蜢子手术后出了院,再应付他就是。要是他以后有什么经济问题犯着了,进去了,也就不会再来骚扰你了。世界每时每刻都在变化。你和他的这件事,也不会是一成不变的。老百姓还有一句话,坑人的人,缺德的人,干坏事的人,总有一天要倒霉。历史上这样的例子太多了!我原先在市艺术馆时,那个老不死的馆长非常坏,拉帮结伙,陷害忠良,还老想我的好事。谁不巴结他,他就给谁点儿颜色看。比如说,该晋升职称了,不给你晋升。该提拔的,不给提拔。后来这老混蛋得了肝癌,退休没几个月就见他娘的鬼去了。”

    韩羽和苏林结婚后,苏林一直没长时间地离开过她。在他去了广州两个多月之后,她就觉得没个男人的日子,是太孤独了,太难受了。

    她真想不出,那些苦等苦熬了几十年盼着海外的丈夫归来的女人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荷叶冒雪先去了单身宿舍,放下演出服,洗了脸上的淡妆,又回到4号仓库院时,蜢子还没睡。荷叶在路上的出租车里就想好了。今晚,除了最后一道防线,要把自己能给他的一切都交给他。就问:“你累吗?如果不累,帮我练练功好吗?我有好几天没练,腰腿都直了。”蜢子说:“不累。我下午睡了三个多小时。”还像往常一样,蜢子去了外间,掩上门。荷叶脱得全身只剩下胸罩和短裤,换上黑色的练功服,来到外间,到横杆上去压腿、踢腿,又练旋转、跳跃。蜢子穿上军大衣,坐在一旁,为她放录音,看她练功。荷叶很快就进入了角色,心境豁然开朗,一时竟把方箭提的那件事给忘了。半个小时之后,荷叶仰脸望望房梁上的电动葫芦,扭过头问蜢子:“再吊个倒立吧?”蜢子说:“你不怕冷?这温度低点儿。”荷叶抿嘴一笑说:“还行。”又说,“今晚我放松一点儿,你可要严格遵守纪律。”蜢子忽地站起来,“咔”地一个立正:“当然!”又说,“不经首长允许,绝对不乱说乱动!”荷叶相信他说话算话,就去了里屋,脱了练功服,摘下胸衣,将胸部用一条红绸裹住,在背部左侧打个活结。出了里屋,将一只傻瓜像机递给他,说:“多给我拍几张。”又脱下了黑色的练功裤,只剩一件小巧的玫瑰色内衣。再给脚腕套上护腕。蜢子虽很是吃惊,但脸上没流露出什么来。

    当他把荷叶的一双脚腕绑好,按动按钮,将她倒立着吊起来后,连他也大大的震惊了。他从前后左右给她拍了二十多张照片后,就放下像机,心疼地问冷不冷,吊得痛不痛。荷叶不说话,只是摇头。他又吮她的下巴时,听她柔声说:“解开绸子,太紧了……”他心头一震,伸手只轻轻一扯,那条红绸的活结就开了,飘飘悠悠落在了地毯上。只见那一对洁白如玉的“小香瓜”,直直地向前挺起,令他头晕目眩。她知道,自己不说话,他是不会碰它们的。就说:“蜢子,你勇敢一点儿……”就闭了眼。蜢子迟疑了一下,才伸出右手托住了一只。只觉得异常柔嫩光滑,还有些微凉,吓得忙把手缩了回来。定定神儿,胆子壮了壮,又小心翼翼地握住。再去握另一只,却仍不敢用力。就像捧了一对珍贵的瓷花瓶,生怕稍有不慎,就碰破了它们。过了一会儿,他跪在她的身旁,吮住了一颗粉红色的小疙瘩,又去吮另一颗。她很希望他能再进一步行动,但他却没有。他摸着她那葫芦丫丫般的细腰已有些发凉,担心她冻感冒了,就俯身吮吮她那朝上翘起的下巴尖尖,又吮吮她的口,忙放下来,解开脚腕上的绑绳,抱回里屋,放在床上,展开军被裹住。她双臂攀住他的脖子,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说:“蜢子,我今晚不走了。我要跟你住一夜。”就给他脱了衣服,让他钻进被子。她把嘴贴在他耳边,喃喃地说:“蜢子,你先忍忍。医生护士说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绝对不允许。等你身体好了之后,我、我……”

    夜深人静。天河两岸变成了一片银白色的世界。无数片洁白的雪花,无声无息地落进乌黑幽深的天河中,被污浊的水流带走了。

    第二天上午八点,荷叶陪蜢子来到市立医院透析室。蜢子做上血液透析后,荷叶见没有别的事,就说到院门口去买份晚报。如今晚报为了跟别的报竞争,本来是傍晚发行的,却在早上六七点就上市了。到了院门口,荷叶买了份报,却没心思看,转身去找公用电话。

    她看到大门右侧的电话有人在打,就去了远一点儿的一个食品亭。快走过去时,一个中年男子拿起话筒,说起来没完没了。荷叶只好立在一边等。等了两三分钟,中年男子还没打完,且用手捂着话筒,好像怕什么秘密被别人听到。荷叶等得不耐烦了,回头去看大门右侧的那个公用电话,见还有人在打。且马路上人来车往,声音噪杂。荷叶就转身又去找了一个百货店的公用电话,恰好一个留着长披肩发戴着东方大学校徽的姑娘刚放下话筒,就拿起来拨方箭的办公室,但没人接。荷叶又打他的手机,占线,就放下了话筒。等了两三分钟,再打,还是占线。荷叶就又放下话筒。过了四五分钟,再打,这次通了。

    “方厂长吗?我是荷叶。”

    “谁?大声点儿!太乱了!”

    荷叶身边又驶过两辆嘟嘟嘟嘟的摩托车。

    “是我!我是水荷,荷叶!听清了吗?”

    “噢,说吧。”

    “我想,当面跟你说,你现在有空不?”

    “现在不行。过半小时,你再打一次,好不好?”

    “那,好吧。”

    “哎,你现在哪儿?”从荷叶的口气里,他已感到胜券在握了。

    “在市立医院门口。”

    “那你不要打电话了,再过一小时,你在医院门口等我。我开一辆深蓝色的桑塔纳。”

    “那好吧!”荷叶看看表,九点十五分。

    她又回到了透析室,还轻声读了几篇报纸上的文章给蜢子听。蜢子微笑着,认真地听着。过了一会儿,他看看她,说:“来,我跟你说个事儿!”荷叶就俯身上去。蜢子她耳边笑嘻嘻地说了一句什么。荷叶红了脸,伸手拧了他的胳膊一下:“坏死了!治病还不老实!”

    十点十三分,荷叶来到医院大门口。等了十几分钟,一辆深蓝色的桑塔纳轿车就停在了她身边。前右车门开了,她上了车。车子沿积雪融化后污秽不堪的路面,哧哧啦啦地向前滑去。车身上溅得全是泥点子。

    “下了雪,不好走,老堵车。迟到了。”

    “呃,没关系。”荷叶轻声说,“厂长,别开得太远了,蜢子十一点半结束透析。”

    “这么忠心耿耿呀!这样的女孩子,真是太少了!”

    “那你还……”“趁火打劫”四个字差一点儿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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