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雾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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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嫦娥酒家的总经理李长胜打电话,问蜢子能不能帮他去北灵县办点儿事。蜢子问:“什么事,李总?”李长胜说:“我欠着北灵酒厂五万块钱的千杯少牌酒钱,想请你把支票给他们送去,再把发票带回来。”

    蜢子想了想,说:“我跟队长说一下,调一下班。明天就可以去。”

    李长胜说:“保密,别说是去给我办事儿。”

    当天下午,蜢子就去找护厂队队长刘大胡子请假,只说去外地看个战友,战友准备结婚。队长问他:“你准备什么时候发婚?”蜢子笑笑说:“快了!”队长信以为真,又问:“姑娘是哪儿的?”蜢子笑笑说:“咱厂的。”队长再问:“谁?”蜢子说:“暂时保密!”又说:“到时候请你喝喜酒就是了。”之后,蜢子骑上摩托车,一溜青烟地来到嫦娥酒家。李长胜说:“这次你去北灵酒厂,还有我的一点儿私事。他们电话上说送我一瓶宋代的古酒,是一户农民建房挖地基时发现的,用一个玉瓶装着。我对古酒兴趣倒不大。主要是平时爱收藏酒瓶子,我对那个玉酒瓶挺感兴趣。”又说,“这玉瓶有点儿回扣之嫌。再说还属于文物,按规定应上交国家的。我派别人去取,如果他们回来讲出去,对我影响不大好。”

    蜢子见这么个大经理挺信任自己,挺感动,就说:“绝对没问题。”

    李长胜说:“那好,兵贵神速,快去快回。但如果你想在那边玩玩,住一晚上也行。只是别丢了我那个玉瓶。”

    蜢子说:“您放心就是了。”

    李长胜很喜欢这个大兵出身的小伙子,几次提出,要调他到酒店的保卫部来,可蜢子却有点儿不大舍得离开国营企业。前些天,李长胜又推荐他去工商银行干押钞员或保安,他也没答应。

    蜢子去财务科开支票。三十多岁的女科长问他:“蜢子,对上个象了没有?”蜢子摸摸寸头,说:“还没呢。”女科长说:“从咱店里给找一个,行不?”蜢子爽快地说:“行!”女科长说:“那好,再天我把没对象的姑娘集中起来,排好队,由你唐伯虎点秋香!”几个人都笑了。女科长又说:“哎,你训练姑娘们时不是都认识了?看中了谁,我去给说!”蜢子说:“人家可看不上我这恨天高!”女科长说:“怕是你思想上有顾虑吧?担心干这一行的女孩子不大纯洁。”蜢子忙说:“不不!”又惦着下午四点还要值班,拿了支票,忙告辞了。第二天一早,蜢子找了个比较像样的皮包,把支票等物放进去,担心下雨,又带上了把折叠伞。骑摩托车到了火车站,将车存放在停车处,锁好,领了个牌子,就乘上了东去的列车。

    三个多小时后,车到北灵。在出站口问一个卖瓜子的丫头北灵酒厂有多远,丫头说只两华里。蜢子谢了她,就拎着包步行去了。到了北灵酒厂,办公室董主任一听蜢子自我介绍,立刻迎上去,双手握住他的手,激动地声声大叫:“哎呀,孟部长呀,您怎么不打个电话来呀!我这里有车,也好去火车站接您呀!李总昨天就来了电话,说派保卫部的孟部长来。真是贵客呀,贵客!”说着,就让一个女孩沏茶、上西瓜。

    蜢子开始听对方一口一个叫自己“孟部长”,还有点儿纳闷儿。什么孟部长?接着心里暗暗好笑,这个李长胜,为了自己的这次使命郑重其事,竟然给封了个保卫部长!

    蜢子先取出支票交给董主任,董主任双手接过,就吩咐那个女孩送到财务室去。不一会儿,女孩就带回来一张盖着鲜红印章的发票。中午,董主任到厂招待所陪蜢子吃饭喝酒,菜上得非常丰盛。蜢子盛情难却,也喝了几杯。只是记着军医的叮嘱,不敢多喝。

    饭后,董主任领蜢子去房间午休。蜢子却想下午就回天河,说:“不休了,你们把带给李总的东西拿来,我上火车站吧!”董主任却说:“今天孟部长可不能走,晚上厂长还要请您哩!再找两个小姐陪着喝个酒,说个话,跳个舞。这没事儿。给李总的纪念品,您明天一早临走时再带。现在拿来,您带着也不方便。”蜢子就想,酒厂对嫦娥酒家这个大客户是非常重视的。不让走,就不走吧。自己老在一个厂里干护厂工,视野也太狭窄了,出来走走,开开眼界,也有好处。就说:“住一晚上行,但不要小姐。”

    睡到下午两点半,蜢子起了床,去洗把脸,打算去街上转转,却听到有轻轻的敲门声,以为是董主任他们,就叫了声:“请进!”没想到进来的却是个二十七八岁长得挺精神的年轻人,恭恭敬敬地问:“先生,您就是天河嫦娥酒家的孟部长?”

    蜢子点点头,反问道:“你怎么知道?”

    年轻人说:“听朋友告诉我的。”又说,“我一看您就是个大领导,冒昧问一句,孟部长,今天还走吗?”

    蜢子说:“本打算走的,可厂里非让住下。不过,我不是大领导,是大领导的部下。”

    年轻人“啊”了一声说:“孟部长太谦虚了!”又自我介绍,“我在东灵工作,在北灵东边,两个县紧挨着。我姓卜,就是萝卜的卜,占卜的卜。”说着双手递上一张名片。又说,“我有个亲戚在这个县。我昨天来联系业务,就住在这里了。”

    蜢子接过名片,见上边印着“东灵杏井有限公司业务部主任”。

    这时,小卜主任又恭恭敬敬地说:“呵,孟部长,认识您真是荣幸!”

    蜢子摇摇头,说:“谢谢!”

    小卜主任瞅瞅这个瘦瘦黑黑的小个子青年,又说:“我早就听说过嫦娥酒家,那可是财大气粗,实力雄厚,名扬四海呀!”

    蜢子做出谦虚的样子,微笑着摆摆手:“不大,不大。”

    两人又谈了一阵子,小卜主任认定蜢子是个重要角色,就说:“请孟部长能不能到我们杏井公司去看看?”

    蜢子还惦着明天一早要赶回去上班,就说:“谢谢!今天来不及了。以后有机会再去吧。”他见小卜主任脸上露出遗憾的神态,又随口问了句,“你们公司主要经营什么产品?”

    小卜主任说:“酒。只经营酒,别的不干。”

    蜢子笑起来,说:“隔行如隔山,我这搞保卫的,跟酒可不沾边哪!”

    小卜主任道:“去看看,也不一定非谈业务不可。孟部长难得到小县来一次,就算交个朋友。我们卜总经理是非常好客的。”然后说了声,“孟部长,请稍等。”就跑到门外走廊里去打手机,请示卜总。过了几分钟,走回来,对蜢子说,“我们卜总非常欢迎您去。”

    蜢子想,自己出来的机会不多,去看看也行,多看几个地方,多交几个朋友,说不定还会碰上一条生财之道呢。

    小卜主任见蜢子有点儿动心,又说:“孟部长如能跟我们合作,效益肯定会很好的。我们的酒很畅销,但一直没打开天河这个大市场。孟部长还是去一趟吧!我的车就在外边。”

    蜢子又想了想,点点头:“那好吧!看看就走,争取今晚坐火车回天河。”

    小卜这时有点儿神秘地说:“您跟北灵酒厂别说上俺公司去了。都经营酒,竞争很激烈。他们要是知道您去俺们公司,肯定不让走。”

    蜢子说:“我明白。我就说去乡下看个战友。”

    小卜说:“那好。我让司机在门口等您,就说您战友派车来接的。”

    蜢子说:“行。”小卜走后,他就打电话找厂办董主任,说去看战友,并说有车。从战友那里就走了,不回来了。董主任再三挽留不成,就来到招待所,取出古玉瓶交给他,又送他到招待所门口。临分手,董主任把一个信封悄悄放进了他的皮包里。

    轿车早已停在了门前,一个50多岁的秃头司机打开车门,笑容可掬地一躬身说:“孟部长,请上车吧!”

    灰色的标致轿车刚刚出城,雨就下了起来。虽下得不急,却挺密。车子在苍苍茫茫的青纱账玉米地之间的乡间沥青路上跑了大约五六十里路,来到一个大水湾边,只见湾边长满了茂盛的芦苇、蒲草、荷叶,雨点落在水面上,击打出无数的圆圈儿。湾对面的芦苇、树木、房舍,全笼在一片乳白色的雨雾里。蜢子禁不住在心里叫了起来,好景致呀!在大城市里真感受不到这种气氛哩!车子绕过大水湾,过了一座桥,来到一个院子门前。只见那院墙挺高,大铁门紧闭着,连个公司的牌子也没挂。小卜主任打了一下手机,大铁门开了,车子驶进了院里。铁门又“咣啷”一声关上了。蜢子就有点纳闷儿,暗想这个杏井公司怎么设在这儿?别是什么黑社会帮伙看自己像个有钱的大款,先骗了来,敲诈个几万十几万块钱?心就留了几分戒意。

    这时,院中平房的一扇门开了,走出个三十五六岁模样,穿白底绿叶短袖衬衣黑裙子的女子。小卜主任忙介绍:“这是我们公司的卜总。”

    卜总经理快走几步,满面春风地迎上去,跟蜢子握手,很客气地连声说:“欢迎欢迎!”又让到屋里客厅坐下。客厅里摆着档次不太高却挺有特色的蜡条杆制做的椅子和茶几。一个白衬衣扎在红短裙里鼻梁四周有一些雀斑的农姑忙走过来给蜢子沏茶。卜总指指茶几上摆的洗好的桃子和切开的红瓤西瓜,对蜢子说:“孟部长,一路辛苦,先吃块西瓜解解渴!到了自己家里,别客气!”

    小卜主任忙上前给蜢子递烟,揿亮打火机点烟。

    蜢子忙摆摆手说:“谢谢!不会!”

    蜢子看了一下那女子卜总,中等微胖的身材,微黄的圆脸上有一双不怎么俊秀却挺精明的圆眼睛。鼻梁两边有浅浅的蝴蝶斑。没怎么化妆,只描了眉,涂了口红。暗想,从表面上看,这女经理倒不像个山大王。就拿起一叶西瓜咬了一口,只觉又凉又甜,夸道:“嗬,你们这儿西瓜真好吃呀!”

    卜主任说:“这是当地的灵河西瓜,在河滩的沙土地上种的,挺有名呢。”

    卜总说:“孟部长正巧来北灵,卜主任请您来,咱们交个朋友,以后常来常往。生意成不成无所谓,友情第一。”

    蜢子说:“对对,友情第一。这年头,友情难得呀!只是我主要从事保卫工作,酒水经营从来没搞过,到卜总这里来,也是一次学习的好机会嘛!”

    卜总说:“孟部长太客气了!您是大城市的保卫专家,又是大酒店老总的得力助手,到我们这小地方来,还得多多指导呀!”又问,“部长今年贵庚呀?”

    蜢子“哏”了一下,一时忘了贵庚是什么意思。想这女人鼓溜溜的肚子里还有点儿墨水哩!脑子里急速旋转了几圈,忽地记起别人讲过这词儿好像是年龄,就笑道:“不贵,25岁。”说了,又有点儿心虚,担心讲错了。

    卜总微微一笑:“噢?部长是属狗的了?”

    蜢子说:“对。”

    卜总说:“真不像。看上去也就二十二三岁。”

    小卜主任也说:“可是,真不像。”又说,“部长跟我们卜总一个属相呢。”

    蜢子点头笑笑,说:“卜总也显得很年轻呀!”

    卜总哈哈一笑:“孟部长这么年轻就当这么大的领导,又是这么重要的岗位,真是风华正茂年轻有为呀!”又问,“部长几月的生日?”

    蜢子说:“阳历3月6日,农历正月二十九,惊蛰的狗。”

    卜总说:“我是农历正月十二的。”

    蜢子说:“那我得叫大姐了。”

    卜总哈哈笑起来,说:“能认你这么个高贵的兄弟,是我的福气呀!”

    又聊了一会儿,卜总说:“部长,请先休息一下,看看录像。我有点儿事要急着处理,抓紧就回。”

    蜢子就站起来说天不早了,来到公司,知道了地方就行了,要走。

    卜总上前,一手握住他的手,一手扶住他的肩,说:“老弟远道而来,哪能坐一霎霎就走呢?吃了饭,住一夜,明天再走。老大姐还有好多话要对您说呢。”

    小卜主任也帮着劝说,蜢子就只好坐下了。

    雀斑小姐进来,为蜢子沏茶,又打开电视机放录像,却是港台的那种武打加“准黄色”的古装“狗乱”片儿。蜢子已好久没看过电影电视了,就看了下去。看完一个,雀斑小姐又给放了一个也是港台的娇声嗲气档次很低的爱情片。

    天色更暗了,卜总进了门,一连声地说抱歉对不起,又说:“部长,请,吃顿家常便饭。”就领蜢子出了客厅的另一个门,穿过一条狭窄的走廊,进了一间挂个“又一村”牌子的餐室。室内门旁站了那个雀斑小姐。餐桌旁却立了个袅袅娜娜的年轻女子,圆脸蛋上涂着脂粉,显得越发白嫩。眉描得重了些,眼影画得也深了些。嘴唇涂得通红。头发在脑后盘了个髻,簪了两朵衬托着绿叶的马蹄莲白花。耳朵下边垂着亮闪闪的坠子。细长的脖子上的水晶项链显然是人造的。上穿一件无袖的白色紧身短衫。腰间系一条薄薄的不知是什么料子做的白色超短裙。脚上是一双白袜子和白色高跟皮鞋,两条裸着的白腿匀称修长。小卜主任对女子介绍:“这位是天河市来的孟部长。”女子忙握住蜢子的手:“欢迎您,孟部长!”小卜又向蜢子介绍那女子:“这是我们公司的子小姐。字典上没这个字儿,可能是口字边,加个歪正的歪。俺们当地管青蛙叫子,所以都叫这小姐子。”蜢子想,一个女孩子家,咋起了这么个怪名字?就说了声:“您好!”子把手一伸,说:“孟部长请!”

    卜总主陪,小卜主任副主陪。蜢子坐在卜总右侧的贵宾座上,子挨着蜢子坐在了他右侧。就四个人吃饭,喝的是千杯少白酒。子负责给蜢子斟酒、夹菜。蜢子这才明白,子是专门来陪他的。第一次被个女孩子陪,很是拘束。他不动声色地用站队列时练的眼睛余光从侧面看了几眼子,年龄也不过十八九岁,腰儿细细的,身子挺苗条,但胸脯却鼓得挺高。席间上的菜多是水产品,盐水加姜末煮得鲜红的长须大虾,炸浮梢鱼、煮河蟹、黑鱼汤,还有荷叶烧鸡、五香酱牛肉,另外是肉片炒芸豆、蒜泥拌豆角等青菜。后来又上了莲子汤、炖蒲菜、甲鱼汤。

    卜总说:“穷乡僻壤,没啥山珍海味,请部长不要嫌弃。”

    蜢子说:“今天的菜实在是太丰盛、太新鲜了!谢谢卜总、卜主任和……小姐!”那个“子”,他叫不出口。

    小卜主任说:“部长喝点儿甲鱼汤,大补。”

    蜢子笑笑说:“我年轻,不用补。”

    子用筷子把甲鱼盖儿夹到了蜢子面前的小盘里。

    这时,小卜主任打开了电视机,放出了卡拉ok音乐《其实你不懂我的心》。子站起来,对蜢子一伸手:“部长,请跳个舞。”

    蜢子稍犹豫了一下,说:“我不会跳舞。”小卜说:“大城市大酒店的领导,怎么不会跳舞呢?部长别谦虚。”蜢子说:“我这人大兵出身,真的不会跳。”子柔声说:“那,您跟着我走就行。”蜢子就起身去餐桌旁跟子跳舞。蜢子跟小羊学了几次交谊舞,跳得很二半吊子。子柔软的右手握在他的左手里,细细的腰肢搂在右手里,蜢子只觉有些心神不定。

    一曲终了,两人互相道了谢,又坐下来喝酒吃菜。蜢子暗自算了一下,已喝了有二两多。过去从没喝过这么多白酒。大概是身边有个俊俏姑娘陪着的关系吧?想到自己的慢性肾炎,就提醒不能再喝了。这时,雀斑小姐用盘子端上来一个鲜绿的荷叶包。子用筷子打开荷叶,对蜢子道:“部长,请!”

    蜢子一看,荷叶中间是白藕的碎块儿,用筷子夹了一块,尝了尝,是生藕,又脆又甜,一股子清香直透肺腑。卜总说:“这道菜叫八月鲜。取刚长成的藕瓜,刮了皮,藕孔里塞上白糖,用洗净的荷叶包了藕瓜,用拳砸碎。在客人的酒喝得四五分时上来,既开胃,又醒酒。是当地的一种风味特吃呢。”蜢子夹起一块放进嘴里,连说好吃好吃。

    四人喝了一个多小时,已喝下去一瓶千杯少。卜总让子又开了一瓶。子陪蜢子又跳了两次舞,蜢子觉得步子能跟上她了。卜总和蜢子的话也越说越多,越说越投机。

    蜢子问道:“卜总,你办这个酒水公司,怎么不到县城去?交通和联系业务不是方便得多么?”

    卜总微微一笑,道:“部长,我看您是个实在人,也就不瞒您。”她的公司,在北灵酒厂内部收买了一个“卧底”的“眼线”,打听到一些较大的经营白酒的客户,认为可以拉过去的,就私下介绍给“东灵”。今天上午,蜢子刚到北灵酒厂送那张五万的支票,就被眼线瞅上了。卜总接着说,“我这个酒水公司,干的是一种特殊买卖。”她一招手,子从身后壁架上拿过一瓶千杯少酒,和方才打开的那瓶千杯少酒并排放在蜢子面前。卜总问:“部长,您能分清哪一种是真的,哪一种是假的吗?”

    蜢子顿时明白了几分,就把两瓶酒的商标、封口转来转去看了几遍,摇摇头说:“看不出来。好像是一样的嘛。”

    卜总冲子示了个眼色。子用涂了红指甲油的纤手把两瓶酒各给蜢子面前倒了一杯。卜总说:“请尝一尝,哪一瓶是假的。”又说,“请放心,假千杯少也绝对是真酒、好酒。只不过价钱比真千杯少便宜得多。”

    蜢子尝了一杯,子就用筷子夹了一只红红的河虾放在他面前的小盘里,说:“部长,请!”

    小卜主任说:“部长压压酒,再品品另一杯!”

    蜢子吃了虾,又尝了另一杯,吧嗒吧嗒嘴,说:“分不出来。”

    卜总用筷子敲敲左边的那个酒瓶,说:“我就专门经销它。”

    蜢子心中一紧,但脸上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来,点点头,一副挺老到的姿态,微笑道:“明白了。”又说,“卜总放心,我不会多管闲事的。”

    卜总笑了笑,举起杯:“部长,就冲您这句话,咱俩得碰一个。”

    蜢子跟卜总碰了杯,喝了酒。子又执壶为二人斟上,两人又干了杯。

    蜢子的头这时有点儿晕乎了,问:“卜总,东灵离北灵不过七八十华里,你就不怕真李逵打上门来?”

    卜总微微一笑:“正因为近,李逵和李鬼才不好分呢。”又说,“咱俩一个属相,大狗小狗。咱得干两个。”

    两人喝了酒,卜总又说:“部长,有句话不知该说不该说,说了,您要是听着不顺耳,就当我是白说。”

    蜢子说:“卜总尽管说就是,无妨。”

    卜总说:“部长所在的大酒家,有这么雄厚的经济实力,何不做一下这个酒的买卖呢?这,可是一本万利呀!”

    蜢子道:“那,万一给查住呢?不是倾家荡产?弄不好,还得坐大牢。再说,我说了也不算。”

    卜总说:“部长,我这生意已经做了三年,一点儿差错也没出过。第一,我这千杯少酒虽不是真的,但绝对没有毒,绝对不是用工业酒精甲醇兑的。绝对不会毒死人,也不会喝瞎了眼。消费者也就不容易去举报。第二,我销这酒,找的全是可靠的朋友。”

    蜢子心中像有一台天平,一会儿一头压了下来,说,这事儿可不能做,挣多少钱也不能干。一会儿另一头又压了下来,说,你的事业不是有个大的规划吗?不正需要钱么?每瓶挣10元,卖出去1000瓶就是1万。你想办个摩托车经营部或者维修部,还想买房子娶娘子,只凭干保卫看车间,哪辈子能攒够几十万块钱呢?

    他想,如果现在就拒绝对方,卜总肯定怀疑自己会不会去举报他们,容易惹麻烦。就说:“卜总,这事儿的确是个好事。不过,我从来没做过酒的生意。我先考虑一下,回天河先跟老总汇报一下。如果能够做成,只酒家每年消费的酒也得几百万元了。有了进展马上跟您联系。我跟几个经营烟酒的商店商场,还有几个大宾馆的老总都挺熟悉。”

    卜总以为蜢子动了心,说:“还请部长帮我们打开天河。天河可是个大市场呀!”

    蜢子说:“好,我一定尽力而为!”

    卜总来了情绪,说:“为了我们真诚的、长久的合作,干杯!”

    这时,雀斑小姐端上来一个盘子,报了个菜名:“红烧蛙腿。”

    小卜主任拿起筷子,对蜢子道:“部长,尝尝俺们这本地特产。”

    子夹起一对胖胖的蛙腿放在蜢子面前的盘子里。卜总笑着问:“部长,看我们的子小姐,像不像这青蛙?”

    蜢子有了一点儿异样的感觉,又不好说出来,就含含糊糊地说:“谢谢!”

    子这时站了起来,端起蜢子面前的杯子,说:“部长,上了蛙腿,我敬您一杯!”

    蜢子接过杯子,刚要站起来,子却说:“请坐!站着喝了不算!”蜢子一饮而尽。子又为他斟上,说:“敬酒成双,请您再喝第二杯。”蜢子说:“好!”又干了一杯。心里在警告自己,绝对不能再喝了。再喝,就是找死了!你那两只破肾!子给他再斟上,说:“请吃。”蜢子用筷子夹起蛙腿啃着,说:“呵,好吃!好吃!”子举起杯子,说:“谢谢部长夸奖!”就跟蜢子碰了一下杯,又喝了两个。然后,说了声:“谢谢!”

    蜢子正诧异子小姐的酒量时,舞曲又响了起来,是《篱笆墙的影子》,卜总邀蜢子跳舞。蜢子说:“应该是我邀大姐。”卜总说:“谢谢!”两人跳起来后,小卜主任和子就出去了。灯也转暗了些。卜总靠近了蜢子,舞步迈得很小。蜢子不好推她。卜总在他耳边低低地说:“兄弟,咱俩这大狗小狗母狗公狗,争取干成一个大事儿。你们男人挣了钱,不就是俩事么?一是照顾好老人老婆孩子,二就是趁着青春年少身强力壮,多品尝几个漂亮妞儿。别想不开。人生在世一辈子,不冒风险办不成大事。我说的对不对,兄弟?”

    蜢子扶着她的腰,附合着说:“卜总,您说的有道理呀!”可觉着卜总的粗腰跟子那细软的小腰是没法比了。

    卜总又问:“兄弟成家了吗?”

    蜢子说:“没有。”

    “有女朋友了?”

    “也没有。”

    “像部长这么年轻有为,怎么不早找个女朋友?”

    蜢子不好直说自己个矮人穷,就笑笑说:“不急。自己一个人多轻松呀!”

    卜总贴近了他,又问:“享受过女色的滋味吗?”

    蜢子一时有点儿慌乱,说:“没有。”

    卜总的一支胳膊就搂住了他的腰,将丰硕的胸部贴紧了他的胸膛,说:“大姐先让你体验体验,怎么样?”

    蜢子的心怦怦乱跳起来,想挣开她那粗短的手臂。卜总却把身子贴紧了他,笑着说:“别害怕!兄弟,一点儿事也没有!”蜢子还要推她时,却被搂得更紧了。接着,听到一阵吃吃的笑声,又听到一个声音在说,“还真是个童子呢!你这八路军出身,也太遵守革命纪律了。好,兄弟,今晚在大姐这里,就让你开开荤!”

    蜢子的脸更热了,说:“不行,可不行!”

    他想起,部队有个极其严厉的规定,就是战士绝对不允许在营房驻地四周找对象。刚当兵时,一个老兵在库房外那个小村跟个大眼睛农姑私下来往了几次,就让老班长发现了。老兵挨了狠狠地几顿批,年底就让退了伍。

    卜总说:“在我这里,您绝对放心!绝对的一点儿问题也没有。”又吃吃地笑道,“一个男人一辈子只享用一个女人,不是太单调、太乏味儿了?您要是不嫌大姐老,大姐就先教教您!”

    蜢子一个劲儿地说:“不不!绝对不行!”

    舞曲挺长,响了足有十几分钟,卜总又附在蜢子耳旁低声说:“部长,待一会儿,我请您品尝一个活的清炖子。”蜢子刚想问“咋个吃法”,舞曲却结束了。小卜主任一个人走了进来,又给蜢子敬酒。蜢子试着有了七八分醉,担心别让这真假千杯少给放挺了,看看表,已10点20分,就说:“行了。喝了得半斤多了。我从来还没喝过这么多酒呢。天不早了,就这些吧!”

    卜总说:“还有一道菜没上呢。部长再稍等等。”

    蜢子说:“不上了,不上了!吃不了了。上了也是浪费。”

    卜总问:“部长真的喝好了?”

    蜢子说:“喝好了。”

    小卜主任问:“部长吃啥饭?”

    蜢子说:“来一小碗清汤面就行。”

    三人又说了几分钟话,雀斑小姐端上来面条,蜢子吃了,说:“休息吧。给您添麻烦了。”

    卜总说:“哪里哪里!俺这偏远小镇,条件差点儿,部长多多担戴。”

    小卜主任就领蜢子出了餐室,拐了几个弯,进了一条长长的走廊。那个雀斑小姐正立在一间屋的门前等着。她见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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