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雾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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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一天晚上,一个开酒水店的女工靳香来了个电话,说她丈夫大胡请蜢子第二天去吃晚饭。大胡今年34岁,原也是护厂队的,负责厂里的生产消防安全。两个人关系不错。但去年冬季的一天,大胡去朋友那里喝多了酒,骑自行车回家的路上,被一辆飞驰而来的黄“面的”拐了一下,连人带车摔出去五六米。车子稍停了一下,见他趴在那里不动,以为撞死了,吓得松开制动加大油门就跑了。大胡当场被撞昏,根本没能看到那辆黄面的的车号。等他被行人发现,已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了。蜢子是闻讯后第一个赶到现场的。他忙把大胡送到厂职工医院抢救,之后又护理了半个多月。经治疗,大胡的命保住了,但左腿留下了终身残疾。一个在球场上一蹦三尺高的前锋成了个瘸子。保卫处长甫成又以他值班时间外出喝酒受伤为理由,以照顾的条件,只批准报销20%的医药费,余下的26万元全由大胡负担。大胡的妻子靳香早在两年前就从停了业的商店下了岗,一分钱的工资和生活费也没有。家里还有个70多岁的老娘和3岁的儿子。大胡一受伤,这个家就塌了天。靳香只好办了个酒水小店,挣点儿钱养家,给大胡治伤。一年多下来,小店生意越来越好,规模也扩大了。靳香常叫蜢子去帮她进货,还叫了他去吓唬过几个拿了几条烟不给钱的小痞子,追回了烟钱。有一回,靳香有一车值钱6000多元的易拉罐饮料被当地工商所的一个人给查封,硬说是假的,要没收销毁。实际上他没收了后,一是所里的人当福利私分,二是再卖了发奖金。靳香急得团团乱转。大胡就让她打电话找蜢子,看看有没有办法。蜢子一听,急忙赶了去,通过一个关系,做了那个工商所的人的工作,又塞给了他四条将军烟,那车饮料才没有被拉走。

    大胡私下告诉过蜢子,他遭遇车祸时,不只撞断了一条腿,连那个传宗接代的东西也被撞碎了一个圆的。而那个长的,打受伤后除了撒尿的功能就没了别的感觉。好在他和靳香已有了个儿子,可以继承香火。不然,靳香能不能在这个家呆下去,都很难说。蜢子在与靳香的交往中,从她的眼神语气中也得了几次暗示。但他却装聋做哑。他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个基本原则,那就是,尽最大努力帮助他们,但绝不越雷池一步。不能乘人之危。朋友妻,不可欺。朋友妻主动,愿意,也不行。估计二十八九岁又有几分姿色的靳香经常跟那些酒厂、矿泉水厂的什么科长、业务经理打交道,在外边可能有活动。她跟谁,咱不管。可绝对不能跟自己。

    蜢子就问:“嫂子,大胡找我吃饭,是不是有事儿?”

    靳香说:“没事儿。他一个人在家闷得慌,想找你拉拉。”

    蜢子说:“我这几天很忙,过两天我去看大胡吧。吃饭就免了。你们做这做那的挺麻烦。”

    靳香“哎哟”了一声,说:“这麻烦么!也就是家常便饭嘛!忙过这两天,蜢子你一定来!”

    蜢子应着,要放电话,靳香又说:“哎,兄弟,你能给我找个服务员不?要个女孩,长相中等,初中毕业,比较灵透就行。我一个人忙不过来。”蜢子说我留心着点儿。靳香又补上一句:“有了目标,就给我打电话。”

    当正厂长和当副厂长的感觉是大不相同了,跟当处长、副处长、技术员、大学生、中学生时更无法相比。

    方箭不是个草包,开始几年,他把厂子管理得井井有条。连操作记录必须写仿宋体,都做了严格规定。还让厂工会举办过操作记录展览比赛。厂里的主要产品k-1号的质量搞得不错,销路畅通,效益可观。在全市许多企业纷纷亏损、停产、破产的萧萧秋风中,化工三厂春风得意,蒸蒸日上。职工的工资按时发放,医疗费按时报销,且每月还有一二百元不等的奖金。方箭在生活上也挺廉洁。比如,对于吃喝严加控制,除了上级来人非要自己陪同外,一般客人来,都由分管副厂长或有关处室头目陪吃。且规定在厂招待所吃工作餐,无关人员一律不准参加。这一规定的实施,在职工中影响颇佳。因企业效益好,用不大着去外边求人,平时常来吃喝的也就是税务所、工商所、派出所、环保局,有时他们不来吃还要去请。请他们吃喝,对于企业的发展是非常重要也是非常必要的。

    方箭出差也不住高级宾馆,而是和部下一块儿住一般的招待所。吃饭也尽量节约,有时就在小摊上吃凉面烧饼。在当厂长的五年里,他没收过职工一分钱的礼。有的干部送钱给他,请求他在干部提拔调整问题上给予关照,被他耐心委婉地说服一番,将钱退了回去。对客户送他三千、五千、一万、最多一次送三万的钱,要求尽快供应k-1号产品并适当压价,他也一分不收,坚持不压价。

    本来,方箭在男女问题上是挺注意的。他想,自己年轻,前程远大。要想干成一番大事业,必须严格约束自己。平时跟女职工绝不开粗俗的玩笑。精减机关人员时,他把办公室原先的打字员、档案员都换成了男的。一个女秘书也让他给调到宣传科去当了干事。参加客户邀请的舞会,对舞伴也是彬彬有礼,从不动手动脚。还有的客户带了小姐来“攻关”,请他吃饭跳舞,他也婉言谢绝,说没那个爱好。完全是一副当代青年企业家正人君子的形象。

    但两年前初春的一天,方箭被一枚地对空糖衣炮弹击中了。那天上午他接到一个电话,是厂供销公司副经理翟跃进打来的,说东边有个河岔化工原料厂的陶厂长来了,要见他,商谈供应原料的事。方箭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最近产品销大于产,挺紧张。不少客户在几个月前订了货,现在还没拿到。原料更不缺。你让这家客户先等等。这次就不见面了吧。”翟跃进说:“这个老陶不是一般关系,是我的个铁哥儿们。过去对咱们支持挺大。他想认识认识你,交个朋友,以后常来常往。生意成不成无所谓。另外,咱俩也好几个月没在一块儿坐坐了,还有几个事儿要跟您汇报汇报。您这大厂长日理万机,也该放松一下了。”方箭想了想,晚上没啥事,就说:“好吧。”翟跃进说:“那下午6点,请您到我家来,咱在家里说话方便。我媳妇到西安旅游去了,还得四五天才能回来。”方箭以前曾在翟跃进家看过几次带“色”的光盘,心就有点儿动了,说:“行。”方箭6点15分到了翟跃进家,一进门就说:“抱歉,迟到了十五分钟。”翟跃进说:“又不是出席联合国大会,点还卡得那么准?”就介绍梳着背头矮矮胖胖的陶厂长。还有一位穿一身白色真丝裙装细高挑个头的年轻女子,翟跃进说是“黑小姐”,人却长得又白又嫩,也就二十一二岁。陶厂长毕恭毕敬,先请方箭上座,翟跃进坐在左侧,自己坐下首和方箭面对面。让黑小姐坐在了方箭右侧。菜是在附近一家餐馆订的,不一会儿两个小姐就用食盒送来了。黑小姐开了一瓶五粮液,先给方箭斟酒。方箭看到她那染了桃花色指甲油的纤纤十指,心就微微一动,不禁又想起了林梦珠那嫩如葱白的双手来。林梦珠打从化三厂调走后,曾在化工科研所当团总支书记,又去上了三年大学的干部专修班,后来担任市机械局副局长,现在是什么情况,就不清楚了。算算,已是七八个年头没见她了。

    酒过三巡,陶厂长敬过方箭两杯,又敬了翟跃进后,黑小姐就开始敬方箭。方箭好久没放开胃口喝白酒了,以往请客或被请,他都是礼节性地喝几杯啤酒。而今天,不知怎的,心情竟特别的好,一连喝了七八杯也觉得没事儿。特别是黑小姐娇声滴气的敬酒劝酒斟酒,更让他如沐春风春雨,空气里全是丁香花的浓郁香气。四个人边吃边喝边聊,不知不觉一个小时过去,一瓶五粮液底朝了天。陶厂长示了个眼色,黑小姐就又拿一瓶要开。方箭说:“行了,不喝了!再喝就醉了。”手就去拿黑小姐放在腿上准备开盖的酒瓶。黑小姐却捂住了他的手,娇声说:“方总,您别管!你们老朋友难得一聚。好事成双,得开两瓶嘛!”方箭心中有了点儿感觉,脸发了红,说:“那就听你的吧!再稍喝点儿。”然后起身去卫生间。出了卫生间,在水龙头下洗手时,翟跃进老鼠一样无声地溜了过来,悄悄对他说:“厂长,待会儿,我和老陶去外边宾馆住,您和小黑就住我这儿。”说着双手并起,打了个珠联璧和的手势。方箭顿时瞪起了眼,脸涨得更红,连连摇头:“不不!可不行!老弟从来没做过这种事。”翟跃进说:“在咱家里,最安全了,万无一失。另外,原料要不要他的,无所谓。这么嫩的个小蝴蝶,不吃不是太可惜了?”方箭不再坚决,却说:“他可别借这事要挟我呵!”翟跃进说:“他敢!绝对不会的!”

    方箭也明白翟跃进是借此巴结自己的。他那个副经理已当了五年,因有个50多岁的正经理压着,老提不起来。今年春节前,他以给方箭的女儿点“压岁钱”,试探着送了一万块,被拒绝了。后来就老想找个机会讨方箭的欢心。

    两人回到酒桌上,又喝了几杯,翟跃进就说和陶厂长去看看住的地方,一会儿就回来。黑小姐送他俩出了门,复又卡上门,悄悄挂上了锁链,转身到小餐厅里,端起自己的杯子,搂住方箭的肩膀,要喂他一杯酒。方箭喝了酒,一把抓住她的腕子,黑小姐顺势就倒在了他的胳膊弯里。方箭半醉半醒地瞅着她的粉脸樱唇,问:“人长得这么白,怎么姓黑?”黑小姐瞟了他一眼,站起来,身子刚转过去,短袖衬衣已落了地,露出了背上的一只不知是贴上还是纹上的挺大的黑蝴蝶,蝶翅上有红色的圆形花纹。方箭很是惊奇,说:“原来是姓这个黑呀!”

    这是他第一次与妻子之外的女子有了这种事,当他扑腾了好一阵子时,还迷迷糊糊地怀疑这是不是在做梦。也许是名酒的作用,也许是黑蝴蝶那皎白如玉的肢体的关系,方箭和她搏斗了好久好久还难分难解。方箭大汗淋漓,紧抱着她说:“我从来没享用过这么美的美人儿。你可真是个蝴蝶精呵!是喝黄河水喝的?”黑蝴蝶咯咯地笑着,说:“能得到你这么大的厂长的宠幸,我实在是太荣幸了!我真舍不得离开你呀!”一句话提醒了方箭,他想,这块自己送上门来的肥肉,不能就这么轻易地让她飞走了。就说:“如果时间允许,那你就陪我三天吧!”黑蝴蝶说:“不用说三天,就是三十天三百天、三十年也没问题!”女子使出了浑身解数,既温柔无比又野性十足,令方箭惊喜不已。本来,他以为跟小卉已经够浪漫的了,不料在黑蝴蝶这里还有这么多的奥妙呵!这一夜,两人几乎没合眼。直到第二天早上八点多才起来。方箭双手扶着她腰间的凹陷处,问:“美人儿,我怎么感谢你呢?”黑蝴蝶“扑哧”一笑:“看来方总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这种情况,对于客户来说,都是求之不得的。还要您感谢?”方箭说:“可我这心里,总觉得欠了你点儿什么。”黑蝴蝶顺水推舟,说:“那请老总在适当的时机,关照一下老陶的厂子吧。”方箭刚要说“今天我就批准进他的f-1号原料”,瞅着美人鱼般的黑蝴蝶却又变了卦。签了字,他们送了货,拿了货款,目的一达到,就会溜之乎也。你再找他们就费劲了。于是就说:“好的,我忘不了!”黑蝴蝶把一只手按在他的心脏部位上,说:“老总这儿想着我,就行了。”方箭穿衣下床去刷牙洗脸,说上午厂里还有个调度会。黑蝴蝶说了声:“等等!”披着长发拿过自己的小包,从里边拿出两捆百元大钞,放在床头柜上,说:“这是老陶让我孝敬您老人家的。”方箭的心动了一下,却说:“不不,我一张也不要。事成之后,你们答谢一下翟跃进吧!他老娘在农村,长年有病,花钱不少。不过,你们别给他太多。至于我,老陶把你送给我,就行了!”黑蝴蝶扑过去,又抱住了他,说:“你这样的老总,真是太少了!”

    上午开调度会时,听着各车间主任的汇报,脑子里却开了小差,眼前老是晃动着那玉一样的背上的大黑蝴蝶。会刚开完,看看表才11点20分,驾上车屁股后边一溜烟又去了翟跃进家。第三天早饭后,方箭只去厂里点了个卯,跟副厂长陈坚说有点儿事,就又驾车去了翟跃进家。他干脆关了手机,只觉得变成了原始森林里的猴子。本来,他计划起码要跟她呆上四五天的。可市化工局来了个通知,要他明天去北京开一个规划会,由黄振国带队。他看看那会议内容,让别的副厂长去替开不大行,只好忍痛跟黑蝴蝶告别。临走,他把她给的原料申批单,放在她那背部的黑蝴蝶上,签了个“同意购进1000吨,货到付款”。而按一般情况,货款起码要三个月或半年之后才能支付的。陶厂长这一下子卖出去了价值300万元的原料,还立刻就拿到了货款,能亏待了黑蝴蝶?女子双膝跪起来,抱着他的腰哭了。

    陶厂长和黑蝴蝶走后,原料很快就送来了。过了一个月,黑蝴蝶自己又来了一次,还是在翟跃进家,陪了方箭三天三夜。方箭又批示老陶的厂进货1000吨。但打那,黑蝴蝶却再也没来。方箭想黑蝴蝶却想了好久。有好几次,他想找翟跃进问一下黑蝴蝶的下落,拿起话筒,已拨了号,却又放下了。

    打那次之后,翟跃进又给他提供过两个小动物。一年之后,方箭把供销公司老经理调去当了老干部处的处长,把翟跃进扶了正。翟跃进感激涕零,成了他最忠实的部下。

    如同吸大烟一样,做这种事也有瘾。有了第一次,就想第二次。因为她们的味道跟曹小卉是绝对不一样的。也就打跟黑蝴蝶的那次邂逅之后,客户再送货上门,方箭就来者不拒了。

    在品尝过几个之后,他甚至对送上门的货还有了挑剔。年龄大点儿的,长得差点儿的,还看不上。

    不只自己品尝糖弹,他还利用这种糖弹去打别人,从而为厂里办成了不少大事。

    他的“化三一号”糖弹就是小梭鱼。小梭鱼曾为他屡建奇功。这次为了争取k-3号项目,他第一个就想到了小梭鱼。他要用她先去袭击那个贪财好色的市化工局长黄振鬼儿。

    林梦珠觉得自己活到36岁,最失败的就是婚姻和爱情。在她的春心被方箭抛弃之后,还是有过几次机会的。其中一个是女同学苏薇给介绍的内蒙古边防军的排长。那排长五官不算英俊,因身材高大健壮,脸色被戈壁滩上的风吹得黑里透红,倒显得很是威武。排长一见她就迷上了,在探亲的20天里,找了她15次。直接就说,如果她同意,马上就可以去登记,然后带她去部队度蜜月。还说部队好多干部战士回家找对象都是这种速战速决的闪电战术。可她觉得这太突然了,以致拒绝了他几次想搂搂她的企图。排长探亲假期满,来向她辞行,又重申了他的想法,如果她同意,他回部队后立即回来办理登记手续。临分手时,他热血奔腾脸红耳赤手足无措地提出要亲亲她。可她只让他轻轻地吻了红腮膀一下,就推开了。

    排长等了她三个月,她翻来覆去地考虑,一个远在风沙弥漫的内蒙古大草原,一个在风光秀丽的内地大都市天河,将来牛郎织女的漫长日子实在是不大好过。一咬牙,写了一封“今后只保持同志关系”的信。后来,才听说那个排长考入了陆军指挥学院,毕业后进步很快,当了副连长、连长。到跟她分手后的第五个年头,她又在女同学苏薇家中偶尔碰上他时,他肩上已有了两杠一星,是一个师机关的少校参谋了。身边还有一个白净秀气的女子和一个3岁的儿子。

    走在回家的路上,秋风萧萧。梦珠的心也如秋风吹动的一片枯黄的柳叶,瑟瑟发抖。

    梦珠一进厂在机修车间当维修钳工。因会写个广播稿总结材料什么的,被厂团委调了去当干事。厂长曹铭发现了她文章写得好,写得快,就常让她写个干部学习总结、职工思想情况调查什么的,倒把厂办秘书晾在了一边。曹铭又常借看她材料写得怎么样了,到团委去转转,但去了坐下就不想走。边吸着烟,边欣赏着她写字的姿态,边跟她聊天。聊得梦珠写不下去了,笑着说:“厂长,这材料您不是急着要吗?”曹铭两个大大的鼻孔里喷出两股浓浓的青烟,说:“不急不急,休息会儿吧,别累着了!”梦珠咯咯地笑了起来:“厂长真有意思,急要是您,不急要也是您。”曹铭望着她,有点儿神不守舍地说:“小珠儿说话真好听,笑起来更好听。”梦珠含羞又笑了笑,却被曹铭喷出的烟气呛得咳嗽起来,就起身去开窗子,想换换空气。谁知,她双臂刚抬起来,就被曹铭从身后抱住了。梦珠吓了一大跳,挣扎着说:“厂长,不行!您是领导哩!”曹铭说:“领导也是人嘛!也有七情六欲,也有爱美之心哩!”梦珠挣扎了几下,就不挣了,又担心有人来撞上,忙说:“行了!门!门!”

    曹铭却不放手,说:“门早闩上了。”又说,“孩子们总唱,‘小鸽子,真美丽,红嘴巴,白肚皮’。我看你这小鸽子的肚皮白不白!”说着就掀梦珠的毛衣。

    梦珠仍怕有人来,坚决不让再继续下去。恰巧这时外边走廊里响起了咚咚的脚步声,梦珠忙推开他,去轻轻拉开了门插销,又坐到办公桌后若无其事似的写材料。但眼前一片迷茫,原先构思的下一段,竟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

    曹铭也觉得在这儿蘑菇不妥,就走到她身边,悄声说:“下班后,我6点20分在天河二桥西边等你。”梦珠没有应声,但下班后还是骑自行车去了。冬日的天黑得早,四周空无一人。她来到他身边,刚停下车子,就被一把抱住。梦珠虽谈过四五个对象,却从来没让男子吻过,她一时晕晕乎乎,竟连他那满嘴的烟味儿都没闻到。

    曹铭搂着她缠绵了好长时间,挺陶醉地在她耳边说:“小珠子,我会对得起你的。”因天太冷,做别的事不方便。加上梦珠一个劲儿地推拒,两个人才分了手。打那,曹铭又约她到那片槐树林子里去了四次。梦珠每次掌握的进展分寸跟第一次差不多,只不过时间比第一次长了点儿。但到了第五次,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正当曹铭又咬住她的口不放时,她听到了附近有杂乱的脚步声。忙睁开眼一看,身旁站了三个黑影。她慌忙推开曹铭,曹铭却穷追不舍地又抱住了她。梦珠急了,说:“有人!有人!”曹铭这才猛醒过来,急忙转身。三个黑影已从三面包围了他们。一个黑影看不清曹铭皱纹交织的五官,以为是两个年轻人谈恋爱的,要把他轰走,好分享那个女的。他们三个月来已做了八起这样的事,却没有一个受害女子报案。就手持在月光下闪着寒光的刀子,威胁曹铭说:“饶了你,你滚!滚得远远的!”可曹铭一点儿也没害怕,这个曾当过三年保卫干事抓过几十名小偷歹徒的昔日英雄从裤子口袋中掏出了一把手枪,“咔嚓”一声顶上火,冲三个黑影晃了晃,厉声道:“我命令你们马上滚蛋!不然,让你们一个个脑袋开花!”三个黑影树桩般愣了几秒钟,几乎同时叫了声:“快跑!”转身就夹着尾巴沿着河边逃进了月光下的夜幕里。

    受了那次惊吓,梦珠再也不敢跟曹铭去那片槐树林子了。隔了一个星期,曹铭又约她去了郊区一个农民朋友家,那朋友应付了几句,就关上大门走了。但梦珠坚决不让曹铭跨过最后一道防线,弄得他很是丧气。梦珠也怕得罪了他影响自己今后的进步,就说:“等我结了婚之后吧!”

    曹铭屈指算算,梦珠今年已二十三,顶多再过两三年就成家。反正她是自己嘴边的一块肥肉,吃她只是个时间问题,那就等等吧。反正自己还有两个活的可以经常“改善生活”。为了进一步拢住她,曹铭先把团委副书记提为六车间的支部书记,同时提拔梦珠当了团委副书记,由她主持工作。正书记空缺。

    梦珠当了团委副书记,就琢磨着怎么摆脱曹铭的纠缠。这时,她对这个半大老头子已很讨厌了。于是,她就不动声色地向方箭发出了一个个玫瑰色的无线电信号。想尽快地落实一个男人,以此来阻挡住曹铭的骚扰。可没想到,她的信号却一个个落了空。

    曹铭又约她去了那个郊区农民家三次。有一次他企图把她绑在室内的柱子上,实现美妙无比的目的。可由于她坚决不干,美好设想没能得逞。他恼羞成怒,恶恨恨地说:“你再不答应,我明天就让你下车间!”梦珠害了怕,却仍不愿答应他,灵机一动,赔着笑搪塞说:“我正好来了‘那个’。过几天吧……”曹铭这才罢了手。梦珠回到家,心里一个劲儿地发虚,额头、后背、手心、脚心也直冒冷汗。自己虽是个中层干部,可身份仍是个工人,没转干。他一句话就可以把自己的小乌纱帽捋掉。如果回车间再当维修钳工,人生就发生了大倒退。曹铭在上边压着,自己也很难再有出头之日了。

    也就在曹铭等着吃梦珠这块肥得流油的红烧肉时,她的命运却发生了一个小小的转折。一天,梦珠去市化工局参加一个会议,向副局长黄振国汇报厂里开展新长征突击手活动的情况。梦珠口齿伶俐、中心突出、条理清晰、简明扼要的汇报,引起了黄副局长极大的兴趣。汇报会结束后,黄副局长单独留下梦珠,和蔼可亲地询问了一些厂里的情况,又顺便问她多大了,当团委书记多长时间了,有对象了没有。当听说还没对象时,黄副局长哈哈大笑道:“要不要老叔给你帮忙呀?你爸爸是化工厂的老工人,是我的师兄嘛!你叫我个叔叔,对不对呀?”梦珠忙乖巧地叫了一声黄叔。

    仅过了三天,黄副局长就打电话让梦珠到他办公室去一趟。梦珠去了之后,黄振国就说给她介绍个朋友,是他的侄子,叫黄进,工农兵大学生,1955年生,属羊,比她大4岁,在市化工局下属的设备公司当干事。又安排他们见了面。梦珠跟方箭刚“吹”了半年多,见黄进小伙子一表人才,是大学生,又是机关干部,心里很是满意。两人很快就双双坠入了情网。在第三次约会时,梦珠就半推半就地跟他“对了火”。如果是在黄进独身一人住的那间小屋里约会,每次一见面,一句话不说,就如藤缠树树缠藤地抱在一起,两只口扣为一只蚌,好长好长时间不分开。黄进虽迷恋梦珠的美貌,但听人说她谈过三四个朋友,自己心里老是嘀嘀咕咕的,就想来点儿“科学试验”。但是,无论黄进怎么软缠硬磨,梦珠却就是牢牢地守住最后一道防线。她虽不知道,黄进谈过几个女朋友,还跟一个有过多次的尝试,但从他的言行中,也隐隐约约感觉到他是有点儿体验的了。心想,绝不能让他轻易得手。如果让他得了手,他再怀疑自己的过去,认为自己轻浮,跟自己散了伙,那可就亏大了。她再三安慰他:“反正我是你的人了,你就等那两个红本本拿到手之后。”梦珠还主动出击,到曹铭那里汇报了自己跟黄振国的侄子交朋友的事。曹铭一听呆如木鸡,也就打那天起,再也不去纠缠梦珠了。

    与此同时,黄振国采取了个曲线救国的方案,他担心把梦珠调到局里在自己身边招人口舌,就让局人事科一个电话把她从化工三厂调到了市化工研究所,当团总支副书记。官名虽不大一样,级别却是一样的,而且是进了科研机构上层建筑。曹铭顿时傻了眼。打那,他再也没去找过她。到局里开会,两人见了面,也只互相看看,连招呼也不打,手更不握。

    恋爱谈了刚三个多月,黄进被梦珠馋得憋得欲火难耐,就提出去登记。此事正合梦珠心意。两个人从单位上开了介绍信,回到黄进的小屋,准备第二天去领结婚证。黄进不由分说就解梦珠的衣服。梦珠虽羞羞答答,却并不心虚。黄进的一颗心也落了地。梦珠绝对没想到做这种事是那么的美妙。第二天,两个人没去领结婚证,也没去上班,整整一天都缠绕在一起。第三天上午去上了班,中午又像老鼠一样急急忙忙溜回小屋。两个人一直同居了一个多月才去开了结婚证。新郎带着她,从天河飞到广州,从广州飞到杭州,又飞到上海,飞到北京。蜜月度得如漆似胶。旅行回来后上了班,分了喜糖。同事们就跟这个光彩照人的新娘开着“胖了瘦了”的玩笑。

    当她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去给黄振国送喜烟喜糖时,黄振国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说:“你答应我的那个账,该还了吧?”

    梦珠稍犹豫了一下,黄振国就把眼一瞪:“怎么?说话不算话?”

    梦珠什么也没说,下午下班后,悄悄溜进了他的办公室。打那,黄振国几乎每个星期都召她去一次。再之后,梦珠副书记的“副”字给去掉了。当她跟他在一起时,虽体验到了一个中年人与一个青年人的不同感受,但心里却一个劲儿地嘀嘀咕咕,长期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果然,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年之后,有一次黄进跟当时的局办公室干事好友小刁聚会时,酒到半酣,小刁踌躇再三,冒着极大的风险低声提醒了他一句。黄进的酒顿时醒了大半。

    他跟踪了梦珠好几次,这次终于盯着她在一个星期天的下午三点进了市化工局后院的小门,过了一个小时零十二分钟才出来。为了抓到更可靠的证据。又一个星期天,吃了午饭后,他跟梦珠说要去看个同学,就出了门。但他直接去了市化工局,进了空无一人的大楼,躲进了男厕所里。等到两点半,听楼下传来沉重的熟悉的脚步声,就猜出是谁来了。从厕所的门缝往外看,见果然是矮矮的挺着大肚子的黄振国。他把厕所门推开一点儿,看着黄振国走到东头办公室门前,从腰带上取下钥匙开了门,进去了。门又“咔嚓”一声带上。仅隔了三分钟,他又听到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那声音轻得如一只猫在房檐边上行走。接着,门缝边闪过了一个穿米黄色短衫长裙的身影,连那飘过来的发香肉香都是那么的熟悉。她为了走路没有动静,居然换了一双蓝色的胶底网球鞋。黄进的头顿时大了,胸腔里的血燃烧了起来。他又悄悄地把门推开一道缝,目送着她走向走廊的尽头,在一扇门前停下,还往后看了看。黄进忙把门缝再缩小一点儿,闭上一只眼,用另一只眼像瞄准目标射击般往外瞧。她伸出右手,拧门把手。门无声地开了,她闪身进去了。

    他想冲过去,三脚把门踹开。他踢过七八年足球,那扇薄薄的木板门根本不在话下。但他还是用大拇指中指死死住发跳的太阳穴,努力使自己镇静了下来。如果这样一闹,黄振国的副局长很可能就干不成了,即使保留副局级,调到别的单位也会有职无权。目前,老局长面临退休,黄振国正踌躇满志地准备接班呢。要是他栽了,自己的靠山不就垮了?还有梦珠,她的名声臭了,还能当青年的带头人团总支书记?她栽了,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离婚?离了之后,自己的处境会更加糟糕。更何况,这两个人,一个是自己的叔叔,一个是自己的老婆呢!他拧开水龙头,却不敢拧得太大,让水流出响声来。就把脑袋伸过去,冲了个透凉透凉。又弯下腰歪起头把嘴伸过去,对着水龙头喝了一肚子自来水,浇了浇心头燃起的烈火,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出了厕所,下了楼,回家去了。

    为了制止梦珠和黄振国这样持续下去,黄进想了好多天,想出了一个主意。他找了个外单位的朋友,让他给写了一句:“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珍惜乌纱帽,放弃他人妻。”又在另一张纸上写了一句:“自尊自爱,当心露馅。”然后,给黄振国写了两个信封。

    他把第一封信封好,贴上一枚邮票,投进了市化工局附近邮局门口的信筒。过了三天,又寄出了第二封信。

    这枚“爱国者”导弹果然管用。黄进又跟踪了梦珠几次,果然她不去黄振国那里了。但几个月后,梦珠去天东市出了一次差,说是学习一家化工厂团委的先进经验,往返四五天。黄进开始没在意,之后就有所警觉,找小刁私下打听了一番,恰巧黄振国在那几天也外出了,而且也是去了天东市。黄进恨得咬牙切齿。想要刹住这两个人的往来,最关键地还是要管住梦珠。这天晚上,他从外边喝得酩酊大醉,回到家找了个借口,大骂梦珠对他不忠,在外边有野男人。梦珠一惊,见他始终不说她跟谁,随即镇静下来,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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