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回来，杨晓红听到了。杨晓红还听到丈夫的声音，她心里一喜。可是丈夫并没有进来。不进来就算了，她不可能去喊他进来，尽管他们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发生了什么呢，他们分居了，看起来如此，但是的确没有什么。她根本没有想到和他离婚。她是个很封闭的女人。她也不是生气。他不进来她才生气哩，过去他不是这样的。杨晓红听见孩子进了他自己的房间，她坐起身子，又躺下来。她是想去问问的。这么晚了回来，她应该问。但孩子是和父亲一起回的，她觉得问了挺没意思的。杨晓红越来越少问了，不是她不想问，而是每次问孩子，孩子的回答总是应付式的，简洁得很，好像杨晓红的询问是想从他嘴里挖到一块金子。所以杨晓红不但尽量少问，而且对他不加限制了。她觉得这样做有点像是同孩子在憋气，但她暂时也没别的办法。他不太信任她，就是问了，他也不会讲真话的，不问倒好，一问他的逆反心理更重了。杨晓红相信，孩子虽然待她这样，但是在他的身上，流着和她极其相似的血液和情绪。

    孩子回来，杨晓红正在做梦。这几天，杨晓红始终做着相同的梦。孩子回来的时候，这个梦又出现了。梦中的杨晓红坐在窗前，眺望着小街。这是一条灰白色的街，狭小细长，倒也望不到头。杨晓红没望多久，那个陌生男人便出现了。陌生男人独行在小街上，踽踽独行。陌生男人的样子，就像一个盲人，但是他不用竹竿，走得也很稳，所以更像一个睁眼瞎子。虽然是一个睁眼瞎子，虽然那陌生男人没有朝这幢简易楼上张望，杨晓红还是感到害羞。倒不是因为让人窥破了心事，而是因为梦中的杨晓红光着身子。光着身子倒也好，杨晓红光身子上还披着一件半透明的睡衣，半遮半掩的，这就更有挑逗的嫌疑了。梦中的杨晓红非常害怕那个陌生男人会因此看低了她。慌乱之间，杨晓红急忙想到床头找件衣服披一披，她刚一动弹，身上的睡衣就松开了，像一只鸟的翅膀，忽然膨胀，连杨晓红自己也感到身体的凉意了。偏偏这时，斜对面那间小店的电灯又亮了，强烈的灯光照过来，杨晓红的身体给照得雪白雪白。那个陌生男人怎么会不注意她呢？他不注意灯光下的杨晓红，才真是杨晓红不敢想象的哩。

    孩子回来，杨晓红也醒了。客厅里灯光照进来，杨晓红翻了个身躺下来后，想想刚才的眺望，确信自己真的做了个梦，她对梦中的景况稍一回顾，却发现梦中的情景全部发生过，而且不止一次，可以说这是梦的再现，却绝不是一场梦，因为人们都说梦与现实恰恰相反，或者梦总是现实里没有发生过的。因而倒不如把刚才的情景看成是一次回忆更好。杨晓红悄悄地下了床，谛听着孩子的声音。孩子似乎已经上了床。杨晓红靠近窗前，这一来她更为大吃一惊：斜对面那间小店的灯果然亮着，好像没有歇过，雪白的灯光照过来，杨晓红就像一只大鸟，这一来她的梦就要重新被推翻掉了：难道她一直没有睡吗，还是那固有的梦延伸到了现实？那么她现在是睡着，还是醒着呢？

    杨晓红无法证明这一切，就扭亮了台灯，给自己披了一件衣服。杨晓红开了房门，轻手蹑脚到了孩子的房间。“睡啦”杨晓红问，孩子没有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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