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偏远小城的杜婵,已经在这个城市漂泊多年,换了不下二十来个工作。杜婵喜欢干一阵子就停下来,写她的小说。当体内的情感挥发殆尽,而口袋里的钱也所剩无几时,她又想起工作来了。这并不意味着她喜欢换工作,而是没有人能习惯她。杜婵很想把工作做好,但写作让她力不从心。她的口袋里除了有几个硬币,还有一张名牌大学的文凭,因为喜欢写作,那是张肄业证书。不过有总比没有好,所以她通常总是揣在口袋里,以便亮出来时,人家能够多看她几眼:这是个漂亮的女人,有年龄上的优势,又有心理上的成熟,写作使她天真浪漫与歇斯底里兼而有之。这是一个青春永无止境的女人,好在这个城市挺大,大得不愁找不到工作,当然很少称心如意,杜婵已经习惯了听天由命,这样一来,换工作反而成了她打击自我、刺激写作的兴奋点。至今,杜婵的写作尚无头绪,好像她对此也无抱怨,她仍在写。杜婵一有空就写,从未流露过失望,或者放弃。命中注定,她要写下去,这是杜婵的执着,并致使她最终来到杨晓红男人的对面。
对现在的工作杜婵还是满意的。这是机关,上大学时她最讨厌的去处。杜婵对机关的厌恶来源于对契诃夫的崇拜,她喜欢那个俄国佬的《小公务员之死》,并且相信这种状况永远不会改变。出乎意料,她应招来到国家机关,而且乖乖就范,不过已经有别于学生时代的想法了。生活是能够检验人的。至少她不会战战兢兢。她没有任何犹豫就跨进了机关的大门。为了扫除前进中的障碍,她使出看家本领,代价是和处长睡了一觉。
目前杜婵有两个男朋友。也可能是三个。与另外几个男人的关系也暧昧不明,这要看进展,和双方的喜好。主动权在杜婵一边。和那个脑门冒油的处长睡觉之前,杜婵至少有两个晚上没有睡得着。杜婵是个坦率的女人,她喜欢挑明了干。也许在某个雨夜,杜婵感到孤独了,她能在咖啡馆里坐到天亮,此时如果恰好她的对面不远处,也坐着一个不回家的男人,如果杜婵满意,或者兴奋,或者为了别的什么,或者什么也不为,他们会一前一后,或者不约而同地起来,她跟着他,或者是他尾随着她。走到不远,他们就会相拥相抱,手心贴着手心。如果你是那个陌生的男人,你一定能够感觉到杜婵强烈的颤栗。他们将尽其所能,尽力而为,完了一切之后,他们会变得更为亲热,一前一后,或者不约而同,或者一个望着一个,离开,不留名姓。但杜婵会感到很满足。走向深渊的感觉,但决不是噩梦———在与陌生男人交欢的过程中,这种感觉将会出现,刺激杜婵的心跳。而从深渊返回的感觉,更像是一次心旷神怡的呼吸。它能让杜婵对今天所做的一切,有一个确认,一个明了的答案。对这种游戏杜婵现在是越陷越深了,就是现在已经拥有固定的男朋友,她也依然偶一为之。就像毒素,浸入于杜婵的身体,但绝不会让她骨瘦如柴,杜婵因此倒更加健美了。但杜婵决不喜欢偷偷摸摸。
她有什么必要偷偷摸摸的呢。也许那样做一样能唤起兴奋,杜婵却不屑一顾。但和处长睡觉,就意味着一桩交易的达成。这实在有违杜婵的性格:不要责任,不要结果。一切责任和结果都会使生活加重,淡而无味。现在生活逼着她这么干了,杜婵决定和她的那些男朋友准男朋友商量商量,再作定夺。
第一个男朋友听了之后,立即大发雷霆。杜婵给了他一支烟,替他点着之后,把烟吹到他的脸上,杜婵说:你滚吧,不要让我再见到你。
第二个男朋友听了之后,立即喜形于色,眉开眼笑,这交易划得来:他那笑咧的嘴巴似乎在说。不定他的心里已经在替自己的未来作打算了,杜婵想着,给了他一支烟,替他点着之后,又给他开了门:你走吧。杜婵说。
第三个男朋友听了之后,沉吟不语。杜婵试着耐下性子,等。也许他别有良策,那个家伙始终不开口。难说是不是,杜婵问,她收起烟盒放到他的手上:我走了,什么时候想到主意,就呼我。
第四个男朋友倒是很爽,他对杜婵建议道,也许我说了你不一定会采纳,你还有些什么朋友?咱们一起来决定如何。对此杜婵倒也无话可说。这个家伙自告奋勇,为杜婵搞了个聚会,乐得杜婵美滋滋的。那是杜婵来这个城市之后最热闹、最开心的一晚。男人们陆续而来,像进入自家门一样坦然,每个人都给杜婵带了件价值不菲的礼物:她是晚会的主角嘛。没有出现杜婵预料的敌意,男人们显得很自信,风度翩翩,谈笑风生,酒酣耳热之后,更是气氛高涨妙不可言了。大家都认为,有一个称心的工作,对杜婵来说,是当务之急,而且有百利无一弊。至于和处长睡觉与否,大家都避而不谈。有什么可谈的呢,所有的建议可能都会让杜婵扫兴,有违杜婵的初衷:还是你自己拿定主张吧。告别时他们这样说。这个晚上,杜婵很感动。这个晚上杜婵没有把自己交给那个为她操办聚会的男友。她爬进一辆二手吉普的后座。下半夜刮了风,下了雨。杜婵让车停在一棵幽会树下,关掉灯,她招招手,二手吉普的主人就来到后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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