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哪儿？”走过一个街道，杨晓红立住了脚，杨晓红的男人像是听到了命令也立住了脚，“不是去吃早饭吗？名人，还是黄金海岸，听你的便。”杨晓红的男人挽住杨晓红的胳膊。杨晓红的男人感受到了行人们的目光，不禁稍稍挺起了胸脯。杨晓红的男人长得并不丑，况且男人要的是气质，但不知为什么，他总是觉得杨晓红和他结婚，他占了不少便宜，而杨晓红则受了不少委屈。他爱他的杨晓红，无法形容他的爱。她怎么会那么乖地嫁给了他？杨晓红的男人还记得杨晓红最初倒进他怀里的羞羞答答神情，杨晓红的神情是羞羞答答的，但是杨晓红一听到他的求婚，想都没想就倒进了他的怀里。她怎么能这样快，这样随便，不假思索？杨晓红的男人经常这样偏执地想，想一想，就抽自己的脸，好像自己这样的念头会亵渎了杨晓红，可这样的自我遏制反而让他这样的偏执更加经常反复了，她是不是有过什么不为人知的经历？他们从小在一起，看着对方长大，关于杨晓红的一切，他听到的尽是赞美，他们结婚后，他得到的也尽是人们的艳羡，人们说：你们终究要离开这里的。果然，现在他们就要离开这里了，他们率先离开。他想：吃了早饭，他们就去拆迁办、房改办。他已经不在乎人们的议论了，与他们的离开和他的杨晓红相比，人们的议论就显得微不足道了，再说议论总是暂时的，他们离开了，就不会再回来，谁也不会回来了，他们和他们再也不会在一起了，谁还管谁？杨晓红的看法也不是不对，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走吧。”他再一次催促道，同时朝四围张望了一下，似乎怕行人听出他对杨晓红的恳求。此时杨晓红却像想到了什么停下来了。男人张了张口，没有吭声，他想告诉她早饭后的打算，让她惊喜，但又觉得她不可能为此惊喜，可能还会联想到夜里他对她的残忍，他想问问她在想什么，又心慌地想她可能会更生气。他耐下性子，等等吧。他不可能请她原谅的。那太丢人了，要原谅还是回去原谅吧。要他干什么都成，这样想着他再次抬高了胸脯。“你去吧。”杨晓红盯着男人的胸脯说，“我回去。”

    杨晓红的男人有些不相信地望着杨晓红，杨晓红跑了几步，只得再次说了句：“你去吧，我回去了。”

    在上午的大街上，这对夫妻交接班似的逆向而行，神情异常的诡秘。最先是杨晓红消失在人流中，接着是杨晓红的男人，他摊一摊手，摇摇头，大度地对着妻子的背影，走向他的办公室。

    杨晓红的男人迟到了一个小时。“足足一个小时。”坐在他对面的小姐告诉他，小姐面带微笑，抱起一包文件，又突然放下来，“哟，瞧你的眼睛熬夜了？”杨晓红的男人没有吭声。他支起二郎腿，下巴也支到叠在一块的手背上，晃晃头，既像否认，又像默认。然后他就开始收拾桌子，结果他显得手足无措。事实上他的桌子已经收拾过了，收拾得一尘不染。自从对面的搬进来之后，他的桌子再没凌乱过。他很不习惯，而且一直不习惯。他批评过她，得到的却是她的微笑：我做得还不够好。她说。这倒使他不自然了，他尽量缓和语气，向她解释。你不用解释了，对面仍然微笑着，那么你说我该做什么呢？他们没对你说？他问，两只手随意地摆弄着圆珠笔。她朝他的手瞟了一眼，说，他们只是叫我到你这儿来。是的，他放下了手中的笔，向后仰过去，这倒是个问题。你不要担心，她说，我也不会逼你，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后来他就听任她了。只是不习惯。不习惯。一直不习惯。这使他找不到笔，找不到要看的文件，找不到需要的那种方格纸了。有一次他火冒三丈，正好她匆匆地进来。我去唱山歌了。唱山歌？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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