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晓红走出病房，腼腆的人本想叫住她，又忍了回去。他是从她的背影认出她的。他叫住她又能说什么呢？说他认识她？那只能让她笑话他。你记着别人，没有理由要求别人记着你。他现在有伤在身，要是那么一说，弄得不好她会认为他病上加病哩。不过，这是一个古怪的女人。腼腆的人摇晃着头，给杨晓红下了一个结论：一个美丽得古怪的女人。她居然说着说着就倒进他的怀里了。他亲了她一口。一口？两口。一口亲在她的头发上，她没挣，他又亲一口，却亲到她的脖子上。但是她似乎毫无知觉。也许这种机会对她来讲太多了，她已经麻木了。她不在乎他这样的不痛不痒。或者是她在心里谅解了他：他是一个病人嘛。

    这一点猜测让腼腆的人恼火，可是杨晓红却微笑着和小弟步入病房，好像病房是他们共同的家，小弟是他们共有的孩子。小弟的头扎在杨晓红胳肢窝里。小弟那个高兴啊。小弟向杨晓红仰着脸，好像在等待着她的回答，而回答小弟的是杨晓

    红更为温和的一笑。他们似乎作出了什么秘密交易。腼腆的人有些嫉妒，但自豪大于嫉妒。他决定，他必须好好地珍惜这个时机；腼腆的人完全忘了自己的身份。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三个的关系更为突飞猛进。尽管杨晓红仍然板着脸，尽管他们谁也没有道出以往的相遇，腼腆的人却认为她心知肚明。她完全把小弟当成她的孩子了。她送他去上学。她给他买肯德基。她对小弟的决定表示不理解。小弟说过，爸爸的伤口一好，他就回那边去。杨晓红的忠告是：也许小弟和爸爸在一起更合适些。为什么？小弟也不理解。“那么，为什么这些天来，不见你妈的影子呢？”妈不喜欢爸爸。“那她肯定也不喜欢你。”杨晓红一点也不让步，直到小弟哭起来。

    有一天上午，她从他的胳肢窝里取出温度计———他认为放在嘴里好，可她坚持着掀开他的被子，伸进他的胳肢窝，让他感到透心的冰凉———她问他：怎么突然不走小街了，他正想回答：门外走进一大帮子人，都是他的同事，他的领导。

    同事们给腼腆的人带来的消息是，伤他的那小子进去了。“怎么没人招呼我一声？”腼腆的人表现出不相信的样子，“那几个警察还特别叮嘱我，出院时一定要通知他们，可他们再没来过。”

    工会主席说，“我的伙计，你就不要较真了，我们来，不仅仅是告诉你这条消息，更主要的是来祝贺你。”“我有什么值得祝贺的？”腼腆的人不安地挺直躯体，朝杨晓红看了又看。杨晓红今天没穿白大褂，所以他的同事们也没避她：他们大概把她当成他新交的朋友了，“总不至于我成了英雄吧。”

    “算你说对了，这次教职工全体会议，你当选为工会委员，光荣吧？”

    “是选举的？”

    “当然，全校名教工投票选举七名委员，光荣吧？”

    “是全票吗？”

    “当然不是。”

    “那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这不是更加证明你的当之无愧吗？”

    “主席先生，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腼腆的人无奈地望着他的同事们，好像他们给他带来的是一件噩耗。工会主席坐到他的床边，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手臂，似乎他的伤口转移到了那个部位。腼腆的人赶忙一缩手：他不习惯这种亲昵。“事情总得有人干，是不是？”主席说，“我们决定报请上级工会，由你担任学校工会组织委员。”

    “工会是个什么东西？”

    “你是不是在骂我？”主席有些不高兴了，“工会有工会的章程，你也是个老会员了，这一点也不知道？不过现在也不是向你解释的时候，你当然知道：我们能争取到这点权力也是不容易的。你也是这个学校的老资格了：我们工会什么时候开过会？不容易呀同志。这次校长下了决心，要好好地务实地开一次教工代表大会，吸收大家的意见，尤其是合理化建议，我们就是来听听你的建议的。”

    “我？”腼腆的人茫然地望着老头儿，你就饶了我吧：他真想这么说。腼腆的人虽然不过问学校的那一摊子事，但是那些家伙闲得无聊想的馊主意，他还是拎得清的。“会议什么时候

    开？”

    “这么说你同意了？”工会主席喜形于色，“我们正等着你拿主张呢，校长说了，等你回去，伤好了就开，你是工会的主要成员嘛。”腼腆的人感到哭

    <ter>》》</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