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去剑州的路上会经过一个叫汉州的地方，于是二人决定去汉州歇息一晚。一来是因为粮食所剩无几，可以备些粮食；二来...佛姷真的很想沐浴。

    此前居住在客栈中时，心乱如麻的佛姷无顾其他，倒是把沐浴这等事也给忘了。但如今，已经接连着快七曜之久未好好清洗身子的佛姷，她感觉自己已到承受的极限了。

    佛姷坐在火堆前唉声叹气，当今世道也不是很好，说不定到汉州时根本寻不到有充足的水用以沐浴。

    佛姷苦着一张脸看着火堆前烤着鱼肉的季苒，每日见季苒穿着款式不同的衣裳，满头青丝柔润披肩，和自己完全是两个模样，佛姷心想：或许是因为妖怪的体质与人不同罢，不过...

    她的头发也过份顺滑了吧。

    而自己的头发虽每日梳理，但远远没有季苒那般飘逸灵动，佛姷抓着发尖喟叹。

    等等。

    佛姷看着季苒突然意识到一件本应早该注意到的事情。

    鱼肉。

    鱼从河来，这附近有河，且是一条流动的河！

    佛姷“噌”的一下就起来了，季苒被她吓了一跳，手中的鱼差点掉入火堆。

    “你做甚？一惊一乍的。”

    佛姷飞速的走过去，双手抓住季苒的肩膀，目光如炬满怀希望。“你这鱼从哪抓的？”

    季苒指了指身后：“就后面的河里，怎么了？”

    果然没错。

    佛姷更加激动了，以至于没有控制好力量捏得季苒眉头一皱，季苒正欲发牢骚，佛姷便有些着急的把她拉了起来，向后面的树林走去。“带我去。”

    季苒一手拿着鱼，一手被佛姷拽着走，急忙道：“诶，你慢点儿啊，这鱼还没吃呢。”

    “边走边吃。”

    “......”边走边吃成何体统！

    不消一会儿，季苒就带着佛姷来到了河边，看着月色下波光粼粼的河、清澈的水，佛姷觉得自己重生了一般。

    “诶，你可以放开我了吧。”季苒道。

    佛姷一惊，这才注意到两人牵着走了一路，她立刻放开了季苒，看着季苒手腕被自己有些拽红的手，立感愧疚，对着季苒微带拘束的忸怩道：“那个...谢谢你。”

    季苒甩甩手，哼咛一声，淡淡道：“没事，为了显得公平些，鱼我就没给你留。”

    佛姷那点愧疚的心被打入河底喂了鱼。佛姷看着河面，也淡淡道：“你先回去吧。”

    季苒不解：“我走了，谁保护你的安全，你可别忘了，你的性命是我的，你可要争取活到被我吃掉的时候。”

    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吃，这么喜欢吃人肉，做甚还吃鱼！

    佛姷深吸一口气，竭力保持住微笑回道：“我要沐浴，你回避下。”

    “我为什么要回避？”季苒问。

    佛姷真的怀疑要不是季苒是个妖怪，自己都要往其他方向想了。

    “因为我害羞。”佛姷面无表情的回道。

    季苒了然的哦了一声算是认同这个理由，一边退后一边道：“我就在这附近，有什么事就唤我。”

    不一会儿，身后悉悉索索的声音便停止了。佛姷打探四周后，觉得这样的深夜应当不会有人出现，况且周围有茂密灌木，如果有人接近很难完全不发出动静。

    佛姷深吸一口气，夏夜里的水还是很凉的，但佛姷别无选择，身体渴望水的滋润让她忍住水所带来的痛苦。

    她先用脚尖轻触河面，待身体适应这种温度后，才将长裙褪去，只身宽袖衫襦，曼妙身姿隐隐约约藏在薄纱之下。

    佛姷缓缓向更深的地方走去，月亮倒挂在河面，随着波纹荡漾开来。

    她捧起掌心水，指尖在薄纱与肌肤间抚摸而过，朦胧月光笼罩于她，从远处看仿佛是为她穿上了一件银色的衣裳。

    清澈的河水让佛姷这几天疲惫的身体完全放松了下来，河底的石头经过水的冲洗变得光滑极了。

    佛姷不留神踩到一块光滑的石头上面，急忙踩向旁边，但却被旁边的石头划破了脚底。

    佛姷低头看去，只是浅浅的一道伤口，她将脚放于水中，任由河水带走淡淡的血色。

    她真是累极了，同时也全身心享受着这并不算很好的沐浴之地。以至于当有人接近她时，她也未曾察觉。

    来人为一男一女，看穿着打扮应是平民，他们在四周摸索路线时，被河边的声响所吸引，待凑近一看，两人却发出惊恐声，急急忙忙的往回跑。

    边跑边大喊： “皴现形了，皴现形啦！快跑啊！快跑啊！”

    河中的佛姷还未看清来人的模样，就只听见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与惊呼声。

    佛姷皱眉，责怪自己的粗心大意，也意识到此地不易久留，即刻起身向河岸走去。

    但还未等佛姷将衣裳穿上，这时灌木丛中又传来声音，佛姷躲闪不急，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而守在一侧的季苒急急忙忙的赶过来，就只看见佛姷站在河中堪堪遮住上身，此时的佛姷，薄纱紧贴肌肤，不可言说之处若影若现，但偏偏又是这样欲说还休的模样让人不禁联想。

    季苒一时愣在原地，佛姷看着季苒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看，恼羞成怒，狠狠的咳了一声。

    季苒回过神，看着望过来的佛姷似嗔怪的看着她，季苒被佛姷的眼神吓得一哆嗦，慌忙转过身，有些结巴的回道：“我、我听见你这边有声音，就来看看你有没有怎么样。”

    “无碍。”佛姷淡淡回道。

    “嗯嗯...没事就好。”季苒背对着佛姷，四周安静极了，季苒能听见水珠滴在石头上的声音和衣裳的摩擦声，再仔细一听，季苒甚至能感受到佛姷的呼吸声带着一丝急促。

    很快，佛姷就穿好了衣裳，而季苒还是背对她的模样。

    “好了，回去吧。”佛姷淡淡道。

    穿衣时，佛姷将方才的事想了想。且不说自己被看到多少，二者皆是女人，被看见应当也没什么，再者，这么黑的夜里应该也看不清。

    季苒听言转过身，瞧见佛姷只披着一件薄衣，而里面的衫襦还是湿的，季苒脱下自己的披帛盖在佛姷身上，装作刚才的事没发生过的模样。

    “天凉，穿着吧。”

    说完，便向前走去。

    佛姷捏着身上的红衣，上面还带着温热，佛姷紧了紧手臂，跟在季苒身后回去。

    接下来，两人觉得立刻上路，既然有人来过，那就表示两人或许离小镇已很近了。两人如往常般收拾包裹继续上路，只是以往“聒噪不已”的季苒却安静了许多。

    佛姷没作多想，耳边少了喧闹的声音倒也图个清静。

    就这样，两人维持着这样的气氛抵达了汉州的第一个小镇。

    镇上空无一人，房屋残破，黑压压的房子无端给人压抑的感觉，佛姷心想：还未至深夜，这个时间全都睡着了？

    佛姷瞧着这镇子，心里越发觉得古怪极了。她一边留意着四周一边驱马缓慢的在镇上走动。

    “季苒，你注意着点，我觉得这里不太对劲。”

    季苒四顾无人，倒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有什么不对劲的，不就又是一个荒镇么。”

    佛姷没说话，季苒又接着说：“其实这种镇子很常见了。大多数人被饥荒所迫，不得不去寻找粮食，而更多的人则是为了避开战乱，苟延残喘的活下去。”

    佛姷一声不吭，她知道季苒所说为真，但她总觉得这里不对劲，黑黝黝的房屋里，佛姷觉得里面有人在看着她们。

    走了一段路，两人仍未发现人的踪迹，或许正如季苒所说，这只是众多荒镇中的其中一个。

    佛姷下了马，给马喂了些许水，牵着马慢慢向前走。

    走着走着，佛姷在黑暗中仿佛看见了一个人影。她停下脚步，悄声对身边的季苒道：“季苒，你看那前面是不是有个人？”

    季苒定眼向前看去，愕然发现居然真的有个人坐在石阶上，不过那人看起来不舒服的样子，佝偻着身躯，身穿黑衣。

    “是有个人。”季苒回道。

    佛姷示意季苒向前走去，两人走到那个人跟前，佛姷壮着胆子轻声询问：“你好，我二人深夜赶路深感疲惫，请问这附近哪有可以借宿的地方？”

    眼前的人倘若未闻，低着头不说话。佛姷觉得这样的深夜出现一个从头到脚身穿黑衣之人，实在是瘆得慌。

    佛姷下意识往后退了退，拉着季苒的袖口小声说道：“咱们走吧。”

    季苒点头，随着佛姷离开。

    突然，那个人影开口说话了，声音却是嘶哑极了，像是干枯许久的老木般，“两位姑娘，莫要...莫要往前走了，山神，山神要发怒了。”

    佛姷转身走向那个人影，凑近了问道：“什么山神？”

    那个人影抬起头来，皱纹间夹些伤痕，一头乱蓬蓬的头发，衣服又破又旧，瞧着佛姷的方向痴痴道：“作孽啊，作孽啊！这都是命，命啊。山神发怒了，谁...谁都活不了，谁都活不了，哈哈哈哈。”

    说到最后，那妇人竟笑了起来。那声音就像是有人掐住她的脖子，发出的声音又干又哑。

    佛姷看着这妇人，这也是个可怜之人。她拿出自己的水囊放在妇人身旁，回过头向季苒走去。

    “前面有古怪，去不去？”

    季苒笑了，道：“你要去，我便随你去。”

    佛姷拉过缰绳，将两匹马系在妇人身边的大树旁，包裹藏于大树上。

    “诶，等等。你把这个带上。”

    佛姷接过，是两人第一次见面时那件衣裳。

    不是说扔了吗？怎么会在这。

    佛姷翻过衣裳一侧，袖口少了一截，确认是那件衣裳无疑。

    季苒见佛姷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抢在佛姷询问前说道：“赶紧走，天色很晚了。”

    佛姷听言，也不再追问，两人小心翼翼又急速的向前走去。

    没多会儿，季苒就看见前方有亮光，她用手势示意佛姷，佛姷点头，两人悄无声息的靠了过去。

    此亮光处聚集了不少的人，且都为男人，手持火把，有的拿着斧头，有的拿着锄头和镰刀，看起来十分吓人。

    佛姷小声对季苒说：“他们这是要干嘛？”

    季苒盯着前面的人群，表情谈不上和善，每个人严肃极了，且都不说话，几十个人像幽灵般在深夜里行走。

    “他们要上山。”

    过了片刻，队伍在山脚下停了下来，一个看似领头的男人站在队伍前说道：“今天！我们势必要将山妖的老窝铲除干净，让孩儿们的在天之灵都得以安息！”

    众人齐声大吼，领头举起手示意安静，又继续道：“今天，我们已有人见到了皴的模样，现在让他来给我们说说。”

    领头的话止住，人群中走出一个身形瘦弱的男人，站在领头人旁边显得小个极了，说话也哆哆嗦嗦的。

    “没没没错，今天俺和俺媳妇打渔回来时，路过一条小河，听见一些声音，俺和俺媳妇就走过去看，结果却看见皴现形了！吓得俺和俺媳妇急忙逃了回来。”

    “那你说说皴长什么样啊？”人群中有人发话了。

    那瘦弱的男人像是怕极了，双臂紧紧夹住胸部，看着众人缓缓道：“它的头发又黑又长，披了件人的衣裳，背后闪烁着一双翅膀。人人人怎么可能会有翅膀，那衣裳也一定是皴吃人后，抢抢抢过来的！”

    众人听后哗然一片，有人听后退却，有人眼中则迸发着愤怒的怒火。

    躲在人群后偷听的佛姷认定那瘦弱的男人就是跑走的人之一。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而一旁的季苒侧过身子看着佛姷笑：“山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