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佛姷从睡梦中幽幽醒来。
本以为这一夜应当是难以入眠的,但没想到一觉无梦,睡得很沉。
还记得昨晚自己还在窗前伫立,忽然间大脑混沌得很,这种突兀感让佛姷隐隐觉得不安,但没有思绪。
佛姷撑起身子,起身间碰到一份柔软,吓得佛姷立马把手收了回来。定眼一看才发现是季苒。
佛姷呼了一口气,顿时放下了心,还以为会是蛇呢。
季苒还在熟睡中,睡着的她安静了许多,和往日的妩媚来比,更多一片恬静之意。
但是两人不是分开睡的么?这是怎么回事。
佛姷微皱娥眉,轻轻摇晃着季苒,“季苒,季苒,起床了。”
季苒呢喃着翻过身,在被窝里动来动去,像只小猫似蜷缩着靠在佛姷身边。
这番姿态,佛姷抽了抽嘴角,忍了好一会儿,复又轻轻唤着:“天亮了,起身吧。”
还好这次季苒给足了佛姷面子,揉搓着睡眼朦胧的眼睛,无精打采的撑起身子,“早啊。”
“早。”佛姷淡淡回道。
季苒撑着懒腰下床,佛姷在身后问道:“你怎么睡在这?”
何时来的,为何来,自己一点都不曾察觉。
这也不能怪佛姷太过敏感,两人不过才认识几天,这番亲近实在不太合适。况且。
佛姷眼眸低沉。
她还不是人。
季苒没察觉佛姷的变化,慵懒的坐在桌边倒水,“忘了告之你,偶有夜间,我会失去自己的知觉,身体不受控制,时而漫步,时而唱歌,会做出什么事我也不清楚。”
佛姷穿上鞋履,坐在季苒对面,倒上一杯水,饮下。
自己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事。
不过,她不似常人,或许在他们的世界里是属常见之事。
“当真?”佛姷看着她。
“不假。”季苒笑意盈盈。
佛姷转过身拿出梳篦梳理着秀发,决定不再追究此事。佛姷不似寻常姑娘般在发髻装扮上好看的发簪,衣着更是素得很。
季苒内心嘀咕着佛姷一点都不像个姑娘,又出声问道:“你娘就没有给你留下物什,看你这盘缠也忒少了,要是没有我,你就饿死在街头了。”
佛姷顿了顿,停下梳发的动作,道:“有。”
说完又整理了衣装,清洗脸庞,收拾好东西,开门下楼。季苒瘪瘪嘴,胡乱在脸上抹了几把水,跟着佛姷下楼。
至客堂,佛姷将包裹放于木桌上,唤道:“小二,一笼包子。”
不一会儿,一个体态略显臃肿的男人端着一笼包子上来了。“两位客官,你们要的包子。”
佛姷见旁边这人,身着麻布衣裳,比起一般的棉布光泽许多,这样的穿着应该是掌柜无疑了。佛姷握着筷子,似闲聊般问道:“掌柜的,昨天的伙计呢?”
佛姷果然没有猜错,那身材臃肿的男人看起来憨憨的,回道:“那小子啊,谁知道他跑哪去了哟。姑娘你说现下世道这么乱,昨晚我就不该留他一个人在这,哎,都怪我。”
说完,掌柜的叹着气摇头走了。
佛姷听言,夹起包子准备吃下,忽又见对面的季苒又盯着自个看,看得佛姷浑身不自然。
“你看我干嘛?”
“好吃的肉需保持新鲜,哪怕是沾上一点污渍,也会毁了整块肉。”
......
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
佛姷决定立刻马上停止与季苒谈话,低下头当做看不见她继续吃包子。对面的季苒笑意盈盈。
待两人收拾好后,即刻便接着上路。
马匹的速度自然比马车快许多,马车要用三天的行程,至次日临近傍晚时两人已经抵达寺庙。
佛姷将两匹马拴在门外的树上,回头看着别扭的季苒,苦着一张脸,皱着眉头,整个人像个水草一样拧巴极了。
“你不想进去便不去,在外面等我即可。”
佛姷边走边想:或许妖怪本性是怕这种地方,充满虔诚与神圣的庙宇。
还没等佛姷想透呢,身后传来一声冷哼。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告诉你,我才不是怕这种地方。”
佛姷一惊,没敢回头。
莫非妖怪都会读心术?
想到这,佛姷就毛骨悚然,加快脚步走了进去。
进去后,几乎没花什么功夫,佛姷就找到了当年的高尚大师。
佛姷作辑,尊呼道:“高尚大师,多有打扰。”
高尚大师还是一脸高深莫测的模样,手里捏着佛珠不停转悠,他睁开眼看着佛姷笑着道:“佛姷。”
佛姷微笑回道:“大师还记得我?”
“今有女一人得我佛护佑,便不可忘记佛的心愿。从此以后,愿以佛为悲,以佛为喜,保你喜乐平安。”大师说道,“可有说错?”
佛姷笑了笑,道:“大师所言皆是。多谢大师当年救命之恩,佛姷也一直记得大师的叮嘱,如今玉已碎,事故已生,特来拜访大师,请大师指点迷津。”
大师听完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拿着早已准备的东西递给佛姷。佛姷打开一看,是一张地图,有些泛黄,四周皆有缺口,看起来有些年代了,但尚且能认清路线。
佛姷不解,问之。“大师,这为何意?”
大师手指点向地图上一处,“这里,便是那玉的出生地。玉通人性,选择了你便与你有所联系,施主不妨去这里解惑取真。”
佛姷仔细看这地图,发现地图上有很多处地方与现在的地名不同,有些甚至连地形也不同,这地图,可如何辨别?
“大师,恕小女子冒昧,这地图瞧着不是现下的地形,莫非是我没去过的地方?”
高尚大师点点头,道:“没错,不过你答对了一半,我所指之地确实是你未去过的地方,甚至是你没听过的地方,但更重要的一点是,这块地图...”
说到这,大师停顿止语,转身看着佛姷道:“施主觉得,没有生命的物体,如何才能通得人性?”
虽然不知大师为何问这个问题,但佛姷思索一下,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小女子斗胆了,我认为一件不是人的物体,要习得其人性,首先要接触到人,学习其人各方各面,可以理解为模仿人的动作,再者便是日复一日的积累,或许在一些特殊情况下便能像人一样思考,拥有人的外表。”
“那你觉得,日复一日要复多久?”大师接着问道。
日复一日要复多久?一年,十年,还是一百年?佛姷从未想过这种事情,只得摇摇头。
大师不再追问,缓缓道:“这地图乃千年之前所制,画它的人早已离世,但它的子孙还在,我给你所指的地方便是这个人所在之地。找到他,唤他春。”
千年前所制,那么这块玉随着这块地图已有千年的岁月。
佛姷惊愕自己手上居然是千年前的古董,自己还把它摔碎了!要是早知道如此,自己绝不会冒然随身携带。
但是,这千年前的古玉为何会认定自己?难道是因为自己的特殊体质?
佛姷还想问出自己的疑问,但抬头一看,大师已闭眼静坐,显然已入定。佛姷无法,只得作罢,拱手告辞。
出来后,佛姷看见一红衣女子站在马屁跟前,嘴唇在动,但距离太远,听不清楚。
佛姷走过去,拍拍她的肩,翻身上马,轻声道:“走了。”
季苒跟着佛姷上马,一边问道:“我们去哪?”
佛姷坐在马背上,眺望远方,四周探望后,道:“去镇上,需要准备东西,接下来要赶远路了。”
说完马鞭一挥,脆声一呵,驾!滚滚黄沙随风扬。
...
此刻,在寺庙最近的小镇上,季苒捂着嘴,偏头不停咳嗽,眼泪婆娑的问道:“我没听错?你要去武州?”
隔座的人纷纷侧头打探这两位姑娘,一是被美貌所吸引,二是听到“武州”这两个字。
佛姷丝毫不受影响,慢条斯理的吃着面,咬下一截,咀嚼几口,下肚。点头:“嗯。”
味道谈不上好吃,但已无其他选择,还有店铺尚在开门已是万幸。
季苒接过小二送来的水,饮下,止住咳嗽,抱着一丝希望小声问佛姷:“你知道武州是个什么地方吗?”
佛姷摇头。
她自小便在桃花雁百里内玩耍,最远的一次还是儿时去寺庙,但当时坐的马车,几乎什么也没瞧见。
季苒暗自庆幸佛姷不知其地,她看着佛姷正经道:“武州是现下最乱的地方之一,在那里可不讲什么老幼谦逊之礼,烧杀抢虐是常事,不会因为你是女人就对你手下留情,反而会因为你是女人激励他们的恶劣之心,和你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是完全不同的。”
佛姷放下碗筷,坚定的眼神半分未有动摇,“即便如此,我也要去。”
接着,她停顿半晌,瞧着季苒有些玩味的笑道:“你不也是女人么?”
季苒的脸色瞬间冷厉了起来,一声不吭的低头吃面。
待吃过面,两人去街上买了不少胡饼,寻至镇外的野草处,摸摸马头,马舒服的长鸣一声。
两人上马继续赶路,按着季苒的意思,两人要先去剑州,去那里走水路会更快一些。
路上,两人闲聊。
佛姷问她:“你包裹里都装了什么?难不成都是红衣裳?”
佛姷从未见过季苒的包裹内到底是何物,但每次见季苒都是红衣裳,且虽都是红衣裳,但每件样式又是不一样的。导致佛姷毫无怀疑她会不会整个包裹都是衣裳。
季苒侧头看着并排的佛姷,卖关子道:“你猜啊。”
佛姷暗哼一声,斥她幼稚。
“那怎么从没见过你穿那件衣裳了?”
“哪件衣裳?”季苒问。
佛姷道:“就第一次我们见面时那件。”
季苒听后,挑眉笑道:“哦~你说那件啊。这不上次坏了么,不穿了,难看得很。”
佛姷一口气憋在心里。
季苒接着道:“难不成你还保存着那块碎布,你喜欢啊?”
还好早就扔了,不然被她发现自己保存了那么久,不得被笑话死。
佛姷冷漠道:“我也不喜欢,早扔了。”
季苒听后,捂着嘴一个劲儿的笑。
佛姷偏过头问她:“你笑什么?”
季苒不说话,只弯着月牙不停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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