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姷彻夜未眠,血丝渐渐爬上眼眸,她走到熟悉的街道上,能明显感受到周围投来的目光。但她并没有回应,目不斜视的向前走去。
那些隐忍的、可怜的、亦或是悲痛的眼神。
回应了会如何,不回应又能如何。历历在目似斑驳裂痕。
季苒背着手跟在身后,将所有人的表情收入眼底,眼前的姑娘黑幽长发倦容却丝毫不见退让之意。
忽地,季苒勾起嘴角笑了笑。
突然,一个孩童冲到了佛姷的眼前,佛姷停下脚步,季苒探头一瞧,是个小男孩。
佛姷看着他一会儿,才蹲下身轻声道:“小师傅,有什么事?”
挡在佛姷面前的正是药坊张大夫的徒弟,小师傅。
小师傅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迟迟不说话,看起来有些犹豫,半晌后才软糯说道:“阿姷你是不是要走了?”
佛姷伸手轻抚他的头顶,答道:“是啊,阿姷要走了。”
“那,那你还会回来么?”小师傅抬头。
是啊,自己还会回来么?或许自己也未想好吧,天下之大,竟没有自己容身之处。
“或许会回来吧。”
“为何要说或许,阿姷这次出去不似以往一样么?难道你不打算回来了吗?”小师傅说着说着,眼泪滚滚而下,忧伤的样子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佛姷生来见不得别人哭,更何况是小师傅,他这么一哭,哭得佛姷心都软了。
佛姷拥过他,拍着他的背,软着声音哄道:“小师傅不哭,阿姷给你买糖葫芦。”
奈何小师傅怎么也止不住抽泣,佛姷哄了好一会儿才止住他的眼泪。想起方才答应他的糖葫芦,霎地意识到自己身无银两。
没有办法,佛姷觍着脸对季苒说:“借我点银两,日后还你。”
季苒好笑的看了佛姷一眼,衣袖一挥,一小袋子沉重的银两放在佛姷手里。
“给你管了。这等身外之物,我还懒得管。”
佛姷收过银两,牵着小师傅去买了一串糖葫芦,又哄了好半天,小师傅才依依不舍的回病坊去了。
季苒回头看着目送小师傅的佛姷,喊道:“ 佛姷,走了!”
这是自己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如今也要说再见了。如果时光能够倒回,佛姷只愿自己未曾出过门,避不过的命运不如一同赴那黄泉。
佛姷转身,涟漪乍停,轻声回道:“来了。”
两人出城前,佛姷买了两匹马,备了一些干粮,便一刻不停的踏上了路途。
大约赶了三个时辰的路途,季苒再也受不了佛姷神经质般的意志,嚷嚷道:“本姑娘受不了了!再这么赶路下去,不是我死就是你死,就算我们都不死,这两匹马也想弄死咱们。”
佛姷回头看了季苒一眼,斜阳渐隐,这样赶路下去确实不是办法。
“再坚持一会儿,前方不远处就有客栈了。”
季苒十分不屑的别过脸,哼哼了一声。
佛姷内心苦笑,这人的脾气真是摸不准,上一秒桃花十里红,下一秒就变身为凶恶小豺狼似的。
不,她还不是人。
佛姷顶着背后火辣辣的目光,不久后两人总算到了客栈。
些许是因为没什么生意的缘故,客堂只有一个打瞌睡的伙计。
佛姷进去,咳嗽一声,打瞌睡的伙计立刻醒了,那伙计醒来一看是两位姑娘,一位红辣似火,一位清雅如玉,眼睛都看直了。
这世道,大晚上能见到女人就是烧香拜佛了,现在还来了两位,且长得都很标致。伙计笑弯了眼,哈着腰奉承道:“两位姑娘,打尖还是住店啊?”
“住店,麻烦等会儿做些清淡的菜送上来。”佛姷轻柔答道。
伙计一听那温润的声音,又加上佛姷清雅如玉的身姿,伙计心里不知觉的被眼前的女人勾住了神色,痴呆的看着佛姷。
“咳。”
季苒站在佛姷身后重重一咳,伙计立刻回过了神,用着袖口遮住嘴角,笑眯眯的看着佛姷道:“两位姑娘这边请。”
两人被伙计领到二楼,佛姷住最里间,季苒的在她隔壁。
伙计有些驼背,佝偻着身姿,再加上他身材瘦小,看起来就像一只老鼠,连同他这个人也给人狡猾的感觉。
“两位姑娘好生休息,待会儿饭菜就给您送上来。”
说完,伙计沿着楼梯退了下去。
季苒看着伙计的背影皱了皱眉,而这边佛姷率先开了门。
“今日先休息,无事勿扰。”说罢,门便关上了。
季苒低头思索一番,跟着也抬脚进了自个屋。
不消片刻,梆梆的敲门声响起。
“姑娘,你的饭菜好了。”
佛姷起身将门打开,伙计整个人都木讷了。
到了房间的佛姷自然卸去了一身的疲惫,外套褪去,只着一身轻纱长衣,脸上不经意间被蹭上的污渍也被洗净。
伙计瞬间觉得内心火热得很,嘴里不断分泌着唾液,整个人有些微微颤抖。
佛姷接过伙计手中的托盘,低头间,绸缎般的长发不小心碰触到伙计的手背,伙计瞬间打了个机灵。
“谢谢。”
随着嘎吱一声响,门外的伙计伫立在原地,呼吸急促的按着自己的心脏位置,转过身发出低沉的笑声。
佛姷将饭菜放于桌上,推开窗户,平静的望着夜色,看起来完全没有饮食的打算。
以往清澈生动的眼眸此刻也黯淡无光,但很快,不知她想到了什么,佛姷转过身坐在凳子上,看着桌上的土豆丝,终于举起筷子放入口中。
说是吃饭,不如说是木偶般的动作,只见土豆丝不断下降,其余饭菜却未动丝毫。
静谧的房间中只有细微的咀嚼声,感觉空荡极了。
良久,那盘土豆丝几乎被佛姷尽数吃下,她放下筷子沉默不语。看似平淡的脸上瞧不出这道菜的好坏。
灯灭芯断,佛姷仍旧站在窗户前依栏远眺,即使已一夜未休息,但亲人去世对她的打击使她根本无法闭眼。
她怕,一闭眼,发现这是梦。
再一睁眼,发现这又不是梦。
即使自己白日里再如何冷静,夜深人静独自一人时,画面一次一次向她走来。
但慢慢的,佛姷感到了一丝倦意,身体像有重物压着似的,她摇了摇头,缓缓走向床边,心里却感觉到一丝奇怪。
怎会如此疲倦,难不成是白日里太劳累了吗。
还未等佛姷想个明白,抵挡不住的困意将她彻底击败,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虫鸣鸟栖,萤火虫淡淡的飞舞在低矮的草地中,一直等在客堂的伙计掐算着时间,蹑手蹑脚的走向了二楼最里间,佛姷的房间。
不知伙计从哪得来的物什,在门缝间轻轻一划,咔的一声,门便开了。
伙计看着床上月光中隐隐的身影,一时脸红耳赤,呼吸又开始急促起来。他压抑着内心的冲动,轻轻将门扣扣上。
他出生在贫穷的家庭,自小便在各个客栈中混口饭吃,而这些客栈往往是小客栈,接待的客人大多都是拿着刀子的粗汉子,女人根本不会光顾那些店。
而他每次路过那个花枝招展的地方,内心某处就如野兽一般饥饿不已,但是他这样的人根本不会有女人瞧得上他。
但当他见到佛姷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爱上了她,这一生这一世他只想和这个女人共渡一生。
“美人儿,嘿嘿嘿,我来了。”
那佝偻的伙计伸出满是茧子的手,如同对待神明一般的颤抖着捧上佛姷细嫩的手,痴恋的不停抚摸。
“美人儿美人儿,以后你就是我的了,就是我的了,呃呵呵。”
他一想到从此以后就要被这位美人环绕,一时激动的站起了身,膝盖碰到床沿发出碰的一声,疼得他龇牙咧嘴。
“哎哟哎哟,可不能耽误时间啊,我来了美人。”
说着他匍匐着就要向佛姷亲去,就在这时,一道冷厉的声音凭空响起。
“我的人你也敢碰。”
不知何时窗户已被打开,季苒蹲在窗沿,一袭红衣清扬。
伙计见自己被抓包,马不停蹄的滚下了床,向门口跑去。
“想跑,没那么容易。”
只见季苒一个蹬脚,呼吸间便出现到伙计面前。伙计见季苒非一般的速度,张着嘴就要大叫。
“鬼...”
季苒伸手捂住伙计的嘴,另一只手拽起伙计,低头恶狠狠的说道:“闭嘴,不准吵,再敢多说一句话,我就吃了你。”
伙计惊吓极了,根本听不进季苒的话语,支支吾吾的不停挣扎。
季苒有些烦躁的将他带着跳下窗户,落在草地上,季苒将伙计扔在地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原本黑色的瞳孔整个变为了血红色,显然季苒对眼前不听话的人十分恼怒。
吓坏的伙计立马屁滚尿流的爬着逃走,嘴里还不停的呢喃着:“鬼,鬼,鬼...”
季苒见烦人的东西走了,又回到了佛姷的房间,反手将窗户关上,注视熟睡中的佛姷叹了一口气。
掀起被褥盖在佛姷身上,自己也打着哈欠躺在佛姷身边睡着了。
章节为网友上传,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