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佛姷紧蹙眉头,凝神思索以往是否遇见过叫七月的人。思绪良久,佛姷无奈的摇了摇头。
女子的表情突然变得异常怪异,似笑非笑的嘴角,一双桃花眼微弯,眼眸闪烁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在里头。她直直地看着佛姷缓缓道:“七月它不是人,它甚至不是任何东西,但凡被七月瞧上的东西,都只有一个字,死。”
女子将‘死’字咬得特别重,佛姷看着她戏谑的表情,仿佛就是在等着她惊恐的表情。佛姷沉默不语,低头继续思索着女子说的话。
如斯厉害的主为何会瞧上自个家呢,闻府向来朴素节俭,爹更是在任官之期清廉明政,不说是建了多少功业,但至少能保证百姓勉强的衣食行住。相比较其他镇的凄凉,佛姷所在的桃花雁可谓是乱世中独具一别的存在。
桃花雁,以三月满山飘零的桃花而取名。据说,桃花花瓣最多的时候,山涧间山野间堆满了这温柔的色彩,就连迁移而过的大雁瞧见了,也忍不住停下脚步,欣赏这天赐的美景。
谜团仿佛越来越多了,佛姷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轻声道:“姑娘不必顾及我,请接着说。”
那女子盯着佛姷半晌,不知心里在考虑着什么,一双桃花眼盈盈泛光。
那女子道:“七月,它的行径可不似它名字这般温柔。据说,它诞生于某一场战乱中,无人知其原因,它存在了很久,但无人瞧见过它的真面目。它总在七月左右开始寻找它的粮食,在把最终猎物捕捉到手前,在一个月内的时间内,七月会围绕在猎物和猎物身旁之物身边寻找机会。
说到这,女子停顿了下来,看着佛姷道:“最终,它会在最后一次骚扰中将有关猎物的事、人通通毁掉,或毁掉,或焚烧。用尽一切手段,将猎物引向死亡之渊。”
佛姷低头沉默不语,紧咬着朱唇,嘴唇最终因受不起巨大的力量,溢出淡淡血色。
因着佛姷低着头,女子未瞧见佛姷的异常,又接着道:“猎物至死前,会遭到七次骚扰,而第七次便是死亡之时。”
佛姷双手紧抓青衫,一双眼瞪圆了,直盯盯的看着膝盖不说话。
这时,女子察觉到空气中细微的气味,急忙将佛姷的头抬起来。一刹那,女子神色一凝,幽红的双眸变得深邃不可测。
佛姷眼含薄雾,明眸已不见云彩,两弯眉如风中遗舟,晃晃荡荡的水珠滴在河岸上,晕开了血红的土壤。
女子显露出些许不忍,但很快就恢复了清明。她犹豫不决,双手十分生疏的揽过佛姷微微颤抖的肩膀。
佛姷没有推开她,即使此刻她与她毫无关系,但佛姷真的很需要一个依靠的人,哪怕只是短暂的时光。
血红浸透了红色的衣裳,女子的动作有些僵硬但却未放开佛姷。佛姷闭着眼,默默忍受着痛苦翻来覆去,而她身边唯一的温暖便是一个陌生人。
女子注视着石墙上受不了血液诱惑的妖怪们,戾气环绕,那些个小妖怪吓得直抖索,急急忙忙的缩进了石壁,不敢再造作。
片刻,佛姷轻轻推开女子,擦拭着眼泪,说话声带着哭泣后的沙哑,见着女子衣领旁已湿润一片,佛姷立刻有些害臊了起来。
“多谢姑娘,还把你衣衫弄脏了,实在抱歉。”
女子倒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站起身活动了下被依靠的肩膀。
佛姷更不好意思了。
那女子起身走到洞口,远处桃花雁的灯火已亮起,只是有一处地方恐怕再不见光点。
寒风呼啸,天快全黑了,女子忽然变得有些烦躁起来,仿佛不喜欢夜色一般,她转过身对佛姷道:“走吧,我送你下去。”
佛姷对她的了解全是疑问,她为何救自己,又为何一人在这生活。生活了多久,还有家人否。肚子里装满了疑问,她想问,却不知该以哪种身份去问。
但这女子已救她两次,于情于理自己日后也要报答她的。
“敢问姑娘名姓?”
女子站在洞口,衣决飘飘,皓腕红纱,步伐间魅色不减。在这片墨夜中,那女子如误闯入画卷中的存在,美得有些不食人间烟火。
“季苒。”
她的声音虚无缥缈的传来,佛姷低吟道:“季苒...”
佛姷走上前,牵过季苒的手,季苒松开手,转过身背对着佛姷道:“上来。”
“......”
佛姷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有被背着的一天。
况且自己还这么大个人了。
况且对方还是个姑娘。
佛姷还在不好意思之中,身上传来季苒淡淡的声气:“姑娘,我劝你闭上眼睛。”
“为何?”
“怕你待会儿一惊一乍的,把我给吓着了。把你摔下去倒没什么,把我摔着可不太好了。”
佛姷真想挖掉自己的双眼,适才定是迷糊得紧,才会出现她很媚曼的幻觉。
“闭上了。”
季苒一听那语气,忽地喜上眉梢,扬声道:“抓好了!”
话音刚落,季苒便纵身一跃,脚尖借力在悬崖上蹬上几步,身后幻化出两条雪白绒毛的尾巴,缠绕着藤蔓下降。
佛姷感受到下降的速度,心中有些紧张,但随后却未发生意料之外的事。过一会儿,耳边的风声变得柔和起来,佛姷睁开一条缝,发觉两人已在湿洳的地上急奔。
前方便是小镇,残酷的现实就要掀开帷幕,躲不了也避不开。先到这,佛姷不由自主抓紧了季苒的衣裳。
两人赶到闻府前时,往昔充满欢乐的庭院如今已变成废墟,佛姷踏进门槛,低声道:“我回来了。”
季苒跟在佛姷身后一声不吭。
以往有多欢乐,如今就有多煎熬,一刀又一刀的刺着佛姷的心脏。
佛姷脚步翩跹如风中花瓣,颤抖的走进大堂,再走到厨房,所到之地皆是灰烬,原来高大的屋梁已被烧毁,留下一地的碎片。瞧不清这木板下到底压着多少人。
佛姷不忍再看,转身向爹娘的房间走去。
所幸的是,内堂的房间大体框架还在,佛姷推开房门,瞬间房门轰地倒在地上,灰烬呛得佛姷直咳嗽。突然,房门边立着两具黑色物什,从姿势可以看出来,两人到最后认定逃不走的时候,互相拥抱着对方,一起承受着死亡。
这一幕让季苒有所动容,但她没有出声,仍旧静悄悄的。
佛姷沉默了许久,忽地转过身,衣袖似不经意间挥过眼角,在这残忍的事实面前,佛姷已慢慢学习了坚强,她沉闷的声音努力保持着平静。
“事已至此,一路来多谢姑娘,恩情不敢忘,但容我先料理家人的后事。”
“那我先告辞了。”季苒淡淡道。
季苒走了几步,又回头望向佛姷,本欲回洞内的她改变了注意,漫步走向街道。
季苒走后,佛姷蹲在已死去的爹娘身边呆若磐石,就像扎根在这地上了一般。
风雨山谷间,前路路漫漫。
“佛姷。”极具温柔的声音唤着佛姷,佛姷抬头,见是季苒,手里拿着三个木盒。
季苒将木盒递给她,安慰道:“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佛姷似被醍醐灌顶了一般:是啊,爹娘虽已不在了,但杀害它的凶手却还在外逍遥着呢,说不定现在正躲在哪儿看它的杰作。
佛姷接过木盒,道过谢,连夜处理闻府上上下下的后事。
家丁们能联络到家属皆联系到闻府认领,但具具皆是白骨,只能靠着烧不坏的信物来辨别,实在认不出的,便与街坊埋葬于山上。佛姷的爹娘、妹妹都化为骨灰,封于盒中,葬于山上。
待一切处理完,晨曦来了,斑驳的光投影在三座坟墓上,失去所有亲人的佛姷此刻却显得异常平静。
季苒站在她身旁,问:“接下来如何打算?”
佛姷望着初升的太阳,眼底却一片黯淡,或许人到悲痛至极,就宛如深渊本身,深不可测,是一个光芒照射不到的地方,只沉默的凝视着外面的世界。
“找七月。”
“七月从来被人找到过,茫茫世界连个知道它真面目的人都没有,你要如何找?”
“我不知。”
“是了,你不知,就这样一头扎进去,实在是愚蠢。”
“现下我是不知,但总有一天我会找到它,就如它能找到我,我亦能找到它。我说得没错吧,妖怪姑娘。”
对面的季苒霎时敛容屏气,顿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是何时知道的?”
“当时你给我包扎的布料,当普通人不可见时,我就知晓你必定不是普通人。那么普通人都瞧不见的布料,就不会是人的东西,这世上,只有两种事物会靠近我,一种是人,另一种便是妖怪。不知我推理得是否合理?”
好个心思细腻的丫头,季苒啧啧暗叹。
“那么,妖怪姑娘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呢?如你所见,我一无所有。”
“叫甚的妖怪姑娘,多难听,叫我季苒。”
佛姷叹了口气,此人性情真是难以捉摸,顺着她的意又叫了声,“季苒。”
季苒这下满意了,背着手慢悠悠道:“这不闲的,几百年没碰到过有趣的人,寂寞得很。”
这是佛姷第一次碰见像人一样的妖怪,不仅有人的模样,还如同人一般饮食,要不是佛姷有着不一样的眼睛,怕是怎么也认不出她的身份。
“原来如此,姑娘你寂寞的话,人间尽是乐子在,现下我必须要寻找七月,灭亲之痛,不得不报。”
季苒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不急不忙的说道:“诶,别急着走啊,这人间我都玩耍个遍了,哪有什么好玩的。倒是现在,你还挺好玩的,不如咱们做个交易?”
佛姷停下脚步,转身问道:“此话怎讲?”
季苒摸了摸下巴,狡黠的笑了笑,“我看你这世间也只有此事未了心愿,身边也无牵挂之人,不如寻七月这一路我护你周全,等你大仇一报,你的性命就归我。”
也就是以命换命的意思么。
“只要大仇能报,命给你又何妨。”
季苒见她答应了,眼眸里充满光彩,像是即将要去冒险的孩子一般踌躇满志。
“那咱们现在去哪?你还有何事要办否?”季苒问道。
佛姷俯眺远方,手中握着出现裂痕的玉石,道:“去寺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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