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就算是太上皇站在我面前,心中的怒火也能将他烧得一干二净。
“让开。”我只想与我家人团聚,为何总有人要阻拦我。我伸手用力将她推开,却不料被她躲开,我一个踉跄险些向前摔倒。
那女子施施然的站在佛姷身后,单手搂住她的腰,笑道:“姑娘,见到我这么激动呢,我也挺激动的,但不及你这么激动呢。”
我在她怀中挣扎,但没想到如此纤细的一只手竟似鹰爪一般牢牢禁锢着我。无法挣脱的现实使我更加恼怒,手下更无法控制自个的力气,仿佛有个东西在自己腹中,逐渐发热、发烫,烧得我眼也疼了,手也痛了。
我紧紧攥着她的手臂,竭力地稳定自己的情绪,但还是无法避免的恶声出言:“你又是谁?为何要阻拦我?”
我感受到身后的胸膛僵硬了一瞬,但立刻又恢复了过来。仿佛刚刚我感受到的都是错觉。
“你别管我是谁,你只要知道我是来救你的人就行了。”
什么救与不救,我现在安全得很,为何需要救。
真正该救的人,应当是我的爹、娘,我的妹妹。
我怨恨着自己,竟连一个姑娘都挣脱不了。明明还有那么几步就能救到他们了,为何要让我看着他们死去。
我恨。
我恨!
那女子察觉到怀中人的变化,转瞬之间佛姷已挣脱开她的怀抱。女子看着自己的右手,上面留着深红泛紫的指印。
微楞。
这人是如何了得的忍耐力才会在这种时刻还控制住力气,才不至于将她的手臂整个折断。
身后的女子看着前面毫不迟疑的背影,眉头紧锁,从袖中拿出一个物什,喃喃低语道:“怨我也罢,恨我也罢。”
说完,她脚下轻点,如离弦之箭飞速向前冲去,抓住了佛姷的手臂,两人因为惯性的缘故都向前倾倒。
佛姷本在奔跑之中,突觉身后一阵厉风传来,但那风太快,待她看清时已被刚刚那女子压在身下。她挣扎着,用双手奋力推开女子,却被女子钻了空子,一只手箍住她的下巴,根本无法动弹。
她厉声质问身上人:“你到底要......唔...”
话至一半,女子猛地将一物什塞入她的嘴中,再待她还未反应过来时,又再一弹喉,咕噜一声,佛姷便将那没看清楚的东西给吞了下去。
“咳咳...你给我,给我吃了什么?”她偏头咳嗽了起来。想要吐出来却毫无效果。
那女子仍旧不愿起身,但松开了箍住佛姷的手。她看着佛姷痛苦咳嗽的表情,淡淡道:“毒药,吃了毁容的那种。”
现在就算吃下的是老鼠药,也没有比救爹娘妹妹更为重要的事。
佛姷推搡着她,可奇怪的是,眼前的事物越加清晰,但脑袋却愈加迷糊,她揉捏着额头,摇晃了一下,企图保持清醒。
“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佛姷抬头看着她。
她穿着一身血红的衣裳,在微暗的夜色中十分夺目,为何我现在才注意到她呢,佛姷心想。
她闻言,突然动作变得温柔了起来,佛姷被她缓缓放在地上,枕的是柔软的手掌,耳边是她温和的话语。
“睡吧。”
意识开始不清晰。
眼前变得愈加黑暗。
迷糊之间佛姷仿佛听见了娘的呼唤,在一条大街上,看着人来车往的闹市,我迷茫的看着他们。这时,娘来了,她唤着:“跟我回家吧。”
我看着娘,她戴着好看的发簪,我点头道:“嗯。”
女子见佛姷睡了过去,抬头向前望去。
大火燃烧的府邸已无人用水灭火,常年的干旱导致连灭火的水都不够,闻家的府邸前遍地跪下了哭泣的百姓,哭嚎的悲戚声掩在夜色中,被火光照得透亮。
女子拿出如鸡蛋大小的埙,清亮幽婉的声音回荡在山谷间,宛如为之送行的最后一曲。
呜咽声此起彼伏,百姓们都怀念这位为人着想的好大人,或许也是在哭诉老天的吝啬与不公吧。
女子抱起佛姷,在房屋间玉足轻点,逐渐消失在浓烈的墨色中。
树林中伫立着似马的动物,它的身躯比一般的马大一些,火焰般的尾巴悠悠晃动,更令人惊讶的是它雪白般的身躯上有着如同被火焰烧过的花纹。
它时不时低头啃食地上的青草,但若向它眼中望去,就能发现它不似马一般的眼神,而更像虎一般锐利,全身充满了与身俱来的傲气。
那女子将佛姷放在这个似马的动物身上,它竟服帖的没有反抗。女子翻身坐上它的身上,抚摸它的鬃毛,道:“走吧,回家。”
那似马的动物低鸣一声,悦耳的叫声似有人在唱歌一般。
佛姷醒来了。
她躺在柔软的皮毛上,皮毛下垫着很多柔软枯草,在简陋的床旁边有用木头生的火,一个铁锅悬挂在上面,不知里面煮着什么,咕噜咕噜的声音一直未停。
佛姷转着眼睛,观察着附近的布置。
这里貌似是个石洞的模样,四周皆为光滑的石头,甚至某一块石壁上还有着黑色的痕迹,再看最里面还摆放着一个简陋的桌子,桌子上面摆放着两幅碗筷。
从种种痕迹来看,虽然这个石洞看起来很简陋,但应该是有人住的,且是不短的时间。
佛姷撑起身子,半靠着石壁。
她闭起眼睛,回想起最后女子喂她的物什。
那是什么东西,为何吃了后我会晕阙过去。
而她,又为何三番两次的来救我。
这是她的预谋,还是一切都是偶然?
那女子不知不觉的已被佛姷记在心头,佛姷看着星星点点的火光,一点一点的燃烧,她的眼眸渐渐的也盈上了薄雾。水珠串在一起变成溪流,流淌在佛姷的脸颊上。
轰隆轰隆的声响藏在黑色的夜幕中如鼓点般响了起来。
咚。
佛姷收紧了自己的双腿。
咚咚。
佛姷俯首掩面在膝盖间的金笼中。
咚咚咚。
下雨了。
长久干旱的土壤终于迎来了滋润,闻家的府邸前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位捕快,雨中冲刷着他们,也不见他们移动分毫。
雨水击打在宽大的树叶中发出不小的啪啦声响,留有最后余温的木块终于撑不住,发出了最后的喟叹。
一切都显得那么静谧又残酷。
这场雨可谓是大家期盼已久的救命雨,可此时无一人能扬起快活的神色,大多数受过闻家照顾的百姓都打开了窗户,悲伤的眼神似乎要将这上天责备个够。
而在山中的一处悬崖上,一女子左手拿着一只刚死的兔子,右手抓着崖上的藤蔓,撑着荷叶悬挂在山洞旁边。
下雨后的悬崖十分光滑,再加上毫不留情的山间烈风,平时便鲜少有人能登上这悬崖,更何况在如此险峻的条件下。但这位女子却稳如泰山般依附在上面,面无表情的俯视着整个小镇,直到这雨停下。
雨终究是会停的,就像有些人要走,也无法留住。
女子连连在悬崖登上几步,身姿轻盈的停在了山洞洞口。她将荷叶扔下峻峭的悬崖下,轻轻甩了甩下发麻的右手,眨着润水的眼睛提着兔子便走了进去。
“姑娘,醒啦?”那女子将兔子放于桌上,瞥见埋在臂膀里蜷缩着的佛姷问道。
佛姷伸手轻轻擦拭着眼泪,悄无声息的咳了几声,清嗓抬头道:“刚醒一会儿。”
那女子偏过头看她,佛姷随即便转过了头,撑着身子站了起来,目光看向洞外。“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他日我定当报答。”她停顿了一下又道:“但,敢问姑娘为何又来救我?”
如若不是这个人,自己的身躯怕是已投喂于那火焰的大嘴中,但同时也是这个人,掐灭了自己救亲人的机会。
再细细思考,自己与她除了上次阴差阳错的相遇外,实在无更多交集。所以,为何她会来救自己。
“姑娘你想起我啦,之所以要救你呢。”那女子踱步走到铁锅前蹲下,闻了闻锅内的香味,满意道:“因为你长得好看。”
“你。”佛姷转身,瞧见她笑意盈盈的脸一时又像胸口被巨石堵住了一般。
明明自己该生她的气,可是看到那张脸却怎么也生不起来。
佛姷叹气,看着那女子,低声道:“我没忘过你,何来想起你之说。”
那女子闻言,抬头盯着佛姷看了半晌,忽地,她像想通了什么一般,转身拿起勺子和碗筷,“我也没忘过你,佛姷。”她转过身,注视着佛姷道。
说完,那女子便蹲下开始盛汤,边盛边感叹这味道真香。
佛姷现在什么都不想吃,也没有心情吃,她只想赶快离开这里。
“烦劳姑娘先送我下去。”
方才佛姷望向洞口时,目光所及之处是她生活的小镇,能在这种高度看清小镇,还不受虫蚁猛兽的侵犯,那说明这个地方一般的动物无法碰触到。再加上,外面凌冽的风声和石头所构建的洞穴。
依靠着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的佛姷推测,这里十有八九是悬崖。只有悬崖这里,佛姷从未注意到有洞穴,想必平常这洞的主人也是做好了遮蔽措施的。
那女子盛了一碗汤,浅浅的品味了起来,待咽下后,才道:“佛姷,你真的觉得这是一场自然发生的火灾么?据我所知,这里干旱多时,像枯木干柴这类物什,寻常人家都会十分注意,小心的放置。更何况你家还不小呢,应该有专门管理这方面的伙计吧。”
佛姷眉头一皱,默不作声。
女子抬头笑了笑,拍了拍身边的石凳,“坐下喝点汤,暖暖身子。”
佛姷依言坐下,拿起手中的汤碗,索然无味的喝下整碗汤。喝罢,她便看着那女子。
那女子见佛姷喝得这么快,拿起佛姷的汤碗再盛上一碗,有些吃惊道:“我虽然对我厨艺很自信,但还是第一次看人类喝这么快的。”
佛姷端着手中刚刚才见底的汤碗,一脸冷峻。
那女子见佛姷不似方才那么猛地喝完,又安慰道:“你别不好意思,喝,这汤多着呢。”
佛姷一脸黑线,眉间都能夹死苍蝇了。
看来不陪她吃完这顿饭,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开口的,佛姷心想。
佛姷认命的且又异常乖巧的将女子给她的食物尽数吃下,但对食物其中的美味却毫无感觉。
终于,佛姷陪着她女子吃完最后一口烤兔肉,她看着女子优雅的擦拭着嘴角,有些按捺不住的问道:“你知道些什么?”
那女子见她迫不及待的模样有些想笑,但转念一想,这可是刚失去所有亲人的人类,不可不可。
女子咳嗽一声,掩盖住笑意,神色严肃道:“你可听过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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