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锦庶沉默片刻,刚妄图扯个“是老板逼我换的铃声”之类的借口,被随手挂掉的手机却再一次不屈不挠地震动起来。
蔚星河今天戴了隐形眼镜,所以看得清清楚楚,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名字是“叶昙”——他之前因为好奇,千度搜索过天川娱乐老总,出来的都是这个名字。
蔚星河顿时肃然起敬。
……居然敢挂老板的电话,锦庶真勇士也。
锦庶也不知道自家coo催命似的狂打电话干啥,怕有什么急事,只好接了起来。
不料音量开太大,叶昙那一股东北大碴子味的豪迈声音瞬间飙出听筒:“老板!!!你和萧有恩啥时候有一腿儿啦!!!”
锦庶:“………”
要不还是换个coo吧。这货真的太虎了。
蔚星河则是被这信息量镇住了。
叶昙叫锦总……老板?!
可叶昙不就是天川娱乐的老板吗?!
那锦总又是哪门子的老板?!
他突然想起来,之前不知道听谁说过一嘴,天川娱乐有个神秘的幕后老板。当时大家还兴致勃勃地八卦了一通这个异军突起的神秘人是谁,不过已知信息太少,啥也八不出来,就不了了之了。
所以……锦总……其实不是newc的经纪人,而是那个传说中的幕后老板?!
——卧槽,我还以为“锦总”只是个绰号呢!!!
如果锦庶能听到他的心声,一定会认真解释:你误会了,这真的只是个绰号,高中就有了……
叶昙心里也很苦。
身为一个娱乐公司coo,他旗下艺人风平浪静溅不出水花,他老板却天天被传绯闻上头条……
既不能雪藏,又不敢教育,还得帮忙擦屁股,他真的很难办啊!!!
之前#萧有恩恋情#上热搜的时候,他看了眼,发现只是一张萧有恩抱着个长发女子狂奔的照片,就根本没注意。
现在过了两天,这事情热度都退得差不多了,却突然有眼睛贼亮的粉丝质疑:这个“长发女子”身形骨架有点像男的,穿的也是男款的运动服,再联想到之前上过热搜的那个“陈恪让恋情”……
……哎呀妈呀!!!
微博立马又炸了。
叶昙崩溃,老板你天天在那拈花惹草的也就算了,能不能先换个普通点的发型啊……
锦庶冷漠地回了他一句“没有,是偶遇”,就挂掉了电话,一抬头,就迎上蔚星河审视中隐含着一丝得意的目光——哦嚯,还想狡辩是你们老板喜欢?这下现世报,被当场拆穿了吧?
那目光深深灼痛了他。
好像一颗洋葱被粗暴地撕扯开表皮,露出柔软的芯子,接受毒辣阳光的暴晒。
——我一直以来努力隐藏心迹,难道是为了自己吗?!难道是因为怯懦吗?!
我这是为了谁?!!
而始作俑者,却这样俯视着我所作出的努力,眼神轻佻,仿佛这只是一个得逞的恶作剧。
锦庶缓慢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弧度很浅的微笑:“是的,如你所见。请问……你满意了吗?”
蔚星河被他不同寻常的语气和神情惊怔了一下。
尽管锦庶总是一脸高冷,语气也很冷淡,但印象中,他从没有这样语气轻缓、像读睡前故事一样对自己说过话。
他往常那层冷淡是浮于表面的,底下掩藏着沸腾的岩浆,暗潮汹涌,透出隐隐的灼热,不知什么时候会喷发出来。即便他从来不笑,但蔚星河从没因此认为他真的冷漠。
然而此刻,他脸上明明是笑着的,却像一座死去的火山,温度越来越冷。那双眼里是喷发后熄灭的余烬,暗红色的,弥散出死灰般的冷寂和苦意,令人心生恐慌。
在这样的恐慌里,他望着锦庶那双薄唇开开合合,听到对方轻缓地、毫不停顿地问道:“然后呢,你现在打算怎么做?你,一个普通直男,能怎么做?觉得我恶心,远离我?惊恐地向朋友倾诉你被一个基佬喜欢?把我当作八卦的谈资笑料?
——退一万步讲,就算你不是直男,那你又能怎么做?尽量温和地拒绝我,以后还当朋友?自以为好意地给我介绍对象?
——再退一万步讲,哪怕你也对我有一点好感——当然这只是假设——那你又能怎么做?你一个上升期的爱豆,和竞争对手的公司老总,能谈恋爱吗?哦,也许能谈——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似的东躲西藏,约个会也得躲避媒体的摄像头,一旦曝光,立刻撇清关系,势不两立?
——哈,你可别以为腐女粉丝就能接受自家爱豆是个基佬了,她们萌的只是cp,不是真人恋爱。”
一连串的问题,平淡得近乎陈述句,却含着满满的凉薄嘲讽,像一阵密集而无声的箭雨。
蔚星河几度张嘴欲答,却只能发出喃喃几声“不……”。
锦庶说的每一句,都是再正确不过的现实,他无从辩驳,哑口无言。
是啊,他能怎么做?
他能做什么?
即使得知了对方的心意,他依然什么都做不了。
窒息般的苦闷淹没了刚开始那莫名的欣喜。
他像只河蚌似的,可笑地张着嘴,急切又可怜,不知所措地望着那个突然夺走主动权的人。
原来这个人残忍无情起来是这个样子。
蔚星河曾经不止一次想看到锦庶的笑容,可现在他看到了,却宁可一辈子都不要看到。
他陷在惊怔中,看着那个人就这样噙着凉薄的笑,眉眼间依稀仍有些温柔的味道,像是解脱,又像是遗憾地注视了他一会儿,似乎要将他刻入视网膜里。
然后,那人站起身,轻轻说了句“如你所愿”,转身就走,姿态自然且决然。
巨大的恐慌攥紧了他的脏腑。
他看到自己抬起手,伸向那个笔挺洒脱的背影,作出徒劳的挽救,一个“锦”字咽在喉头,最后还是颓然地放下了手。
明明是别无他法,明明一切都是合理的,他却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件将来会后悔的错事,并且失去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蔚星河在原地恍惚地坐了很久,才起身叫咖啡厅服务员买单,却被告知已经被付掉了。
看,那人一如既往,自以为是地温柔着,却根本不给他人选择的余地。
当时他曾为此感到温暖,也曾心头窃喜,直到今天才发现,这是多么的残忍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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