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兽的野望

53.我不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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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对方回复的“好”,蔚星河露出“计划通”的得逞笑容。

    锦总看起来高冷无情,其实胆子却小得跟猫似的,随便一吓,就蹿得无影无踪了。

    被躲习惯了的蔚星河都已经总结出了经验——指望那人主动来向他坦陈点什么,实在是太不现实,还不如放个盒子,那家伙反而就乖乖往里钻了。

    约好了时间地点,蔚星河喜气洋洋地打开衣柜,开始选摊牌专用战袍……

    要好看,要霸气,要从气势上压倒对方!

    至于微博热搜?

    评论里那些排山倒海的惊叹、赞美、质疑和黑子的狂喷?

    ——无所谓啦。

    心情起伏什么的,不存在的。

    蔚星河不过是在直钩钓鱼,而被他盯上的这条鱼也非常配合地上了钩,完美~

    至于那些河流中交缠的藻荇,又关他什么事呢?

    …………………………………………………

    锦庶坐在天川娱乐顶楼的咖啡厅里,垂着头搅拌面前的蓝山。

    蔚星河提着背包从门口进来,一眼就看到角落窗边那个清癯笔挺的背影。

    他好像比之前更瘦了,白衬衫在他身上显得有些松垮,隐约勾勒出蝴蝶骨的纤细轮廓。

    白皙的脖颈以一个温柔的弧度低垂,绷出瓷器般细腻的曲线,和漆黑的马尾辫相映,在透过窗的阳光中,散发出中世纪人物油画般的静美。

    蔚星河突然生出些近乡情怯般的情绪,踌躇地刹住了脚。

    ——他正在想什么呢?

    他是不是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了?

    他身体本来就不好,我今天该说什么、怎么说,才能……

    窗边的人忽然像有什么感应似的回过头,一双黑沉沉的眼毫无波澜,平静地望向他:“你来了。”

    被那双大理石般清冷的眼望着,蔚星河居然有种学生时代被老师叫到办公室时的紧张感,不由得摘下口罩,下意识地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昂!”

    回过神时,他已经在叶空对面坐了下来,姿势乖巧,神色拘谨,像个来面试的职场菜鸟……在来路上努力蓄积起来的气势早已荡然无存。

    锦庶眼中微微漏出一丝笑意,一闪即没。

    他轻轻把手边的蓝山推过去,“录综艺这么辛苦,还要麻烦你送包过来,真是不好意思。喝杯蓝山吧,我们这里的招牌。”

    “没有没有!”蔚星河疯狂摆手,然后为难地瞅了眼那杯蓝山,“我……我另外点吧。”

    “我没喝过,这是给你点的。我不喝咖啡。”

    “噢噢……不是,我不是在意这个!主要是……我一般都喝冰美式的……”

    “喝太冷对胃不好。小张说你昨天还胃疼过了。”

    我当然知道你爱喝什么,不然当时也不会在背包里准备好冰美式了。可我更不想看见你疼得发白的脸。

    “……那是我吃东西吃太急了!绝对不是冰美式的锅!!!”

    这人怎么这么老干部啊,比自家那个天天在朋友圈转发【女人养生100条】的老妈还可怕qaq……

    “好,那我给你点一杯热美式吧。”

    锦庶脾气很好地点点头,就伸手把杯子往回拨。

    “………”

    热的美式,那还叫美式吗?!

    冰美式死忠蔚星河立马护住杯子,“不用不用蓝山也挺好的!”

    两个人同时触到杯沿,蔚星河的手恰巧落在锦庶手背上。

    很凉,和想象中一样的,大理石般平静的温度。

    他触电般缩回了手。

    刚才通过寒暄闲扯好不容易调节好的气氛,顿时土崩瓦解。

    沉默蔓延开来。

    锦庶微微苦笑。

    趁蔚星河因为尴尬而低垂眼睑,他用目光贪婪地、一寸一寸地抚摩过他的脸庞。

    那一头水银泻地般的耀眼长发已经被蓬松柔顺的棕色短发取代。

    今天蔚星河的刘海是斜分的,发尾抿到耳后,比微博那张照片里乖巧的中分多了些风流气息。发丝依然光滑如绸缎,在阳光下泛出温暖的红棕色光泽。

    两弯浓而不郁的眉毛不再掩在发丝下,被化妆师修成了更锋锐的形状。此刻却正温顺地敛着,皱出一个困扰的小小弧度。

    他那双杏眼平时总是半睁着,和微微嘟起的嘴唇一道,营造出慵懒困倦的娇憨神态。而此时局促地垂下眼睑,抿着嘴唇,便有种孩童的纯真,叫人只是看着,心中便是一派柔软安宁。

    今天他没穿平常喜爱的oversizet恤或者超宽松卫衣,却穿了一件蓝灰色的长衬衫,条纹熨帖,显出肩宽腰窄的优越身形,与发型相配,竟有了几分锐气贵公子的味道。

    他垂下的眼睑动了动。

    锦庶有些恋恋不舍地在那真宙般娇艳的唇上逡巡了几秒,便收回了视线。

    蔚星河抬眼,两人不约而同地开了口:“那天晚上……”又同时尴尬地停下。

    一向倾听,会请对方先说的锦庶,这次却没有谦让的意思,顿了顿就立刻继续道:“那天晚上的事情你不必放在心上,只是我的生理冲动而已。你不必觉得这是你的问题,也不必觉得是我对你有什么想法。你也知道,我是个同性恋,夏天火气旺盛,被男的抱住有反应也是很正常的。这并不是因为你的长相或者发型——你一直都是帅气的,有男子气概的,不然我也不会有生理冲动。你可以觉得我恶心,但不用想法子躲我。我以前没喜欢过你,以后也不会出现在你眼前让你困扰,所以你可以放心。”

    蔚星河听得一愣一愣的……他都被说得有点脸红了,可对面那人脸上依然一派清冷淡定,好像在说“这咖啡味道不错”这样的无聊话题似的,真是……叫人生气。

    于是蔚星河生气了。

    他蹙着眉,冷冷反问道:“不喜欢我,那为什么给我准备一个这样的背包?”

    “不是专门为你一个人准备的。帽子号码簿之类的人人都有,晕车药藿香正气水也都是以防万一。”

    “……”

    这是嘲讽我自作多情?!

    以往蔚星河碰到锦庶这样就立马怂怂地换话题了,可这回他决心一定要把这人的面具给揭了,于是不屈不挠地追问:“那为什么我那次喝醉了打电话给你说胡话,你就穿了女装来救场?”

    “那天刚好在附近,怕你出事,回头祝寒知道了我见死不救会怪我。”

    “那为什么……”蔚星河卡了一下壳,发现有很多自己在意的细节,说出来也都有种自作多情的羞耻感,最后气急败坏道:“为什么你们公司led屏幕上到处都在放thirteen的mv和团综?!”

    “因为我们老板喜欢thirteen。”

    蔚星河妄图从对方脸上看出些蛛丝马迹,可对方对答如流,神色平静又真诚,好像每句话都是发自内心的诚恳回答。

    ——锦庶并不擅长撒谎。他的每句话都是玩文字游戏,本来就是真的,当然看起来诚恳得不行!

    “没喜欢过你”,因为是一直爱你。

    “以防万一”,以防你晕车中暑。

    “怕你出事”,是真实的心情。

    “老板喜欢thirteen”,老板就是我本人……

    他在心里悲哀地想,真是太可笑了,为了让自己爱的人感到轻松,居然要说服他自己不爱他……

    这样也好。本就早该死心的。

    每答一句,他就像在自己心口捅上一刀,鲜血淋漓,却又有种释然的快意。

    蔚星河没词了,他气恼地瞪着面前的人。

    他几乎能笃定这人对自己有些想法,却无缝可钻,无论说什么对方都有一套看似合理的说法。

    他简直快耗尽勇气了。

    锦庶看他好一会儿不说话,干脆添上最后一把火:“你大可以放心,我真没有那心思,连作为粉丝的喜欢程度都够不着。你看,我从来都没去过你们的演唱会,也没有去过你们签售,要不是我们老板喜欢,我连你们十三个人名字都记不全。”

    蔚星河气得眼眶都泛了红,需要撇清关系到这种地步吗?!

    不过想想,对方好像的确从没去过签售会。凭锦庶身为经纪人、金牌词作的关系,演唱会应该也能搞到靠近舞台的好票,拍手票估计都能弄到,可他也的确没有出现过。

    如果真的是像微博上那个“夜空中的你”所表现出的狂热喜爱,他怎么可能不去演唱会和签售会呢!

    蔚星河终于失落了,也许真的是他自作多情。

    而当发现自己是自作多情,他突然又一阵惊疑——我为什么这么在意他是不是喜欢我?为什么会为此心情起伏?现在不是该感到轻松吗,为什么心里却空落落的难受?!

    而锦庶却陷入到另一种情绪当中。

    ——他撒谎了。

    他其实去过一次thirteen的演唱会。

    但他宁可没有去过。

    一场演唱会,差点摧毁了他的信仰。

    那是在去年的七夕节,他漆黑阒寂的生命里刚刚出现那道璀璨银河。

    发现thirteen要在杭城开演唱会,他立刻买了票。可由于买的时间晚,没有买到最前面的vvip票,只有稍微后面一点的vip票了。

    尽管戴着口罩帽子,还留着长发,还是能看出来他是个男粉。

    周围的妹子频频望向他,窃窃私语,还有人掏出手机偷拍……锦庶恨不得就地变性。

    经历了漫长且尴尬的排队,他终于被人流裹挟着挤进了场。

    场馆太小,人太多,还只有站票,没有座位。

    甫一进门,锦庶就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真见鬼,这群妹子怎么都这么高?!

    他明明有一米七五,为什么在人群中居然还显得娇小?!

    仔细一瞅,妹子们脚下都蹬着十厘米厚跟鞋……

    不少妹子本来就虎背熊腰,裸高都有一米七了,蹬了高跟简直成了天空树,一茬茬的直冲云霄……

    锦庶被几个肉山似的妹子挤得动弹不得,踮起脚才能勉强越过黑压压的人头,看到舞台上的成员们。好在舞台离观众席也近,不然真的就是来看人头的了……

    这还不算完,音乐一起来,周围所有人都开始跟着节奏high起来,一边呐喊,一边疯狂摇晃身体。

    锦庶被迫随着人浪晃动,头晕目眩,努力维持着身体平衡,感觉自己像是风暴海面上的一叶小舟,随时都要被卷入海底。

    吃了片缓解头疼的布洛芬,他终于逐渐适应了这疯狂的拥挤。可在high得像磕了药似的人群中,他还是像个异类——不跟着唱,也不发出尖叫,连肢体都是平静的,只是沉默地高举着手机,摄像头紧紧追随那个发着光的身影。

    如果只是这样,其实也挺好的。

    尽管他向来厌恶肢体接触,在这样的环境里恶心得几乎喘不过气,但台上那条银河映在他眼底,已经足够让人忘却一切不适,心满意足。

    thirteen一共分为主唱、表演和hiphop三个小分队,蔚星河在主唱队里。

    唱完了全员的歌曲,便是小分队依次上场唱小分队的曲目。

    于是主唱队上场时,锦庶就举着手机拍蔚星河,其他小分队上场时,就放松身体闭目养神,好歹一路撑了下来,没有瘫倒。

    周围尽是女生高分贝的尖叫,好像坏掉的防空警报。到处都是嘶吼成员们名字的声音。锦庶身后那个女孩子甚至激动得哭了,眼泪蹭在他背上,触感怪异,差点儿把他逼疯。

    说实话,锦庶不太能感同身受。他很欢喜,但也仅此而已。

    也许这就是他和粉丝的区别,他爱蔚星河,也因此爱屋及乌,喜欢那十二个宠爱着他的队友,喜欢他们的歌和舞台——但也仅此而已。

    他冷静且理智,并且清晰认识到自己并没有那么热爱这种偏kpop的曲风,更不是会跟着大众high的人。

    但蔚星河喜欢舞台,所以他也喜欢。

    到了最后的安可场,十三个少年又回到了舞台上,唱完最后一首歌,排成一排开始轮流致道别辞。

    锦庶再次打起精神,举着手机,人造卫星一般追着蔚星河的身影转动。脚已经累得踮不起来了,他就干脆望着自己的手机屏幕,还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这和平时看直拍视频有什么区别……

    他正噙着微笑,神情温柔地注视着手机屏幕上的蔚星河,就见什么东西突然飞上了舞台,正好是蔚星河的方向,激起粉丝的一阵惊呼。蔚星河和旁边的车始贤同时往后跳了一步,低头去看。

    锦庶愣了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看到了他永生难忘的一幕——屏幕里那个低着头看地上的少年忽然抬起头,恰巧一个白色纸团样的东西向他迎面飞去,他吓得猛地弯腰躲避,那东西高速掠过他头顶,砸上他脊背,落到地上。

    锦庶浑身冰凉。

    他想大喊,想怒吼,想用身体去挡那东西,想跨越人群揪出那往舞台上丢东西的混蛋,想将她千刀万剐……

    想抱住他心爱的人,捂住他的双眼,让他不要害怕。

    可他被人群挤在原地,动弹不得,和舞台相距数十米,隔着几百人。他甚至只能从手机屏幕上看到蔚星河直起腰,满脸惊慌,瞪大了杏眼。

    车始贤从地上捡起一开始被粉丝扔上去的手机,还给了工作人员。

    旁边情商超高的老十一傅盛甜赶紧救场,“知道大家很爱我们,不用扔东西给我们,我们也能感受到啦!”

    蔚星河这时才终于反应过来,然后像是为自己的失态感到不好意思,傻乎乎地笑了,还冲台下那个扔东西过来的方向挥了挥手。

    锦庶举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

    他从未如此深刻地感受过自己的渺小无力。

    他曾经因自己的身世自卑,因自己的家庭自卑,因自己的身体和容貌自卑……可说到底,他依然是骄傲的,他满心想以一个保护者而非追随者的姿态,站在蔚星河身后。

    可此刻,蔚星河被狂热的粉丝接连扔出的手机和纸团砸得惊慌失措,左躲右闪,他却只能泥塑木雕似的呆立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做不了。

    他什么都做不了。

    这事实仿佛一柄巨大的铁锤,咣一下就将他的心脏砸得四分五裂,冰冷地散落在地。

    好在一开始的手机没有砸到蔚星河,纸团样的东西也没有造成什么伤害。然而锦庶看着手机屏幕上他那傻乎乎的笑容,并没有放心,甚至越发心如刀绞。

    你为什么还要笑?!

    啊,当然要笑。你是爱豆,是必须宠爱粉丝的,是不能失态的。

    ——可你更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啊,我把全世界都捧给你都来不及,你怎么还要对伤害你的人露出没心没肺的笑容?!!

    锦庶知道自己是在迁怒,他昏了头了,脑子里一片混乱,连演唱会是怎么结束的都不知道了。

    从场馆里出来,他浑浑噩噩地在街头徘徊。

    入夜的寒风吹干了他背脊上的汗,他却一点也感觉不到冷。

    每想到那个场景,他都想为自己的无能和渺小号啕大哭,他的爱人在他眼前受了伤害,他却只能垫着脚,瞪大眼,目眦尽裂地在人群中看着,被周围的肥婆挤得死死的,中间隔着人山人海,山海不可平。

    他突然顿住脚,捂住嘴,咳嗽了一下。

    松开手,看着掌心的一片鲜红,他怔了几秒,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七夕的夜晚,锦庶蹲在街头,把头埋进膝间,无声地嚎啕。

    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繁华世界,与他无干。

    他憎恨自己,甚至都后悔来了这场演唱会。

    他再也没有去过演唱会。

    现在这个小小的谎言,将他又带回到那天的绝望情绪当中。他浑身冰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几乎要开始发抖。

    蔚星河陷在失落当中,没有注意到。

    这时,锦庶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两个人都从情绪中猛醒过来,锦庶伸手去掏手机,然后突然石化了。

    蔚星河也石化了。

    锦庶飞快地按掉了电话,改成了静音模式。

    一抬头,蔚星河正神色复杂地瞅着他:“……所以,你打算怎么解释你的手机铃声?难道这是你们老板的手机?”

    ……锦庶想把手机从这34楼的窗口丢出去。

    见鬼,他居然忘了自己刚把录综艺时偷录的一段蔚星河小声哼的歌给设置成手机铃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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