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这话其实说得不对,比如说沈斯,比如说范如书。
他们都是同盟会的成员。他们不属于帝王。他们是革命者。虽然在大多数人看来,他们不过是妄图撼动参天古木的蚍蜉,或者是困兽犹斗。哗众取宠而已,成不了气候。
然而火烧沈家院却是出于沈斯的私人恩怨。
十二岁,他便被懦弱的父亲扫地出门。因为那个厉害的女人,千方百计地粘着父亲,挖空心思不让沈斯好过,不过是垂涎沈家那偌大的家业。
沈斯五岁时,父亲纳这女人作妾室。
对她百般宠爱,甚至在她怀上第一个孩子时大摆筵席,宴请众宾,那个奢侈的程度,丝毫不夸张,连附近的乞丐都跟着沾光吃上一口肉。
反倒是沈斯的母亲,这个正室,一个人在冷冷清清的房间里,守在窗边,守着她的良人曾给她的一切不会说话的摆设,和一个为他生的,会说话的孩子。
沈斯见母亲整日整日地呆呆坐在案前,整日整日地叹气,起先还有些困惑。
而当他注意到以前对母亲嘘寒问暖,体贴入微的父亲不见了踪影,一头扎进那狐狸媚子的温柔乡里,对他们母子不闻不问,他也就大概懂了。
他懂了,父亲不再是原来那个把他宠上天的父亲了。
六岁时,狐狸媚子给他生了个妹妹,父亲皱了皱眉,却依然每天腻在那个女人那里。
终于,狐狸媚子又怀上了。
这次生了个儿子。父亲大喜过望,这次比上一次更加夸张,简直是将整个沈宅翻了过来。
于是这次,沈斯被彻底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还不算什么,他和母亲的噩梦不过才刚刚开始。生了个儿子,可把那女人得意坏了,整天嘟着嘴向父亲抱怨,说自己妾的身份,每天都要低眉顺眼的,都不算是这个家的主人。
实际上,沈斯再多长一打眼睛,也实在是没看出她哪里低眉顺眼了。
“你本来就不是!”那天在花园里,狐狸媚子又在向父亲鸣不平,嚷着自己要做这家的女主人。正巧被沈斯撞到,他冲那女人怒吼,在父亲的呵斥声中,他哭了,哭得歇斯底里。
那一刻,他想到了父亲这些日子对自己的冷淡,想到了父亲对那女人谄媚的目光,又仿佛听到了母亲一个人独守一间空房时的声声哀叹……难过如同潮水一般涌入心头,父亲怨念的看了他一眼,“嗨呀!”一跺脚去安慰他的小狐狸精。此时的沈斯,他听不见女人发疯一般的叫嚣与哭号,听不见父亲拼命安抚女人的声音,他只知道,他完了,母亲完了。
果然,当天夜里,父亲来到母亲房里,求她让出正室的位置。
“阿春她刚生完孩子,现在情绪激动,受不得刺激的,”他不顾脸面,跪在沈斯母亲面前“阿灵你是个善良的人,你行行好,就让给她吧!”
他苦苦哀求,沈斯在窗纸上戳出一个洞偷偷向里看,他看见母亲满脸的悲恸,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呆呆地望着声泪俱下的父亲,却是什么也没说,最终点点头。
这多荒唐啊?!沈斯简直被自己生父不要脸的程度给震撼了,他气得打哆嗦。他不明白,不明白母亲到底是怀着什么心态点的头?
她心里在想什么?
看着父亲喜不胜收的千恩万谢,沈斯小小的心里全是绝望。
这王春花一被扶正,对母亲和沈斯的态度一下由嫉妒又不敢出格变得肆无忌惮。
父亲开始还会来劝阻,后来干脆也是睁只眼闭只眼了。
对这些突如其来的变故,他毫无准备,也毫无办法,别说母亲,他连自己都保护不好。看着越来越瘦削的母亲,他好难过,他不知道该做点什么。他希望自己能快点长大,能独当一面,能凭自己就照顾好母亲。
他好恨啊,他觉得,这简直不是在自己家,而是置身无间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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